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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贾环在侧,肯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贾宝玉已经十三了,和袭人都云雨过了,哪里还小了。
但这话他是不敢说的,说出来,不被打死,也要被打残。
曹公不也给了贾宝玉两首诗么:
《西江月 批宝玉二首》
其一
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
纵然生的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
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
行为偏僻乖张,那管世人诽谤!
其二
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
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
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
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
贾宝玉这种状态,怎么可能中举?贾环也不是没想过,贾宝玉后面的中举,应当不是曹公的本意,而是高鹗的杜撰。
宝玉被贾母救走之后,还是直觉得心慌。出来后,直奔梨香院,去找宝钗诉苦。
“世人皆道读书好,我看来,却是奔着为官去的,皆是禄蠹之辈。”
宝钗劝道:“你也上点心,虽说读书辛苦,但终究还是有好处的,不比碌碌之辈强上许多?”
宝玉得意道:“那酸臭八股我是不想碰的。但诗经倒是极好,过段日子,咱们起个诗社,如何?”
见宝玉巧妙地扯开话题,宝钗不由得暗自叹气。
虽说贾环有意低调,但拜师的事情还是传开了,无他,钱雨本的名气在那。
王夫人听说之后,很是气闷,想着要不要找个由头收拾贾环一顿,但转念一想,贾环新拜的师傅是钱雨本,曾经的两榜进士,科道言官。虽然现下辞官在家闲居,但谁会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能起复了呢?况且读书人之间的串联,她也有所耳闻,收拾了贾环,想必自己的名声就传遍京城了,然后再传遍天下。
当下忍了下去,她可不认为,贾环那猥琐的人,能超过自己的宝玉去。
周瑞家的也在旁边提点:“太太,前几日老爷叫二爷去书房检查功课,二爷没背上来,被老太太护住了。”
王夫人狠狠攥了攥佛珠,说道:“我也知晓了。宝玉的功课是得抓紧了。”
周瑞家的接着说道:“倒还有一桩。咱们前院的修先生,夸赞二爷天分极高,是个读书种子呢。”
王夫人心中舒畅:“修先生是有见识的,咱们宝玉,任谁也说不出个不好来。”
周瑞家的给王夫人接着说道:“老太太也说了,读书一事最为紧要,但也不能拔苗助长,还是要循序渐进的好。我看环老三,可是拔苗助长了。”
王夫人更为满意了。不就是拜了个进士做老师么,过段日子,她定求得老爷,给宝玉找个翰林来教授。
正在和林黛玉下棋的宝玉没来由地一阵哆嗦,竟是身上有些发冷。
林黛玉见状问道:“怎么了?可是着凉了?”
近来秋风渐起,天气也开始转凉了。
宝玉缩了缩脖子,说道:“无碍的。”
外面袭人进来报道:“二爷,东府那边的珍大爷的生辰快到了,二奶奶让大家准备去吃席呢。”
宝玉当下起身,说道:“肯定请了戏班子,走,咱们也去看看去!”
一行人兴冲冲地往东府去了。果然,那边已经开始搭戏台子了。
贾环也在受邀之列。
这不奇怪,毕竟都是贾府的男丁,怎么可能缺席。
当下也兴冲冲地一起凑了过去,虽说喝不了酒,但吃一顿好菜还是可以的,他在府中的日子过得甚是艰难,难得开一次荤。
但戏这种东西,他是看不懂的,也没什么兴趣,只是混在几个同辈人中,吃着菜,摇头晃脑假装能听懂的样子,权当放松了。
这小大人的模样,引来了一阵笑声。
旁边的薛蟠看着贾环的小模样,也没忍住过来逗弄了一下:“环三弟感觉怎么样?”
