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苦着脸:“我爸……我爸也不洗。他下了班就躺炕上,袜子脱了往地上一扔,也不洗脚就往被窝里钻。这两天我都快腌入味了,被窝里全是脚臭味儿。”
他越说声音越小,还有点不好意思,“屋子里到处是脏衣服,我床底下都塞满了……”
刘桂兰一拍大腿,站起来就往西屋走。
推开西屋门,一股臭味扑面而来,差点把她熏个跟头。
她捂着鼻子往里看,炕上被子揉成一团,沈卫国的脏袜子挂在炕沿上,地上东一件西一件全是衣服,大宝的作业本扔在炕角,旁边搁着个吃空了的碗,碗底还粘着米粒,也不知道是哪天的。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屋里一股子馊味。
刘桂兰两眼一黑。
“这个老大!”她气得直跺脚,“媳妇不在家,自己啥也不会干?脏衣服堆成这样,也不知道洗!大宝是你儿子,你就这么带他的?”
她进去把窗户推开,冷风灌进来,好歹把味儿冲淡了些。
又从地上捡起大宝的两件褂子,看了看,还不太脏,拍拍灰能穿。0她拎着两件衣服出来,冲大宝说:“走,跟奶奶去灶房,拿热水烫烫还能穿两天。”
走到院子里,刘桂兰回头又冲西屋啐了一口:“一个被窝睡不出两样的人!”
老大媳妇在的时候,好歹屋子没这么埋汰。
她倒好拍拍**走了,儿子直接造个猪窝!
她一边骂一边蹲在井台边上给大宝搓衣服,肥皂打了三遍,水倒了两盆,搓出来的水都是黑的。
大宝蹲在旁边,不好意思地说:“奶,我以后自己洗。”
“你自己洗啥?你才几岁?”刘桂兰**衣裳,气不打一处来,“今儿晚**跟我睡。**那屋不能住人,等明儿个让**去把**接回来,把屋子收拾干净了,你再回去。”
大宝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奶,我身上是不是都臭了?不像三婶,三婶身上一直香香的。”
刘桂兰搓衣裳的手一顿,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三婶那是擦了香。行了,晚上给你也擦点。”
屁大点孩子,还开始分香的臭的!
正说着,林娇娇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布包,看见刘桂兰在井台边上搓衣服,笑着喊了声:“妈,我出去一趟,待会儿回来。”
刘桂兰抬头:“又出去?上哪?”
“去三姐家一趟,有点事。”
“那你骑车去!”
“嗯。知道了妈。”
刘桂兰摆摆手:“去吧。早点回来,别赶着饭点。”
林娇娇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蹬上车就往县里骑。
县高中家属楼在镇东头,红砖楼,三楼是陈涛和林秀萍的家。林娇娇把车锁在楼下,拎着东西上了楼。敲了敲门,里头传来林秀萍的声音:“谁呀?”
“三姐,是我。”
门开了,林秀萍看见她手里拎着桃酥和苹果,赶紧让进来:“娇娇!来就来呗,买啥东西呀?”
林娇娇把东西往桌上一放:“给静静买的。我当小姨的,婚后头一回上门,总不能空着手。”
林秀萍笑着嗔了她一眼:“行行行,你结婚了,都知道跟姐讲客气了。”
屋里探出个小脑袋——陈静静,扎着两个小揪揪,看见林娇娇就扑出来抱住她的腿:“小姨!你来啦!”
林娇娇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静静想小姨了没?”
四岁的陈静静使劲点头,拿手拍了拍自己胸口:“想了!这里想的!”
林娇娇哈哈大笑,抱着她转了一圈,陈静静咯咯笑得停不下来。林秀萍在旁边看着,嘴上说“多大人了还逗孩子”,自己也在笑。
跟静静玩了一会儿,林娇娇坐下来,正色道:“三姐,我这次来是有正事找你商量。”
林秀萍给她倒了杯水:“什么事?”
“劲川打算去南方弄一批电子表回来卖。利润还行,我想着**在学校认识的人多,你这边帮我推一推。卖出去一块表提两块钱,你们不用出本钱。”
林秀萍眼睛一亮:“真的?卖一块提两块?不用我们出本钱?”
“不用。货和本钱都是我们的,你们帮着卖就行,卖多少提多少。你要卖一百块,那就是两百块钱提成。”
林秀萍压低声音:“你跟妹夫商量好了?别到时候你俩吵架。”
“商量好了。”林娇娇笑,“姐你放心卖,我跟你保证,这两块提成不亏你们。”
林秀萍想了想,拍了下大腿:“成。我跟你说,家属院这边我熟得很,女老师、嫂子们我都认识。只要货好,不愁卖。”她凑过来,“对了,这表卖多少钱一块?”
“大概二十。”林娇娇伸出两根手指,“劲川直接找电子厂拿货,成本压得低。省城卖三十八的,咱卖二十,比省城便宜一半。”
林秀萍倒吸一口气:“二十?那也太便宜了!我跟你**结婚那会儿,他托人从上海带了一块表,花了一百多呢!”
正说着,门响了,陈涛下班回来,一边脱外套一边往屋里走:“今天家里来客人了?我闻着点心的味儿了。”
林秀萍迎上去:“娇娇来了。娇娇,正好你**回来了,你跟他说。”
林娇娇把来意说了。
陈涛眼睛越来越亮,一拍大腿:“卖!怎么不卖!我这边同事早就念叨着想买电子表了,嫌百货大楼太贵,一直没舍得。四十块一个还抢都抢不到!”
他掰着手指头算:“我们学校老师,加上家属,少说三四十户。就算一户买一块,也能卖出去三四十块。”
“还有学生呢——高中生家里条件稍微好点的,也愿意买一块看时间。我卖个二十五都有人要。”
林秀萍瞪他:“你不是说卖二十吗?咋又二十五?”
“我说了算吗?”陈涛理直气壮,“厂里定的价二十,我帮人家卖,人家愿意多给五块当辛苦费,那是人家的事。再说了,外面省城卖三四十的,我卖二十五,人家还觉得占了便宜呢。”
林娇娇忍着笑:“**,怎么定价你看着来。反正我这头按一块两块给你提。”
陈涛兴奋地搓了搓手:“成!你们啥时候有货?我这边先跟同事们透个风。”
“快了。劲川这几天跑货源,找着就动身。”林娇娇站起来,“那我先走了,还得去二姐和大姐家说一声。”
林秀萍拉住她:“吃了饭再走嘛。”
“不了,趁着没到饭点赶紧跑完,晚了去人家家里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