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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计较,眼皮子浅,但正因为计较,她对家庭资源的流动异常敏感,任何损害家庭整体利益(尤其是经济方面)的事,都会触动她最敏感的神经。

她对小姑子有怨气,但这份怨气更多是源于“不公”的感受,而非真正的深仇大恨。而且,从她早上对二哥苏河可能“出卖”家里工作的激烈反应来看,在这件事上,她和自己(或者说,和想要保住工作的苏蓝)有着暂时的、高度一致的利害关系——都不希望工作被何家拿走。

拉拢王梅,王梅的市井精明和直来直去的性格,有时候比讲大道理更有冲击力,尤其是在父亲苏锋可能更看重“实际”和“家庭安稳”的时候。

但好的猎手常常以猎物的形式出现,自己不能主动搭话。

苏蓝吃完那碗温吞粗糙的玉米粥,将碗筷洗净归位,又顺手擦拭了灶台。做完这些,她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这双依旧白皙纤细的手上。

她转身回了自己那个狭小的隔间。房间简陋,除了一床一桌一柜,几乎别无长物。她打开掉漆的床头柜抽屉,里面是原主的一些零碎:褪色的头绳,磨圆了的玻璃珠子,几本卷边的课本,还有一个小小的、用花手帕仔细包起来的小包。

苏蓝解开手帕,里面是几颗已经有些融化粘黏的硬糖,糖纸都皱巴巴的,颜色黯淡。这大概是原主不知道攒了多久的“宝贝”,平时舍不得吃。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糖是稀罕物,尤其是对孩子。

她拈起两颗品相稍好的水果硬糖,攥在手心,重新包好手帕放回原处。又从旁边拿了一个褪色的红头绳。心里再次感叹这个时代的艰苦。

拿着糖,她掀帘回到客厅。

她拿着糖回到客厅。王梅刚晾完最后一件衣服——那是件男孩的旧裤子,膝盖处磨薄了,打着不太平整的补丁。她正揉着后腰,脸上带着操劳后的疲惫。

妞妞正在窗边咿呀,咿呀地说着什么话。

苏蓝没有直接走向王梅,还是走向了妞妞,脸上露出一点自然的笑意,慢慢走过去,在妞妞面前蹲下。

“妞妞,”她声音放得轻柔,伸出手,掌心摊开,露出那两颗带着廉价水果香气的硬糖,“看,小姑姑这里有什么?”

妞妞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紧紧盯着那两颗漂亮的“石头”,小嘴微微张开。糖果的诱惑对孩子是巨大的。

王梅也看到了糖,眼神动了动,没说话,但身体微微转向这边。

妞妞头发长了呢。”她声音轻柔,带着点笑意,然后摊开手心,露出那两颗水果硬糖和那个褪色的粉红头花,“看,小姑姑这里有什么?甜甜的糖,还有漂亮的花花,给妞妞扎头发,好不好?”

糖和头花的组合,对两岁的小女孩有着双倍的诱惑。妞妞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圆圆的,看看糖,又看看那头花,小嘴微微张开,伸出小手,又怯生生地缩回去,扭头看向妈妈。

王梅也看到了,眼神动了动。糖是稀罕物,头花虽然旧了,撇了撇嘴继续暗暗观察。

苏蓝没有立刻把东西给妞妞,而是拿着那个褪色的头花,在妞妞头发上比划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发自内心的怜爱和感慨:“我们妞妞真是个小美人胚子,头发再长长点,扎个小辫,戴上这花儿,不知道多招人疼。” 她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妞妞说:

“小姑娘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将来……哎,总归是别人家的人,有爹妈疼的时候也就这几年。”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这个时代对女孩命运的普遍认知,也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带着点这个时代常见的、对女孩命运的惯常感慨。但听在王梅耳朵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她某根敏感的神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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