贾环见到是薛蟠,心里不禁突突了一下,这可是个龙阳爱好者,他可得离远点。
“还不错还不错,薛大哥喝酒。”
薛蟠见状,愈发来了兴趣。早先听说贾环是个猥琐的人物,也就没有太在意,但现在一见,反而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气质了。
薛大傻子不读书,要不肯定知道一句话:腹有诗书气自华。
贾环见状,心里暗道要糟,当下就拿出小学究的派,老气横秋地点评了一番。薛蟠这才回过来神,这贾环贾老三,可是拜了个进士为师的,无趣得紧。
忽而眼前又是一亮,那边的秦钟出现了,一下子就把薛蟠给引了过去。贾环不禁松了口气。
当下,贾环赶紧抽身,准备溜回去西府。
路过园子的时候,看见一个男子将凤姐拦住,定睛一看,竟是贾瑞。
贾环心里琢磨着,贾瑞在这个地点出现,定是存了非分之想,看来是命不久矣。但转念又一想,贾瑞和秦可卿的死是极为接近的,看来,秦可卿也快要没了。
他不禁叹了口气,可惜了秦大美人。他甚至连面都没见一下,很是遗憾。
但遗憾归遗憾,他是不可能见到了。毕竟男女有别,又是自己侄儿媳妇。他没有贾宝玉的厚脸皮和待遇,自是见不到。而且人生本来就是充满遗憾的,要是事事都能如愿,那又如何体现幸福美好呢?
贾珍的生日一过,贾环就去了钱先生家里,钱先生要给他讲授制艺了。
毕竟是两榜进士,底子硬邦邦的,和贾瑞相比,不对,不能比,这是亵渎老师啊。
不但讲授了制艺的技巧,钱先生也给贾环讲授了经义。
虽然贾环凭借自己的理解,也能懂一些,但和人家一比,马上就落了下乘,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临走的时候,贾环不由得感慨,还是不能轻视古人啊,哪怕自己是穿越过来的,也没有自带光环。
眼见着中秋节快到了,贾环还得准备中秋的节礼。
月饼是必须要的,还有鸭蛋,贾环特意嘱咐舅舅赵国基,去买了高邮的咸鸭蛋,据说是双黄的。
另外又准备了半腔羊,这就又花了贾环一两多的银子。
上次离开之前,钱先生给贾环留了作业,要他试着做几篇文章。题目都拟好了。
吭哧了几天之后,贾环便带着文章和节礼,登门了。
绕了几条街,便到了钱先生的府邸。
管家钱槐已经和贾环很熟了,见到贾环到来,后面的赵国基还挑着东西,心知是来送节礼的,当下就帮了把手。
贾环致谢道:“有劳槐叔了。”
钱槐很是客气地说道:“不当什么的,三公子里面请,老爷等候多时了。”
贾环便进入了外书房,钱先生在里面。
见了贾环的文章,钱先生的眉头略皱。
文章生涩,毫无优点,只是能勉强读通而已。
但看到贾环小小的样子,随即又感觉是自己苛刻了。小小孩童,能写出什么文章!能够读得通就不错了。
当下勉励道:“文章还需努力。”
然后把文章收起,拿起书来,摘了几个句子,说道:“下次,带这几篇文章来。”
八股文章题目,向来都是从文章中摘取。
明朝时期,还有截搭的,只是这种截搭题目,对圣人经义的理解太过失偏颇,士林对这种题目的意见很大,所以后期,还是从中截取一个句子作为题目了。
贾环见先生出好了题目,收好书本,恭恭敬敬地起身告辞。
正要离开之际,一个慈祥的妇人进来了,见到贾环,略微颔首,对着钱雨本说道:“这便是你新近收的弟子贾环了?”
