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梁高挺,薄唇抿着,唇色比平日深了许多。
沈枝脑子里嗡了一下,一双美眸瞪大了,他不是应当正同自家小姐……
那坛酒,那杯盏相碰的声响,她分明听见了。
这无措模样全然落在了男人眼里,谢烬眸光在面前人那双茶色瞳仁上微微一驻,那股燥意又在此刻漫了上来。
沈枝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门槛上,稳住了身形,将那股子慌乱往下压了压,“我不知总督大人此言何意。”
谢烬偏过头,贴近她耳廓,“不知么?”他扯了扯唇角,“那你急着跑什么?”
沈枝攥紧了包袱系带,“小姐予我身契,允我出府了,还请总督大人行个方便,莫要为难……”
谢烬没等她说完,轻笑了声,“是么?可她方才还跪在地上求我饶命,说药是你下的,她一概不知。”
他顿了顿,目光垂下,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指节上,“本督倒想知道,你这身契,是以何换来的。”
沈枝唇色白了几分,还来不及反应,手腕便被攥住了,挣也挣不脱,拽着她整个人往一侧的厢房里带。
包袱从她肩上滑落,她来不及去捡,人已经被推进了屋里,门板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月光从半开的窗扇里漏进来,薄薄地铺在地上。
沈枝被抵在墙上,后背贴着墙上糊着云锦暗纹的壁衣,却只觉一股凉意透过衣裳渗进来。
谢烬呼吸落在她额角,滚烫的,带着一股极淡的冷香,似深冬梅枝折断时溢出的那一缕清苦,又像雪夜里燃了截乌木。
灰烬是凉的,烟气却热,缠缠绕绕地裹上来,压得沈枝喘不过气。
…………
“不……不要……”她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细而碎,“……大人……求您……”
…………
谢烬垂首,偏过脸,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脖颈,“怎么,”那气息落在她耳畔,滚烫的,“有胆子下药,没胆子替爷纾解?”
沈枝浑身一僵,心道小姐这是将她推出来,做了替死鬼。
她抖着声音挤出几个字,“奴……奴婢知错了……求大人饶命……”
…………
谢烬欺身覆上来,拢住了沈枝所有呼吸。
乌木冷香混着滚烫的气息,缠缠绕绕地裹上来。
…………
沈枝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似檐下的雨水,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细沫。
可那细沫很快便被覆盖了,似初雪落进掌心里,还没来得及看清便化成了水。
沈枝手指蜷在身侧,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
洗衣房的窗台上,她养的那盆薄荷冻死了,叶子蜷成枯褐小卷,她舍不得扔,拿指尖碰了碰,那叶子便碎了,簌簌落在掌心里,碎成细粉,什么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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