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没有立刻回答。
监视器上，那条充血肿胀的阑尾贴在盲肠后壁，根部被一层灰白色的粘连膜裹着，像一颗深埋在泥里的地雷。
他的手稳稳托着镜头，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两遍，落在阑尾根部右侧一条隐约搏动的细线上。
“阑尾动脉从回结肠动脉分出来，正常情况下走在阑尾系膜的游离缘。但这个患者是后位阑尾，系膜被后腹膜粘连牵拉过，动脉走行大概率偏向内侧，贴着阑尾根部的三点钟方向。”
**的超声刀悬在粘连带上方，没有落下。
他看了林北三秒，没说对，也没说错，把超声刀交给了护士。
“换弯分离钳。”
护士递过器械，金属碰撞声在手术室里格外清脆。
**接过钳子，刀头从粘连带的外侧缘切入，绕开了三点钟方向。
老孙站在主刀位，眉头一直没松开。他看了看监视器上**的操作路径，又瞥了一眼林北握镜头的手。
那只手从进手术室到现在，没有抖过一次。
粘连一层一层被剥开，阑尾根部的轮廓逐渐清晰。**的钳子推到阑尾系膜深面时，一条细如火柴梗的血管从粘连组织里露出来。
位置，正好在三点钟方向。
冯立从**机后面又探出头来，他虽然不是外科医生，但在手术室待了十几年，看得懂这个画面意味着什么。
“镜头往下压五度，我要看根部全貌。”**的声音从口罩后面闷出来。
林北的手腕微转，画面平滑下移，阑尾根部、系膜、动脉走行全部暴露在监视器正中央，构图干净得像一张教科书插图。
老孙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被吸引器的嗡嗡声盖住了。
**没有回头，钳子沿着动脉外侧继续分离，每一下都精准地避开了血管壁。
手术室的门外，观摩窗后面站着两个人。
刘凯靠在窗框边上，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旁边是普外的进修医生小李，踮着脚往里看。
“这台阑尾做了多久了？”小李问。
刘凯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四十分钟了。半小时能做完的手术。”
“听说术前发现了解剖变异？”
“谁说的？”
“刚才巡回护士出来拿器械包的时候提了一嘴，说阑尾位置跟CT上标注的一样，是那个新来的规培生看出来的。”
刘凯的手指在咖啡杯壁上停了一下。
“运气好呗。”他的声音不重，但咬字很用力。“盲肠后位阑尾又不是什么罕见变异，发生率百分之十几，翻教科书都能翻到。他在急诊看了几个月的片子，碰上一个，有什么稀奇的。”
小李没接话，继续往里看。
手术室内，**开始处理阑尾动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