贾环赶忙施礼道:“正是学生。”
钱雨本说道:“这是你师娘。”
贾环重新见礼,口称:“拜见师娘。”
钱夫人说道:“倒是一表人才。”
钱雨本轻咳了一声,对贾环说道:“文章要用心写,去吧。”
贾环告辞而出。
路上,翻着钱先生给批改的文章,看到哪哪都是红字,简直就是另外一篇了。
贾环不禁苦笑,自己的文笔竟是如此生涩。
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却是极好的,毕竟自己的科举之路才刚开始,要是马上能写出来钱先生赞叹的文章,那可就真是奇了怪了。
和舅舅赵国基分别的时候,贾环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两银子。
“舅舅,这些日子甚是麻烦,正巧中秋了,家里也添些东西。”
赵国基开心地接了过去:“环哥儿,看你这次拜的先生,像是个有本事的。”
贾环笑道:“钱先生可是两榜进士。”
赵国基说道:“一看就和族学里的先生不一样。”
这倒是,赵国基虽然没念过什么书,但人的水平高下还是能分得出来的。
《重生贾环全文》精彩片段
要是贾环在侧,肯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贾宝玉已经十三了,和袭人都云雨过了,哪里还小了。
但这话他是不敢说的,说出来,不被打死,也要被打残。
曹公不也给了贾宝玉两首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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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
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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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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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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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
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
贾宝玉这种状态,怎么可能中举?贾环也不是没想过,贾宝玉后面的中举,应当不是曹公的本意,而是高鹗的杜撰。
宝玉被贾母救走之后,还是直觉得心慌。出来后,直奔梨香院,去找宝钗诉苦。
“世人皆道读书好,我看来,却是奔着为官去的,皆是禄蠹之辈。”
宝钗劝道:“你也上点心,虽说读书辛苦,但终究还是有好处的,不比碌碌之辈强上许多?”
宝玉得意道:“那酸臭八股我是不想碰的。但诗经倒是极好,过段日子,咱们起个诗社,如何?”
见宝玉巧妙地扯开话题,宝钗不由得暗自叹气。
虽说贾环有意低调,但拜师的事情还是传开了,无他,钱雨本的名气在那。
王夫人听说之后,很是气闷,想着要不要找个由头收拾贾环一顿,但转念一想,贾环新拜的师傅是钱雨本,曾经的两榜进士,科道言官。虽然现下辞官在家闲居,但谁会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能起复了呢?况且读书人之间的串联,她也有所耳闻,收拾了贾环,想必自己的名声就传遍京城了,然后再传遍天下。
当下忍了下去,她可不认为,贾环那猥琐的人,能超过自己的宝玉去。
周瑞家的也在旁边提点:“太太,前几日老爷叫二爷去书房检查功课,二爷没背上来,被老太太护住了。”
王夫人狠狠攥了攥佛珠,说道:“我也知晓了。宝玉的功课是得抓紧了。”
周瑞家的接着说道:“倒还有一桩。咱们前院的修先生,夸赞二爷天分极高,是个读书种子呢。”
王夫人心中舒畅:“修先生是有见识的,咱们宝玉,任谁也说不出个不好来。”
周瑞家的给王夫人接着说道:“老太太也说了,读书一事最为紧要,但也不能拔苗助长,还是要循序渐进的好。我看环老三,可是拔苗助长了。”
王夫人更为满意了。不就是拜了个进士做老师么,过段日子,她定求得老爷,给宝玉找个翰林来教授。
正在和林黛玉下棋的宝玉没来由地一阵哆嗦,竟是身上有些发冷。
林黛玉见状问道:“怎么了?可是着凉了?”
近来秋风渐起,天气也开始转凉了。
宝玉缩了缩脖子,说道:“无碍的。”
外面袭人进来报道:“二爷,东府那边的珍大爷的生辰快到了,二奶奶让大家准备去吃席呢。”
宝玉当下起身,说道:“肯定请了戏班子,走,咱们也去看看去!”
一行人兴冲冲地往东府去了。果然,那边已经开始搭戏台子了。
贾环也在受邀之列。
这不奇怪,毕竟都是贾府的男丁,怎么可能缺席。
当下也兴冲冲地一起凑了过去,虽说喝不了酒,但吃一顿好菜还是可以的,他在府中的日子过得甚是艰难,难得开一次荤。
但戏这种东西,他是看不懂的,也没什么兴趣,只是混在几个同辈人中,吃着菜,摇头晃脑假装能听懂的样子,权当放松了。
这小大人的模样,引来了一阵笑声。
旁边的薛蟠看着贾环的小模样,也没忍住过来逗弄了一下:“环三弟感觉怎么样?”
