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全家从海边回来了。
妈妈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
行政部收到一箱海鲜,哥哥的未婚妻得到一只限量款手袋。
连家里的司机都有一盒当地特产。
我的桌上,只有一只廉价的贝壳摆件。
妈妈把它推到我面前。
“**妹生前最喜欢捡贝壳,这个放你办公室,提醒你别忘了她。”
贝壳边缘粗糙,里面还沾着一点银色亮粉。
直播里,沈嘉柔的生日蛋糕旁放着一模一样的贝壳。
她嫌扎手,随手丢在桌角。
原来给我的,从来都是她不要的东西。
我碰了碰那枚贝壳。
“谢谢妈。”
妈妈满意地点头。
“晚上早点回家,我让阿姨炖了**妹爱喝的汤。”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也沾沾她的福气。”
我差点笑出声。
一个活人,要靠“死人”剩下的福气过日子。
沈则安推门进来,将一叠文件扔到我面前。
“别聊了,先签字。”
文件是度假村的追加贷款。
沈家名下的资产早已抵**半,银行不肯继续放款,除非我把外公留给我的股份也压进去。
“为什么还差这么多?”
我翻到最后一页。
沈则安皱眉。
“海边项目烧钱不是很正常?你别整天跟审犯人一样。”
“再说了,这个项目是为嘉柔建的。她在天上看见,也能安心。”
以前只要听到沈嘉柔的名字,我就会立刻签字。
仿佛迟疑一秒,都是对她的第二次伤害。
可此刻,我看着沈则安袖口沾着的一小片金色彩纸。
直播里,游艇甲板上撒的就是这种彩纸。
他们刚替活着的沈嘉柔过完生日,转头便来骗我替她还债。
“银行说,需要你本人过去。”
我合上文件。
沈则安的脸沉下来。
“沈栖禾,你闹什么?”
“家里养你这么大,现在让你签个字,你还摆上架子了?”
我抬眼看他。
“家里也养了嘉柔。”
他的神情僵了一瞬。
我继续问:
“怎么从来没让她还过?”
沈则安很快冷笑。
“你跟一个死人计较,有意思吗?”
“她的命都搭在你身上了,你还有脸算这些?”
胸口那点残存的温度,被这一句话碾得干干净净。
八年前的医院里,他也是这样指着我。
那时我背上的皮肤被烧得血肉模糊,连翻身都需要护士帮忙。
我求他相信我。
我说火不是我放的。
我说逃出去后,我曾经回去找过嘉柔。
沈则安却掰开我抓着他的手,一根一根,像掰开什么脏东西。
他说:
“死的怎么不是你?”
如今我终于知道。
他不是不相信我。
他只是需要我认罪。
只有我跪下去,沈嘉柔才能心安理得地活在阳光里。
“文件留下吧,我看完再说。”
沈则安盯了我几秒。
“最好别耍花样。”
“妈这几年心脏不好,你再气她,真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他说完摔门离开。
半小时后,我将文件送进法务部。
“把我名下所有担保和授权查一遍。”
法务经理愣住了。
“沈总,是要续签吗?”
“不是。”
我抽出沈则安刚送来的那份文件,放进碎纸机。
“全部终止。”
傍晚,我回到住了二十六年的沈家。
房间里,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八年前,妈妈将我的奖杯、画稿和录取通知书全烧了。
她说嘉柔死在火里,我不配留着那些光鲜东西。
我从柜子深处取出证件,装进一个行李箱。
临走前,我看见床头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妈妈搂着沈嘉柔,爸爸和哥哥站在她们身后。
而我站在最边上,只露出半边肩膀。
原来他们早就拍过一张没有我的全家福。
只是那时候,我舍不得承认。
我将相框翻过去,拖着行李箱下楼。
距离航班,还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