没过多久,一盘盘精致的宫廷点心便陆续端了上来,甜香与乳香交织着弥漫开来,另有一壶上好的雪顶含翠茶,袅袅茶香随热气散开。
案几上依次摆着酥山、樱桃乳酪毕罗、桂花糖蒸栗粉糕、蜜煎金橘酥,色泽各异,精巧雅致,单是瞧着便叫人食指大动。
顾清欢招了招手,笑着向两个丫鬟和两位嬷嬷道:
“都别站着了,这暖阁内又无外人,快过来一同尝尝。”
春雨和秋月自然喜不自胜,谢恩后便高高兴兴地围坐过来。
唯独那两位一向谨守规矩的嬷嬷面露难色,站在一旁迟迟不敢落座,连连摆手道:
“大小姐,这可万万使不得!这是东宫的茶点,奴婢们身份卑微,哪里敢与主子同席?这若叫旁人瞧见了,只怕要说咱们坏了规矩……”
顾清欢眨了眨眼,眉眼间染着笑意,压低声音打趣道:
“两位嬷嬷快别拘着了。这可是东宫私厨的拿手绝活,外头那些酒楼的点心,哪能比得上?京城里也难得吃上一回。今日若是不尝一尝,只怕往后再想吃,便没这般好的机会了。”
听得自家主子这般说,两位嬷嬷终究抵不过满室甜香,迟疑片刻,还是诚惶诚恐地谢了赏,这才各自捏起一块栗粉糕,小心送入口中。
糕点入口细软,带着淡淡的栗香与桂花清甜,细腻得几乎不必咀嚼,便化在舌尖。
几人不约而同地眼眸一亮,原本的拘谨也散了几分,忍不住细细品味起来,心中暗叹东宫御膳房的手艺果然非同寻常。
主仆几人在暖阁内闲适地享用了茶点,看着眼眶的微红彻底消散,神清气爽。
待两位嬷嬷也用过点心,顾清欢才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袖,唇边**一抹浅笑。
“歇得也差不多了,咱们该回府了。”
魏安一路亲自将人恭恭敬敬地送到皇宫大门口。
面对顾清欢时,这位东宫的大管事更是笑脸相迎,点头哈腰地伺候着她上了宁远侯府的马车。
回到了侯府,陆清漪早已在翘首以盼。
一见着女儿下车,便忙不迭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上下打量。
见顾清欢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眼眶半点不红,陆清漪悬着的一颗心这才安安稳稳落了地。
顾清欢挽着陆清漪的手,柔声提议,想去一趟定国公府探望沈氏。
陆清漪连连点头应允,当即吩咐管家备下一份极为丰厚的重礼,又差人先往国公府递了拜帖。
她如今心里也放不下俩女儿的婚事,便索性同女儿一道登门拜访。
母女俩乘车抵达定国公府后,沈氏闻讯大喜,亲自迎出花厅,拉着顾清欢的手好一顿热络拉家常。
此等场合,樊明棠自然也在一旁陪同。
陆清漪端着茶盏,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娇俏动人的养女樊明棠,心里一时间竟是百味杂陈、一言难尽。
自己这个养女,当真是让她们夫妻俩给彻底惯坏了。
当年因着只得这一个宝贝闺女,加上这孩子又是在当年那场滔天大火里死里逃生的,陆清漪恨不得将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捧在她面前。
两个亲哥哥更是将这个妹**到了骨子里,但凡她开口想要的,无论是金银珠玉,还是稀罕玩意儿,侯府上下无不想方设法替她寻来,唯恐委屈了她半分。
如今回了这定国公府,离了侯府的无底线纵容,也不知这国公府高门大户里,往后还能有谁如从前那般无条件地惯着她?
樊明棠浑然不知陆清漪心中的波澜与叹息,自顾自地凑到顾清欢身旁,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眉眼间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笑着问道:
“姐姐自打回了侯府,今日还是头一回回来吧?母亲这几日还念叨着你呢,说许久没见,也不知你过得好不好。”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又添了几分心疼:
“对了,被禁足了半个月,定然闷得很吧。如今总算出来了,可算是舒坦些了?若还有什么不痛快,可别憋在心里,尽管同妹妹说。”
顾清欢面色平静,连睫羽都未曾颤动一下,只浅浅一笑:
“多谢妹妹挂怀。我本就不是个喜往外跑的性子,往日在国公府时,大半时候也不过是待在闺阁里读书写字。区区半个月的禁足,对我而言,不过是多了些清静日子罢了,倒也算不得什么难熬。”
陆清漪见状皱了下眉,顺势接过话头,向沈氏打探道:
“沈姐姐,今日当着孩子的面,我便冒昧多嘴问一句,关于这俩丫头的婚事,姐姐心里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沈氏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前些日**里不是刚选秀么?我这心里也一直悬着,想着且等一等宫里的消息。毕竟……若**当真下了指婚的旨意,咱们这样的勋贵人家,又哪里还有置喙的余地?到时候便是心中再有千般不愿,也只能领旨谢恩罢了。”
陆清漪神色微凝,赞同地点了点头:“姐姐所言极是,确实是这个理儿。”
话至此处,触及了皇权宫闱的敏感干系,陆清漪便也不好再多深入探讨了。
回宁远侯府的马车上,车轮辘辘,马蹄声声。
车厢内却一片寂静,静得连帘外的风声都听得分明。
陆清漪靠在软枕上,思来想去,心绪难平。
适才沈氏说要等宫里的选秀旨意,可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却是一万个不愿意让女儿踏进那吃人的皇宫禁苑。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太子,还是寻常皇子,她都不愿女儿与他们扯上半点关系。
她这一生嫁给了宁远侯顾廷岳,不但享尽了高门荣华,可真正难得的,却是顾廷岳几十年来始终知冷知热,体贴入微。府中更是清清静静,别说侧室,连个通房都没有。
夫妻二人相敬相亲,琴瑟和鸣。
这样的日子,虽不及宫中尊荣无限,可论起夫妻相守、自在舒心,又哪里比宫里的嫔妃差了?
在她看来,女子过日子,说到底还是得找个能知冷知热、全心全意疼人的踏实夫婿才行。
深宫内苑看着光鲜,实则是饮冰吞炭、与人共侍一夫的火坑!
陆氏在心中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定要为清欢挑一个家风清白、知书达理的好人家!
念及此处,她又想起了裴国公府的裴夫人。
前些日子两人聚在一起闲话聊天时,分明相谈甚欢,隐隐有结亲的默契。
可这几日过去,裴府那边竟如泥牛入海,再无半点音讯答复。
陆氏心中起疑,回府后当即试探着差人递了个拜帖过去,想约袁氏茶聚。
不曾想,下人带回来的回音竟犹如一记闷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