贾环见到是薛蟠,心里不禁突突了一下,这可是个龙阳爱好者,他可得离远点。
“还不错还不错,薛大哥喝酒。”
薛蟠见状,愈发来了兴趣。早先听说贾环是个猥琐的人物,也就没有太在意,但现在一见,反而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气质了。
薛大傻子不读书,要不肯定知道一句话:腹有诗书气自华。
贾环见状,心里暗道要糟,当下就拿出小学究的派,老气横秋地点评了一番。薛蟠这才回过来神,这贾环贾老三,可是拜了个进士为师的,无趣得紧。
忽而眼前又是一亮,那边的秦钟出现了,一下子就把薛蟠给引了过去。贾环不禁松了口气。
当下,贾环赶紧抽身,准备溜回去西府。
路过园子的时候,看见一个男子将凤姐拦住,定睛一看,竟是贾瑞。
贾环心里琢磨着,贾瑞在这个地点出现,定是存了非分之想,看来是命不久矣。但转念又一想,贾瑞和秦可卿的死是极为接近的,看来,秦可卿也快要没了。
他不禁叹了口气,可惜了秦大美人。他甚至连面都没见一下,很是遗憾。
但遗憾归遗憾,他是不可能见到了。毕竟男女有别,又是自己侄儿媳妇。他没有贾宝玉的厚脸皮和待遇,自是见不到。而且人生本来就是充满遗憾的,要是事事都能如愿,那又如何体现幸福美好呢?
贾珍的生日一过,贾环就去了钱先生家里,钱先生要给他讲授制艺了。
毕竟是两榜进士,底子硬邦邦的,和贾瑞相比,不对,不能比,这是亵渎老师啊。
不但讲授了制艺的技巧,钱先生也给贾环讲授了经义。
虽然贾环凭借自己的理解,也能懂一些,但和人家一比,马上就落了下乘,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临走的时候,贾环不由得感慨,还是不能轻视古人啊,哪怕自己是穿越过来的,也没有自带光环。
眼见着中秋节快到了,贾环还得准备中秋的节礼。
月饼是必须要的,还有鸭蛋,贾环特意嘱咐舅舅赵国基,去买了高邮的咸鸭蛋,据说是双黄的。
另外又准备了半腔羊,这就又花了贾环一两多的银子。
上次离开之前,钱先生给贾环留了作业,要他试着做几篇文章。题目都拟好了。
吭哧了几天之后,贾环便带着文章和节礼,登门了。
绕了几条街,便到了钱先生的府邸。
管家钱槐已经和贾环很熟了,见到贾环到来,后面的赵国基还挑着东西,心知是来送节礼的,当下就帮了把手。
贾环致谢道:“有劳槐叔了。”
钱槐很是客气地说道:“不当什么的,三公子里面请,老爷等候多时了。”
贾环便进入了外书房,钱先生在里面。
见了贾环的文章,钱先生的眉头略皱。
文章生涩,毫无优点,只是能勉强读通而已。
但看到贾环小小的样子,随即又感觉是自己苛刻了。小小孩童,能写出什么文章!能够读得通就不错了。
当下勉励道:“文章还需努力。”
然后把文章收起,拿起书来,摘了几个句子,说道:“下次,带这几篇文章来。”
八股文章题目,向来都是从文章中摘取。
明朝时期,还有截搭的,只是这种截搭题目,对圣人经义的理解太过失偏颇,士林对这种题目的意见很大,所以后期,还是从中截取一个句子作为题目了。
贾环见先生出好了题目,收好书本,恭恭敬敬地起身告辞。
正要离开之际,一个慈祥的妇人进来了,见到贾环,略微颔首,对着钱雨本说道:“这便是你新近收的弟子贾环了?”
