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宪没再问,低头沿沈原手边分离,血管钳贴着那根血线探进去,钳口合拢,细渗当场断住。
“先别撤,结扎完成再松,手指按顺序退,谁先动谁报。”
沈原应了一声,掌根先卸半分,肝叶失去支撑轻轻落下,小指依旧托住破口,食指卡紧血管,方敬连呼吸都放慢了。
第一道结扎线收紧,第二道缝扎补上,周宪拿纱布压过创面,确认再无活动出血,这才抬眼,“食指松,小指别动。”
食指退开,术野只冒出一点渗血,电凝贴上处理,周宪重新检查血管残端,“小指退,掌根撤。”
整条右臂终于抽出腹腔,手套裹满血,胳膊已经麻的垂不直,沈原甩不了,只能夹住手肘活动肩膀,酸劲顺骨头直钻后背。
**师看了眼时间,“四十一分钟,血压七十,循环暂时稳住。”
方敬接过那只手看了两眼,手掌压痕深浅分明,偏偏关节还能活动,“你这手怎么练的,别再拿看书糊弄人,书页里可压不出肝动脉。”
周宪也抬起脸,眼神钉住沈原,“说,谁教你的?”
来了,又是这道题,老街那几头猪都快叫沈原*成医学教授了,再编下去,沈建山真能给**挂个临床教学基地牌子。
沈原**麻木手臂,脸上半点不虚,“小时候检疫站忙,我爸杀猪,我负责按着,猪血管滑,力气还大,按错一处,半院子追着跑。”
方敬口罩都鼓了一下,“你拿猪练出肝后控血?”
“猪也有肝,跑起来还***,严科长躺着没踹我,比猪好按。”
**师低头憋笑,肩膀抖了两回,周宪眼角狂跳,想骂,术野里那条刚结扎好的血管又把话堵了回去。
杀猪能练出这手本事,屠宰场早该统治显微外科,谁信谁该去挂神经内科,可救命的结果摆着,硬拆也拆不出第二种答案。
“回头我去你家检疫站看看。”周宪低头检查肝叶,“最好真有一圈猪等着你按,少一头,我拿你补栏。”
沈原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依旧挺稳,“您提前说,我让我爸挑脾气好的,省的主任让猪拱进急诊,算工伤不好批。”
“闭嘴,给方敬扶牵开器,右手歇着,左手没废就干活。”
后续探查继续压进深处,肝周挫伤处理完成,周宪又翻过小肠,找到两处浆肌层损伤,方敬吸净渗液,配合完成修补。
沈原换过手套站去二助位,右臂酸麻一点点退,掌心重新有了知觉,刚才四十分钟没白扛,严学礼的血压已经稳上八十。
方敬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先前那点审视早叫血冲干净了,能背流程算聪明,敢把手伸进血泊,还真把命卡回来,这叫硬本事。
一个多小时后,腹腔探查结束,出血点全部控制,污染区反复冲洗,**师确认循环稳定,手术终于走到关腹。
通常这种时候,周宪退台,方敬接手收尾,方敬也早早活动手腕,伸手等持针器,动作熟的都快成习惯了。
周宪脱掉外层手套,却没把器械递给他,反手抄起持针器,越过方敬肩膀,直接送到沈原胸前。
“你来。”
方敬手停半空,愣了半晌才收回去,“主任,多层关腹让他做?”
“怎么,你那只手能卡肝动脉四十分钟?”周宪扫他一眼,“不能就去二助位,今天这腹壁,他比你有资格收。”
话砸下来,方敬心里那点不甘还没抬头,又让术野里的结扎线压了回去,技不如人不丢脸,挡着能人救命才丢脸。
“行,我退。”方敬绕去对面扶住创缘,“小子,别以为主任递针就算出师,第一层缝歪,我先把器械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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