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宿舍里躲了一天一夜后,导师终于发来消息,告诉她出国的日期定在半个月后,届时回国亲自来接她。
她深吸一口气,心底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卸下了几分。
还好......半个月后,她就可以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也可以离开陆祈宴了。
看着课表,宋时微犹豫再三,还是换了身没穿过的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戴上帽子口罩,去了教学楼。
因为害怕与人来往,她在学校申请的是单人宿舍,没什么交好的朋友,没人能帮她代签到,而考勤对成绩很重要。
所幸阶梯教室很大,她挑了个角落坐下,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忽然,前门传来一阵喧闹。
宋时微下意识抬头望去,下一秒浑身一僵——
乔言心与陆祈宴一前一后,走进了教室。
乔言心将课本和电脑放到讲台上,粲然一笑:“大家好,我是许老师的研究生。许老师今天有事,所以由我来代一节课,希望同学们多多见谅。”
台下同学自然没什么意见。
倒是后排陆祈宴的好兄弟们揶揄地捅了捅他:“哟,陆哥,稀客啊。”
“您老不是从来不上这节课吗?今儿怎么破天荒来了?”
“还能为谁?陆哥这些天天天追着乔学姐跑,又是陪做实验又是送早餐,追来上节课算什么?”
几人嘻嘻哈哈,一字不差地落进后面宋时微的耳朵里。
这些天她躲在宿舍,不敢见人,陆祈宴一条消息都没发来,既没道歉,也没解释。
原来是在忙着追学姐,压根没想起她。
心口酸涩泛疼,宋时微眼圈发烫,努力眨了好几下眼才勉强压下泪意。
上课铃打响,她极力投入课堂,专心记笔记。
直到提问环节,大屏幕上照例开始用抽学号的方式叫人回答。
数字滚动再三,最后缓缓停在“35”上。
乔言心对照名册:“35号,宋时微同学,可以请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吗?”
刹那间,宋时微只觉浑身血液倒流。
顶着周围人如刀般的目光,她僵硬地站起身。
院里的老师都知道她的情况,提问环节向来会避开她。她想解释,可嗓子里却仿佛堵着一块石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周围几个与陆祈宴交好男生的议论声,如尖针般刺进宋时微的耳膜:
“被草的时候不是叫得挺欢吗,这会装什么哑巴?”
“来来来,帮她复习一下怎么说话!”"
“宋同学不仅和其他人不清不楚,还一直纠缠我。老师,相信您在这件事上应该自有判断了。”
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如同一道惊雷劈在宋时微头顶。
她盯着陆祈宴的手机屏幕,上面的对话明显经过删减,只剩下她对陆祈宴的一句句关心、惦念的话语......
彼时满溢的爱意,此刻却将她牢牢钉在耻辱柱上。
办公室里闹得鸡飞狗跳,教导老师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再无心查证,直接判了宋时微作弊,取消所有成绩。
被赶出办公室时,她听见门内传来失望至极的一声——
“有辱校风,不知廉耻啊!”
只这一句,便让宋时微浑身一颤。
她的脊背仿佛被寸寸压垮,半个灵魂都被抽空,连眼泪都掉不出来了。
看着陆祈宴走近,她心底再掀不起往日那些涟漪悸动,只是喃喃道:“......为什么?”
陆祈宴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敷衍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微微,乖。”
“你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多承担点。学姐正在评优,不能有污点。”
乔言心不能有污点,她......就可以吗?
寥寥几句话,便将她所有的委屈与屈辱轻轻抹平。
少时那个总站在她面前、替她挡去流言恶意的少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肮脏......
她忽然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喜欢上陆祈宴。
她紧紧靠着墙,将自己与他拉开距离,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陆祈宴,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全名。
“你说什么?”陆祈宴以为自己听错了,“行了,我哄人的耐心有限,陪你去吃顿饭总行了吧?”
可宋时微却应激般推开了他。
这一次,她的声音更加清晰。
“陆祈宴,我说——”
“我们不要再联系了。我现在看见你,觉得恶心!”
5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陆祈宴脸上敷衍的笑意也生生冻住了。
宋时微从他眼中清晰地看到了一丝......错愕。
是啊。
过往的宋时微对他向来有求必应,满心满眼都是爱慕与信任。所以哪怕被他要求穿上那些羞耻的衣服,去那些让她难堪的地方,她也从未说过一句不好。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她瞥向一旁半开的窗户,忽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面前的人,冲过去纵身一跃!
凌厉的风刮过脸颊,她心中却再无畏惧。
与其让陆祈宴找来的人继续羞辱她,不如......一死。
但这一次,她是幸运的。
楼下的树和草地缓冲了三楼的坠势,她被送到医院,只有腿部轻微挫伤。
教室里的那些人吓得一哄而散。
导师提前回国,得知事情经过后长叹一口气:“放心,时微。成绩的事老师会帮你查清,你不必再担心。”
“机票改签,你提前跟我走吧。”
宋时微浑身的戒备终于松懈下来,强忍着眼眶的酸涩点了点头。
她在医院休息了几天,退掉了学校所有群聊,也把陆祈宴的联系方式删得干干净净。
出院那天,却还是在医院门口撞见了陆祈宴和裴泽川。
两人手里提着东西,似乎是来探望什么人。
裴泽川笑得吊儿郎当:“祈宴,听说那小哑巴也在这个医院,不去看看?”
陆祈宴脸色很冷,不知是不是宋时微的错觉,她竟从他动作中看出了一丝停顿。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冷她段时间,让她涨涨教训。学姐因她生病住院,我不过略施惩戒罢了。”
“明天一切就结束了,以后不必再委屈你扮我去睡她了。”
裴泽川敛了几分笑意,眼中浮现出几分认真:“你和言心幸福就行。”
“当年我被困火场,是言心冒着生命危险把我背出来,下一秒房子就烧塌了,她为了护我,手臂还被掉下来的东西烧出一块大疤......”
“她既喜欢你,那我就好好守护她想要的,没什么委屈的。”
闻言,宋时微惊得差点没站稳。
原来当年她从火场中背出的那个少年是裴泽川?
当时所有人忙着逃命,只有她不忍看着被烟尘呛晕的裴泽川,硬拖着他逃出了那片火海。
为此,她右手上被掉落的物件烧出一块狰狞的疤。
但后来无意听见陆祈宴说难看,她便做了植皮手术将它掩盖。
宋时微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裴泽川一次次帮着陆祈宴欺负她,是因为错认了救命恩人。
那若是他知道真相,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吗?
走出医院大门,家里的管家立马迎上前:“小姐,明天就是和陆家约定的日子了,老爷子让我来接您。”
可宋时微却轻轻摇了摇头,将一份录音递给他:“陈叔,我不回去了。麻烦您把这个交给爷爷......”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可以,再帮我查查五年前城西那场火灾的监控,交给裴家吧。”
话落,她转身上了另一辆车。
方向,机场。
看着窗外的万里晴空,她由衷地露出了一个久违、释然的笑。
从此以后,她与陆祈宴——
再无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