贾环赶忙施礼道:“正是学生。”
钱雨本说道:“这是你师娘。”
贾环重新见礼,口称:“拜见师娘。”
钱夫人说道:“倒是一表人才。”
钱雨本轻咳了一声,对贾环说道:“文章要用心写,去吧。”
贾环告辞而出。
路上,翻着钱先生给批改的文章,看到哪哪都是红字,简直就是另外一篇了。
贾环不禁苦笑,自己的文笔竟是如此生涩。
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却是极好的,毕竟自己的科举之路才刚开始,要是马上能写出来钱先生赞叹的文章,那可就真是奇了怪了。
和舅舅赵国基分别的时候,贾环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两银子。
“舅舅,这些日子甚是麻烦,正巧中秋了,家里也添些东西。”
赵国基开心地接了过去:“环哥儿,看你这次拜的先生,像是个有本事的。”
贾环笑道:“钱先生可是两榜进士。”
赵国基说道:“一看就和族学里的先生不一样。”
这倒是,赵国基虽然没念过什么书,但人的水平高下还是能分得出来的。
又过了些时日,赵姨娘的生辰到了。
像赵姨娘这种角色,是没有太大的存在感的,贾政也没有要给她表示的意思,但贾环却是记得的。
一大早,贾环就起来了。赵姨娘的院子没有小厨房,但不代表贾环没有办法。
他提前几天就借了一个砂锅,还有点柴火。
然后溜到小厨房,塞了几个铜板,就拿到了鸡蛋和面,然后吭吭哧哧地揉面,醒面,切面,煮面,打蛋,加葱花,滴香油。一碗香喷喷的鸡蛋面就出锅了。
赵姨娘才起来,贾环就掐着点端着面进来了。
小鹊还在给赵姨娘梳头,冷不防闻到一股香味,咽了咽口水,说道:“姨娘,好香啊。”
赵姨娘也正诧异,却看儿子贾环端着面进来了。
然后贾环把面条放在桌子上,转身朝向赵姨娘,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说道:“今天是姨娘的生辰,儿子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只好给姨娘做了碗面,想着伺候姨娘吃上一点,也不枉姨娘辛苦生我一遭。”
那边赵姨娘已经红了眼眶,起身说道:“赶紧起来,地上脏。”
贾环笑着说道:“姨娘这边坐吧。”
然后对小鹊说道:“小鹊姐姐,今儿早上,就让我伺候姨娘吧,你们先歇着。”
小鹊抿嘴笑道:“三爷可算有心了,奴婢们也偷个懒。”然后就退了出去。
屋里就剩赵姨娘母子了,贾环恭恭敬敬地递了筷子,说道:“娘,您吃面。”
赵姨娘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也有些颤抖:“你叫我什么?”
贾环轻声说道:“娘,吃面了……”
赵姨娘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了,哽咽着说道:“真不枉我费那么大劲生你。”
贾环凑过去说道:“以后没人的时候,我就叫你娘。”
赵姨娘高兴地答应了,然后开开心心地吃起来贾环给她做的面。在她看来,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很快,贾环给赵姨娘做长寿面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贾府,不过也就下人们自己嘀咕,但有心人很快就让王夫人知道了。
王夫人攥着佛珠,说道:“到底还是个有良心的。”
她和贾环注定无法母慈子孝,即便有,也是装出来的。但贾宝玉这个夯货,为什么就想不出来孝敬她一回?
不过话说回来,贾环要真给她做了一碗面,她是吃还是不吃?想得心烦,恨不得再把贾环打一顿。
王夫人不好发作,不代表其他人不好发作。
赵姨娘刚放下碗,探春就过来了。
贾环见到这个平日里都不正眼瞧自己娘俩的亲姐姐,很是奇怪:“三姐姐也给姨娘来祝寿么?”
