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住进了公司附近的酒店。

关机，洗澡，睡觉。

第二天醒来，我精神很好，照常打卡上班。

实习生宋筱看见我，立刻把我拽进茶水间。

“姐，你昨晚没事吧？你老公追着那个师妹跑了，我担心得一夜没睡。”

我撕开一包速溶咖啡，语气随意。

“没事。”

“准备离婚了。”

宋筱瞪大眼睛。

“真离啊？”

我挑眉笑了笑。

“跨国办离婚挺麻烦的。”

“好不容易把他逼回国，当然得抓紧。”

她看了我半天，朝我竖起大拇指。

“姐，你好飒啊，说放下就放下。”

“可你们是从校园走到婚纱的呀。现在照片还挂在**表白墙上，学弟学妹都说你们是神仙爱情。”

她掏出手机搜给我看。

照片里，二十岁的沈祈将外套盖在我头上，替我挡住突如其来的雨。

配文说，他为了陪我上晚自习，放弃了最喜欢的篮球赛。

看到过往的点滴，我觉得有点模糊了。

果然还是痛比爱深刻。

“婚姻其实挺辛苦的，比上班还苦。”

宋筱有点懵懂地点了点头。

我抬起空荡荡的左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们连钻戒都没有。

婚前我也提过一次。

沈祈说睡觉时手上戴东西硌得慌，买回来还要摘，浪费钱。

那时我觉得他只是不在意形式。

现在想想，还挺可惜。

“不然离婚还能把钻戒卖了，算点分手费。”

说完，我自己先笑了。

这些年，我总把他的方便放在前面。

婚礼不要流程，纪念日不过。

省到最后，我们的婚姻竟连一件可以带走的纪念品都没有。

“真是可惜了。”

宋筱的眼睛却突然红了。

“姐姐，你得受了多少委屈，才能笑着说这些啊？”

“我觉得工作已经够苦了，原来结婚比工作还苦吗？”

“我根本不敢想，你以前经历了什么。”

她越说越难受。

“我虽然才来不久，可大家都知道，你以前周末经常***去找他。十二个小时，见一面又赶回来上班。”

“***多累啊。姐姐，我好心疼你。”

我眼眶跟着发热，连忙仰头喝了一口咖啡。

又苦又涩，没让眼泪掉下来。

“哎，你这小姑娘，是我失恋，我离婚。你怎么比我还又哭又恼的？”

我抽了张纸巾替她擦脸。

“走，姐姐请你喝奶茶。以后不让你吃爱情的苦。”

宋筱努力止住眼泪，抽抽搭搭地问：

“那我也不想吃上班的苦了，可以吗？”

我没忍住笑起来。

“你想得美哦。”

“这个不行。”

那天的奶茶格外甜。

午后，我去茶水间接水，男同事周远抱着杯子跟进来，半天没按饮水机。

“那个，肖姐，昨天那位真是你丈夫？”

“很快就是**了。”

“哦。”

他憋了半天，郑重其事地说：

“节哀。”

我扑哧笑了。

他假装感同身受地拍拍我的肩，转身出门，刚拐过墙角就激动地给朋友发语音。

“欧耶，女神真要离婚了，我有机会了！”

声音大得半个办公室都听见了。

众人笑成一团，周远红着脸躲进会议室。

我站在人群中，也跟着笑了很久。

以前我的生活里只有倒计时和等待。

如今才发现，身边的人这样鲜活，连下班都让人有些依依不舍。

我提着宋筱硬塞给我的蛋糕回到酒店，却在房门前停住脚步。

沈祈靠墙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份离婚协议。

他像是一夜没睡，眼底布满血丝。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头。

“允禾，我打了整个市酒店的电话，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