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也看见了福来,更看见福来身后那道玄色的身影。
萧砚下了朝,正沿着宫道往慈宁宫方向来,大约是来给太后请安的。
他走得近了,目光先落在姜羡脸上,顿了一瞬,又滑到她身侧的林轻渺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姜羡松开林轻渺的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林轻渺跟着跪下,声音柔柔的:“臣女林氏,给陛下请安。”
萧砚的目光在林轻渺身上停了一息,淡声道了句“起吧”,便径直走向姜羡,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怎么来慈宁宫了?”他低头看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姜羡仰起脸笑,“臣妾在太后这儿遇见了林姑娘,觉得投缘,想留她在凤栖殿住几日。”
萧砚瞥了林轻渺一眼。
林轻渺低着头,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恭恭敬敬地站着,一句话也不多说。
“随你。”萧砚收回目光,落在姜羡脸上,忽然伸手替她把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自然而亲昵,“别累着自己。”
姜羡笑着应了,目送他往慈宁宫里去了,才慢慢敛了笑。
她偏过头,看着林轻渺,语气依旧温温和和的:“妹妹,咱们回吧。”
林轻渺抬起脸来,冲她笑了笑,笑意温顺又乖巧。
可姜羡分明看见,方才萧砚替她拢头发的时候,林轻渺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帕子。
姜羡弯了弯唇角,心里头那口憋了两辈子的气,终于寻着了一丝松动的缝隙。
好戏,这才刚开场。
凤栖殿的偏殿收拾出来不过半个时辰,珍珠便领着林轻渺主仆二人安顿了下来。
姜羡坐在正殿的窗边喝茶,远远听见偏殿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唇角勾了勾,放下茶盏对珍珠道。
“去,把库房里那套汝窑的青瓷茶具送过去,再挑两匹今年新贡的云锦,给林姑娘裁衣裳用。”
珍珠瞪大了眼:“娘娘,那云锦是陛下特意给您留的,总共才四匹,您自己还没舍得动呢!”
“让你去你就去。”姜羡抬眼笑了笑,“林姑娘远道而来,我这个做姐姐的,总不好让人家觉得寒酸。”
珍珠嘴撅得能挂油壶,到底还是应声去了。
姜羡靠在引枕上,指腹慢慢摩挲着茶盏的边沿。
她记得上辈子林轻渺进宫是秋天,这回提前了半年,中间必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关节。
姜羡闭了闭眼,把记忆往前翻。
崇元二年春,江南道春汛,淹了三个县,萧砚在凤栖殿用膳时提过一嘴。
她当时心不在焉没往深处想,如今回忆起来,上辈子这事似乎也发生过,只是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萧砚怎么没来陪她,前朝的事一概没往心里去。
水患,赈灾,户部拨粮……姜羡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