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死去那天,我接到了六年前的自己打来的电话。”
“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是不是特别可爱?”
十九岁的我声音雀跃:“南琛说,等我生完孩子就不用复读了,他会养我一辈子。对了,我们后来有二胎了吗?”
我看着出租屋里那具小小的**,轻声回答:
“一胎是儿子,二胎是双胞胎女儿。”
“真的?”她开心得笑起来,“那我以后一定很幸福吧?”
“一胎死了。”
我替儿子掖好蓝色的小毯子,继续道:“二胎,是别的女人替他生的。”
“怎么会?”她愣了好几秒,声音忽然小了,“孩子怎么死的?他说过只会有我一个女人。”
我想起自己跪在南琛面前,求他救救亲生儿子,他却只回了我一句:
“别再拿孩子生病争宠。”
移植骨髓那天,他没有来。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那我怎么办?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六个月了……”
我闭了闭眼。
“去找靳于野。”
她愣住:“可他是南琛的死对头,也是我最讨厌的人。”
“所以你才更要去找他。”
我握住儿子已经冰冷的手,“因为六年后,他是这世上唯一没有骗过你的人。”
………………
“为什么偏偏是靳于野?你疯了吗?南家和靳家是世仇,他和南琛从小斗到大。南琛说他为了赢不择手段,连亲生父亲都敢动手。”
十九岁的我越说越抗拒:“而且他每次见到我,都阴沉沉地盯着我。那种人怎么可能不会骗我?”
我低头看着儿子露在毯子外的小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一层皮,手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
“这些话,都是南琛告诉你的,对吗?”
她被问得一噎。
“你不要转移话题,告诉我,南琛**的女人叫什么?”她声音紧了紧,“我认识吗?”
还没来得及回答,那边忽然响起敲门声。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过六年的光阴,落进我耳中。
“然然,是我。”
我的手指猛然收紧。
是南琛。
二十二岁的南琛。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原来他也曾经这样叫过我。
不是连名带姓地质问,不是冷冰冰地让我反省,更不是警告我别再拿孩子争宠。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两秒,十九岁的我才匆匆道:“你先别挂。”
房门打开,塑料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给你打了几次电话都占线,我担心你出事。”南琛走进来,将草莓和酸梅放下,“你昨天不是说想吃吗?”
“我现在不想吃。”
“是不是肚子不舒服?还是又吐了?”他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我没事。”
“那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椅子被挪动,不用亲眼看,我也知道南琛大概蹲在了她面前。
以前他就是这样。
我稍微皱一下眉,他都要追着问上半天。孕吐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他每天换着花样给我送吃的,半夜两点听说我想吃馄饨,也会冒着大雨跑遍半座城。
十九岁的我因此笃定,南琛会永远爱我。
“是不是宝宝今天闹你了?让我听听。”
片刻后,南琛低低笑了一声:“他刚才是不是踢我了?”
“没有。”
“明明就有。”他笑道,“臭小子,还没出生就知道跟爸爸打招呼。”
他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的儿子却安静地躺在床上,再也不会叫**爸了。
十九岁的我忽然开口:“南琛。”
“如果有一天,孩子生病了,只有你能救他,会很疼很痛,你会救吗?”
南琛怔了一下:“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你先回答我。”
听出她语气认真,他也收起笑意:“当然会。他是我的儿子,别说吃苦,就算要我半条命,我也会救他。”
我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自己跪在他面前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