探春却说道:“三弟弟也忒过了些。太太生日也不见你有这个表示,倒是巴巴地给姨娘献殷勤。”
贾环说道:“这倒怪不得弟弟了。太太那边还有宝二哥,我总不能越过宝二哥去,不管做什么,得他在前头。”
探春被噎住了,这倒是,人家亲生的都没急,别人急什么。
当下也没话说,扭头离去。
看着探春离开的背影,赵姨娘恨恨道:“她倒不知道自己是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了,巴巴地向别人献殷勤,自己亲娘倒忘在一边。”
贾环说道:“姨娘慎言,隔墙有耳。”
这件事就好比池塘里的一个小水花,很快就消散了。
贾环再次恢复了平静的生活。
他不知道的是,王夫人是听说他很久没去学堂了,才肯放过他,要不,早就来找茬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年底。
平日里,贾环基本把自己拘在院子里,低调才是王道。因此,虽然见到了林黛玉,但薛宝钗竟是错过了。
终于,过年的时候,贾环和薛宝钗见了面。
贾府人口多,在吃饭的时候,总算是打了照面。
看着贾环和贾兰,林黛玉和薛宝钗不由得很是好奇,贾母见状,就招招手,叫了贾环和贾兰过去,说道:“这是我们府上宝玉的三弟,贾环;另一个是你们珠大嫂子的儿子,贾兰。”
“这是林姑娘,宝姑娘。”
贾环已经到这个世界半年多了,林姑娘这个称谓可以说很正常,但宝姑娘这个称谓就很有些意味深长了。
这不是他能管的,他也不想管。
当下施礼道:“见过林姐姐,见过薛姐姐。”
别人怎么叫他管不着,但宝姑娘这个称呼很明显不是让他叫的。
既然见过了,贾母就挥手让贾环和贾兰都回去。
贾环是庶出,贾兰虽说是长孙,但父亲贾珠早逝,也就不受重视了;况且还有宝玉在,贾母对其他人就不上心了。
无论何人,想越过了宝玉来分得贾母的宠爱,简直是不可能的。
那边的大脸男贾宝玉早就凑到林黛玉身旁,小声地说着话,贾母则是一脸的宠溺。
贾环这边,则是宁国府和荣国府的一干男人们。不过他和贾兰年纪尚小,不敢喝酒。
那边的贾赦和贾政坐在主桌上,也是言笑晏晏,一大家人,很是和谐。
趁着过年,贾环收获了一堆压岁钱。
贾政给了五两银子,大伯贾赦也给了五两。回到自己的小院,给赵姨娘磕了头,赵姨娘笑眯眯地给了五吊钱:“环儿且收着,留着买点零嘴儿。”
她不知道,贾环在存钱买书。
加上其他人等给的红包,贾环拢共手上有了近二十两银子。
这可是一笔巨款,足够刘姥姥一家过一两年的那种。也只有贾府这种人家,庶子才能拿到这么一笔钱,换成刘姥姥家的板儿,五个铜板就不错了。
这二十两可是来之不易,贾环决心要好好使用。
只是外面寒冷,贾环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就不肯出门了。
他还在思索,有没有办法让钱生钱。这二十两银子虽然不少,但买书的话,就很是有限了。
“这年头也没个期货股票,要不还能投资一下。”贾环不禁抚额。
但他也不能轻易把钱撒出去,他一个小孩,还是得谨慎一些。
笔墨纸砚,这些都要花银子。算了,纸张就省下来吧,在桌子上写字也成。这样清水也能代替墨了,只用笔就可以了。
年很快就过去了。
贾环除了念书,别无其他。
但整日里拘在府中,也甚是无聊,还是出去走走吧。
想到这里,贾环便溜出了院子。想着贾宝玉还能有茗烟等小厮跟着,自己这个三爷好像有些有名无实,身边连个长随都没有。
按照他的记忆,应该是舅舅赵国基一直跟着自己才是,但现在自己还是小不点,估计还要几年赵国基才能出现在自己身边。
作为一名穿越人士,肥皂香水他都会做,但现在不能做,他一个小孩子,就是和别人合股,人家也不会当真。要是和自家人一起,那就更没他什么事了。他一个贾府庶子,能给家族增添进项那还不是应该的,估计到时候只能得到一声赞,或者老爹贾政直接来一句“不务正业”来把他给打发了。
走着走着,来到了书店里面,看了看招牌,叫“秋明斋”。
店里面自然是有各式的书籍,贾环直奔时文子集那边去了。
他穿越而来,自然知道什么才是重点。
店老板是一个中年男子,微须,看着贾环小大人的模样,不禁逗道:“这位公子,可是要考状元?”
贾环应道:“正是!”
店老板兴趣大增:“那正要选小店的时文了!”
贾环说道:“买了你的书,便能中状元了么?”
店老板说道:“那是自然!”
“如若不能,当如何?”
“分文不取!”
