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我飘在半空,低头看见自己仰面倒在垛口之下。

凤冠歪斜滚落,乌黑的发丝铺散在血泊之中,只脸色尚且红润。

两名迎亲使从城墙探出身往下看,脸上表情惊恐到了极致。

其中一人嗓音发颤,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沈姑娘都穿嫁衣了,怎么、怎么突然就跳了?”

另一人手脚发麻,嘴唇哆嗦:

“会不会……方才我们闲谈,被她听见,知道真相了?”

“知道真相,不是该高兴吗?”

“将军大胜无恙,今**是她的大喜日子。试炼一过,便可和将军白头到老。她何苦寻死?”

我悬在他们上方,静静看着。

昨夜,整座城的女子,尽数殉节。

可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以为望月城里的妇孺,都还好好活着,只等婚船抵达,一切便能复原。

他们只想赶紧完成任务,不曾看见墙下血迹,不曾见过井中相拥的母子,也不曾见过悬梁的老妇。

“快派人渡江报信,叫军医来!”一使者勉强回神。

亲兵领命,匆匆驾船去往青崖。

一股无形力量牵引着我,飘过江面。

青崖城内灯火通明,没有丝毫战火残垣。

大堂之中摆着庆功宴,将士们举杯欢笑。

原来我在城墙上眺望到的烽火狼烟,不过是他们大宴宾客的炊烟。

我的未婚夫裴无叙坐在主位,一身银甲,安然无恙。

安乐公主亲密地坐在他身侧,眉眼含笑,神情娇媚。

“怎么样,裴郎,沈姑娘可通过考验了?”

裴无叙端起酒盏,眼底带着几分期许。

“使者传话说,她一身嫁衣等候,袖藏短刃,宁死不愿受辱。果然不负我望。”

“派去的船只足够把军中亲眷都带回来,待她们登船过来,我便在此与她完婚。”

裴无叙话锋一转,有些歉疚地看向一旁的参军和副将。

“只是带累了诸位女眷,白跟着担心了几日。”

参军闻言,爽朗一笑,

“将军何出此言!军中女眷磨练心志,那是她们的本分!”

副将也连忙附和,脸上红光满面:

“正是!将军,咱们兵败的消息传回望月城后,全城上下竟无一人私自逃窜!连那刚会跑的娃娃都没哭一声,真真是给咱们青崖军长脸!”

“那是自然!”一名校尉得意洋洋地插话。

“平日里末将在家便常教导浑家,要识大体、顾大局。如今看来,她虽是一介女流,倒也没丢了咱们军户的脸面。”

“等把她接回来,末将定当好好奖赏她一番,给她多打几支金簪子!”

“说到底,还是将军带兵有方!不止磨出我等铁血军心,更养出满城眷属的傲骨气节!”

满殿欢声笑语,吹捧赞誉不绝。

无人将几日惊惧放在心上,只觉家中女子坚韧通透,定然懂得这番试炼的苦心。

唯独悬浮在大殿上空的我,看得通体冰凉。

他们引以为傲的满城忠贞,早已尽数埋骨望月孤城。

他们笃定的体谅与原谅,这辈子,再也等不到半分。

推杯换盏中,一名亲兵急急推开大门。

“急报——”
》》》继续看书《《《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