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桂珍的针停了一下,随即冷笑:「你弟是男孩,将来顶门立户。你一个姑娘家,吃家里穿家里,你的钱,本来就是家里的钱。」
何志刚从里屋出来,把茶杯往桌上一墩:「当姐的跟弟弟争这点东西,丢不丢人?懂事两个字会不会写?」
我说:「那我的鞋呢?我鞋上的口子,你们谁看见了?」
宋桂珍说:「等你以后自己挣钱了,妈再给你买双更好的。你现在先顾你弟。」
何志刚又说:「你弟的东西,你别眼红。你是姐姐,姐姐就该有个姐姐的样子。」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后来的每个除夕,我都在等那双更好的鞋,等到我自己挣钱,也没等来。
那年除夕,我在日历页角又画了一个「肉」,想了想,在旁边画了一双球鞋。
鞋尖是翘起来的,我画得很仔细,连鞋带都画了。
回到出租屋,我把二零零七年那本翻来覆去地摸。
那一页上,球鞋还在,我那双鞋,到底没有穿上。
我把那一页举到灯下,看了很久。
那时候我想要的,其实根本不是一双鞋。
我是想要一次,他们站在柜台前,先问我缺什么。
我把这本合上,又翻开下一本。
二零一四年,我十八岁。
那一页的页角,我没有画肉,也没有画鞋。
我画了一张通知书,右上角,盖着一个红红的圆章。
第4章
二零一四年的除夕,我十八岁,录取通知书在我怀里揣了整整一个月。
省城烹饪学校,三年制,大专,录取我的老师在电话里说,我的颠勺天赋,是她这些年见过最好的。
那是个下午,她在电话里讲了很久,说我的手最稳,掂勺有准头,吃得了这碗饭,让我一定要去。
第一年学费、住宿费,一共一万八。
我把通知书压在枕头底下,睡觉都摸得着。
那顿年夜饭,我还没动筷子,何志刚先开口了。
他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何俊熙的成绩单,中考比省城重点高中的线低了六十分。
何志刚说:「择校费三万,你弟的前途,不能毁在这六十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