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三十岁还未出嫁的养姐撑腰,我瞒着所有人,把名下大半股权转给了她。
办完公证那天,我拿着文件去医院找她。
病房门半掩着。
林听晚坐在床头,正用那只永远无法伸直的右手,配合左手剥一只橘子。
橘皮在指间滑了几次,她也不急,低头一点点撕净白络,将完整的果肉放进小碟子里。
十年前,我们同时被绑架。
绑匪的刀刺下来时,她扑在我身上,替我挡下那一刀。
右手手筋被挑断,从此再也握不稳琴弓。
她原本已经拿到了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查房的小护士看见她腕上的伤疤,忍不住叹气。
她却笑着把右手缩回袖子里。
“都是旧伤了,早不疼了。”
护士问她怎么总是一个人来医院,她低头笑了笑。
“最近谈了个男朋友,知冷知热的。”
“等稳定了,再告诉家里那个爱操心的妹妹。”
我站在门外,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这份股权送得正好。
以后无论她嫁给谁,都不必担心右手的残疾让自己低人一等。
我刚要推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林听晚伸手去接,僵硬的右指碰在屏幕上,误触了免提。
沈聿的声音随即响起。
“产检报告我拿到了,我们的孩子很稳。”
我搭在门把上的手停住。
电话那头,他的语气是我熟悉的温柔。
“三年前沈氏破产,我被关在里面,**妹又发病住院,全靠你在酒局上喝到胃出血,替我撑住了局面。”
“听晚,我不能再委屈你。”
“律师已经拟好了协议,等把岁安认作沈家义女,我就风风光光娶你。”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林听晚将手机抓得发紧,声音一下带了哭腔。
“阿聿,你别胡说,下周五就是你和岁安的婚礼了!”
“那晚是你喝醉了,把我当成岁安。我留下孩子,是因为医生说我的身体不能再折腾,错过这一次,以后可能再也做不了母亲。”
她停下来,捂着嘴缓了好一会儿。
“等看着你们办完婚礼,我就出国。”
“我不会让岁安知道,更不会抢她的位置。”
沈聿叹了口气。
“你右手不好,胃也不好,带着孩子一个人去国外,怎么过日子?”
“下周五欧洲财团也要来签合作案,宾客和媒体都在,你别在这个时候乱来。”
“这几天先瞒着岁安。婚纱和协议我会安排,总有两全的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乖乖等着,我炖了竹荪鸡汤,半小时后送到。”
电话挂断。
林听晚用左手捂住脸,肩膀压抑地颤抖起来。
她面前的小碟子里,还放着刚剥好的半个甜橙。
从小到大,她都知道我不爱吃白络,总要替我剔得干干净净。
我低下头,看向怀里的牛皮纸袋。
里面是我跑了半个月才办下来的股权赠与公证书。
林氏集团,百分之三十五。
十年前,她替我挨了一刀。
三年前,她又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
这些恩情都是真的。
可她怀了沈聿的孩子,也是真的。
我站了很久,直到手指被门把硌得发疼,才慢慢松开。
没有推门,也没有质问。
我抱紧纸袋,转身走向电梯。
到一楼时,另一部电梯恰好打开。
沈聿提着保温桶走出来,看见我,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岁安?”
他很快走近,替我拢了拢耳边的头发。
“怎么一个人来医院?”
“拿体检报告。”
我的目光落在保温桶上。
“顺便看看姐。”
“听晚刚打完针,睡下了。”
他自然地揽住我的肩,将我带向门口。
“别上去吵她,我先送你回家。”
上车后,他把保温桶放在后座,用安全带仔细固定好。
车子转弯时,他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确认汤没有洒出来。
我偏头望向窗外,没有说话。
到了林家老宅,他吻了吻我的额角。
“公司还有跨国会议,今晚不用等我。”
我点头,看着车子驶出院门。
车尾灯消失后,我才转身进了书房,拨通林氏首席法务陈律师的电话。
“陈叔,帮我重新联系苏黎世的修复实验室。”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
“大小姐,您不是为了婚礼,把驻留申请暂缓了吗?”
“现在不缓了。”
我将股权公证书放在桌上,抚平纸袋被我捏出的折痕。
“五年驻留,还有离境后国内身份和资产的相关手续,麻烦您一起安排。”
“那下周五的婚礼......”
“照办。”
我看向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庭院。
“只是新娘换成我姐。”
陈律师久久没有说话。
“另外,再替我准备一份股权担保文件,保证原定的跨国合作不会因为换了新娘受影响。”
既然她舍不得孩子,也舍不得沈聿,却又不肯开口要名分。
那我就把他们都留给她。
婚礼、体面,还有孩子的亲生父亲。
一样也不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