贾环笑道:“如此,便多谢了!”当下拿起两本时文子集,便要离开。
店老板略傻眼,当下拦住:“公子怎得不付钱便要离开?”
贾环说道:“是你自己说的,要是不中状元,分文不取。”
老板大笑:“你这便知道自己中不了了?”
贾环说道:“咱们国朝已开国六十余年,应天府才出过两个状元。你这店里每天卖出那么多书,可见……”
老板说道:“可见所言不实。”
贾环道:“然也!”
老板大笑,挥手说道:“且去吧。”
看着小大人一般的贾环,老板颔首道:“有趣,有趣!”
贾环平白得了两本时文,心下欢喜,想要回去付钱,却又有些犹豫,罢了,以后再来光顾吧。这银钱,就先欠着吧。
想到这里,纵然是两世为人,老脸也很是火热。
拿着书,贾环转身来到另一家书店,看看也好。
这家店里面的书一般般,但有很多画。贾环对绘画没有什么研究,装模作样了一番,就打算离开。
但随即,被眼前的一幅画吸引了。
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家中,正给林黛玉收拾箱笼,准备去金陵的外祖家中过些时日。
贾雨村正巧在林家做先生,自打罢官以来,贾雨村处处不得志。
这一日,林如海把贾雨村请至书房,下人奉茶之后,林如海端起,略掀了掀茶碗盖,吹了吹,啜了一小口,言道:“时飞兄,弟要恭喜你了。”贾雨村字时飞。
贾雨村不得要领,疑惑道:“敢问如海兄,何喜之有啊?”
林如海朝天上拱了拱手,说道:“天子大恩,之前罢免的官员,都要重新启用,这不是大喜么?”
贾雨村闻言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但随即跌坐在椅子上,苦笑道:“何喜之有啊,如海兄莫要取笑了。虽说今上要重新启用我等,奈何,哎,没有门路,还是补不上缺啊。”
林如海言道:“兄何必忧虑!弟已修荐书一封给我内兄贾政,兄可携书入都,与小女同行。”
贾雨村大喜,有了林如海的帮衬,他的前途可期,当下商议了启程日期不提。
却说林黛玉因母丧,身体也不见好,贾母又十分想念,故而再三来请,林如海也念着贾母年高,想着小女过去也能略尽孝心,也就应允了。
金陵贾府,贾母整日算着林黛玉何时能入京,连带着宝玉都很期待,听说是个神仙似的妹妹呢。
贾环也很是好奇,这个传说中的林妹妹,不对,是林姐姐,到底长什么样子。
见到两个小孙子的表情,贾母乐呵呵地说道:“回头见了你表妹,可不许失礼了!”虽然贾环也很期待,但贾母却是自动略过了他,话主要是对贾宝玉说的。
贾宝玉很是乖巧地点头答道:“孙儿知道的。”
眼见贾母有青梅竹马的意思,但王夫人却另有打算。
她的外甥女,薛宝钗,年纪也是相当仿佛。自家儿子宝玉,与其配了表妹黛玉,倒不如配表姐宝钗。
自此,婆媳暗斗不止。
又过了几日,周瑞家的悄悄进来回王夫人:“太太,打听清楚了,表小姐下月初进京。”
王夫人转了转佛珠,说道:“我前些日子在佛祖面前许了愿,也该去还愿了。奈何最近身子不爽利,想来只能让宝玉替我走这一趟了。”
周瑞家的会意,俯身应道:“奴婢去安排,定要少爷早去早回。”
王夫人点点头,说道:“辛苦你了。”
贾宝玉还在傻傻地等林黛玉呢,却不曾想,王夫人安排他去铁槛寺还愿。虽是闷闷不乐,但终究母命难违,还是乖乖去了。
林黛玉便在这一日,入了都。
一顶小轿,吱吱呀呀地抬进了荣国府的西角门。
黛玉方进入房时,只见两个人搀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母迎上来,黛玉便知是他外祖母。方欲拜见时,早被贾母一把搂入怀中,心肝儿肉叫着大哭起来。
当下地下侍立之人,无不掩面涕泣,黛玉也哭个不停。一时众人慢慢解劝住了,贾母又将家中之人一一指与黛玉:“这是你大舅母;这是你二舅母;这是你先珠大哥的媳妇珠大嫂子。”
黛玉又一一拜见过。
贾母又说道:“请姑娘们来。今日远客才来,可以不必上学去了。”众人答应了一声,便去了两个。
不一时,只见三个奶嬷嬷并五六个丫鬟,簇拥着三个姊妹来了。第一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第三个身量未足,形容尚小。其钗环裙袄,三人皆是一样的妆饰。
黛玉忙起身迎上来见礼,互相厮认过,大家归了坐。丫鬟们斟上茶来。不过说些黛玉之母如何得病,如何请医服药,如何送死发丧。
