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落在验收单上时,我的手还在抖。
纸张右上角印着日期:十一月一日。
中央厨房验收会的长桌旁,周叙白正低头看表。唐蔓坐在他右侧,面前摆着新品牌的加盟计划书。运营、采购、设备负责人都在等我签下最后一栏。
“知夏,就差你了。”周叙白说,“七天后开业,别再卡流程。”
这句话,我上辈子也听过。
那时我签下名字,十八天后第一次夜间试产,二十四天后排烟管道起火。我在电话里被他催着回去取原始记录,再也没能出来。
火舌舔上后背的灼痛仿佛还在,我猛地收回笔。
“今天不签。”
会议室静了一瞬。
周叙白抬起眼:“哪里有问题?”
我把验收单转过去,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第三批冻鸡的供应方不在合格名录里,批次检验文件没有随货到场。排烟系统的清洗报告是九月的,自动灭火装置维保已经超期。还有,东侧临时线路没有负荷测试记录。”
采购负责人立刻解释:“新供应商的证照后补,货都进冷库了,不影响先走流程。”
“没文件就不能验收入库,这是你自己参与制定的**。”
设备负责人也皱眉:“维保公司排期满了,先开业再保养,以前门店也这么做过。”
“以前没出事,不等于现在合格。”
运营负责人把开业排期推到我面前:“林主管,加盟商的物料已经发在路上,主持人、探店账号也都约了。你一句话全停,谁来承担违约?”
“先把能取消的取消,不能取消的列进损失清单。”我没有避开他的目光,“验收会不是来给排期盖章的。如果所有问题都用一句‘来不及’通过,那以后也不用设质量负责人。”
前世,我就是在这一轮接一轮的追问里软下来。他们每个人都有难处,每个人都说只差这一次,最后仿佛不签字的人才是造成风险的人。
可风险不会因为大家都有难处就消失。
我拿起笔,在结论栏写下四个字:验收不通过。
周叙白的脸色沉下来。
“林知夏,你知道推迟一天要损失多少吗?”
“不知道。”我合上文件夹,“但我知道拿十二家店的员工和顾客去赌,出了事不是一句损失能算的。”
他盯着我,像在判断我是不是故意选在投资方到场时发难。
唐蔓轻轻翻了一页计划书:“林主管,加盟店都等着统一供料。你可以提整改期限,没必要直接把路堵死。”
“停止投产不是堵路,是把不合格的路先拦住。”
我将整改项逐条念清,要求采购隔离待检批次,设备部约维保,运营部取消夜间试产。每一个动作都有责任人,也有完成时限。
最后,我在验收单上签下名字。
不是同意投产,而是确认不通过。
周叙白没有再拦,只在我起身时压低声音:“散会后等我。我们需要谈谈。”
我抱着文件夹走出会议室,掌心全是冷汗。
走廊玻璃映出我的脸,苍白,却活着。
我打开手机,日期仍是十一月一日。
不是梦。
离前世那场火,还有二十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