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检德国原厂主驱动小齿轮三号齿切剖金相试样,经实测,齿面有效硬化层深度仅为一点六毫米。
原厂技术图纸要求为三点二毫米,实测值仅为标准要求的一半,预估为热处理工序时间不足所致!”
一点六毫米!
全屋子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初裴文涛站在黄河大堤上拍着**说的那句“我们德国原厂齿轮全部经过最严格的渗碳淬火检测”,此刻像一记耳光一样在屋里回响。
省院工作人员撕开铁盒上的封条,掀开了盒盖。
盒子里躺着从德国坏齿轮上割下来、磨平腐蚀过的那片轮齿剖面,外圈那层发亮的渗碳硬壳薄薄一层,肉眼看着都寒碜。
顾承从旧夹克兜里掏出洛阳带回来的那半截随炉试样,随手放在了铁盒旁边。
一边是足有三点二毫米厚、白瓷般致密的硬壳,一边是只有一点六毫米的薄皮。
两样东西摆在一块儿,哪怕是不懂金相的普通工人,一眼也看得明明白白。
施密特缓缓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那片切开的德国轮齿,凑到眼前看了很久很久。
半晌,这个倔强的德国老头闭了闭眼,把轮齿放回盒子里,转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低了头,通过翻译沙哑地说道:
“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前两年汉堡总部订单太多,把这一批齿轮的热处理外包了出去,出了严重的质量问题。
我代表德国工程部,向何总、向顾厂长道歉。”
王浩挺直了脊梁骨,目光扫过主控室里那几个在耐磨环崩裂时曾指着他鼻子怀疑他收了外商好处的项目部同事。
那几个人一个个全都讪讪地低下了头。
上个月憋在胸口里的那口恶气,到这一刻彻底吐得干干净净。
“道歉有用,要合同干什么?!”何总把报告往桌上一拍。
“总办,立刻起草正式索赔函,连同省院这份金相报告一块传真发往德国汉堡总部!耽误我们穿黄工程整整一个月的窝工损失,一分钱都不能少算!”
就在这时,裴文涛西装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长串德国汉堡总部的越洋号码。
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德语,整个人晃了晃,握着手机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一句话也没敢再交代,低着头快步走出了主控室。
汉堡总部让他立刻停职,回总部听候处理。
屋里重新热闹起来。周建明拿着那份金相报告看了又看,笑得合不拢嘴;包机长趴在监控屏前,看着刀盘一寸一寸往前啃泥沙,嘴里哼起了梆子戏。
顾承走到桌边,从铁盒旁拿起自己带来的那半截洛阳随炉试样,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上面足有三点二毫米厚的白瓷状硬壳,揣回了旧夹克兜里。
德国人仗着垄断,拿一点六毫米的薄皮次品卡中国的脖子,开口就是一千二百六十万;而今天,他用三车间那台八六年的老磨齿机,硬生生从德国人嘴里把这一千万抠了回来。
……
当天夜里九点,工地食堂里的庆功酒散了。
顾承带着几分酒意走出喧闹的营区,独自一人顺着石阶走上了黄河大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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