贾母又伤感起来,因说:“我这些儿女,所疼者独有你母,今日一旦先舍我而去,连面也不能一见,今见了你,我怎不伤心!”说着,搂了黛玉在怀,又呜咽起来。众人忙都宽慰解释,方略略止住。
然后便是凤姐登场了。
这个人打扮与众姑娘不同,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带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黛玉连忙起身接见。
贾母笑道:“你不认得他。他是我们这里有名的一个泼皮破落户儿,南省俗谓作‘辣子’,你只叫他‘凤辣子’就是了。”
黛玉正不知以何称呼,只见众姊妹都忙告诉他道:“这是琏嫂子。”黛玉虽不识,也曾听见母亲说过,大舅贾赦之子贾琏,娶的就是二舅母王氏之内侄女,自幼假充男儿教养的,学名王熙凤。
黛玉忙陪笑见礼,以“嫂”呼之。
等到晚上传了饭,贾宝玉便风风火火地回来了,见到林黛玉之后,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贾母笑道:“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他?”
宝玉笑道:“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
贾母笑道:“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
宝玉便走近黛玉身边坐下,又细细打量一番,因问:“妹妹可曾读书?”
黛玉犹豫了一下,说道:“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些许认得几个字。”
宝玉又道:“妹妹尊名是哪两个字?”黛玉便说了名。又问表字。黛玉道:“无字。”
宝玉笑道:“我送妹妹一妙字,莫若‘颦颦’二字极妙。”
探春便问何出。
宝玉道:“《古今人物通考》上说:‘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况这林妹妹眉尖若蹙,用取这两个字,岂不两妙!”探春笑道:“只恐又是你的杜撰。”
宝玉笑道:“除《四书》外,杜撰的太多,偏只我是杜撰不成?”又问黛玉:“可也有玉没有?”众人不解其语,黛玉便忖度着因他有玉,故问我有也无,因答道:“我没有那个。想来那玉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有的。”
宝玉听了,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
吓的众人一拥争去拾玉。贾母急的搂了宝玉道:“孽障!你生气,要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玉啊!”
宝玉满面泪痕泣道:“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我说没趣;如今来了这们一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
贾母忙哄他道:“你这妹妹原有这个来的,因你姑妈去世时,舍不得你妹妹,无法处,遂将他的玉带了去了:一则全殉葬之礼,尽你妹妹之孝心;二则你姑妈之灵,亦可权作见了女儿之意。因此他只说没有这个,不便自己夸张之意。你如今怎比得他?还不好生慎重带上,仔细你娘知道了。”说着,便向丫鬟手中接来,亲与他带上。宝玉听如此说,想一想大有情理,也就不生别论了。
当下,奶娘来请问黛玉之房舍。贾母说:“今将宝玉挪出来,同我在套间暖阁儿里,把你林姑娘暂安置碧纱橱里。等过了残冬,春天再与他们收拾房屋,另作一番安置罢。”
宝玉道:“好祖宗,我就在碧纱厨外的床上很妥当,何必又出来闹的老祖宗不得安静。”
贾母想了一想说:“也罢了。”每人一个奶娘并一个丫头照管,余者在外间上夜听唤。
一面早有熙凤命人送了一顶藕合色花帐,并几件锦被缎褥之类。
黛玉只带了两个人来:一个是自幼奶娘王嬷嬷,一个是十岁的小丫头,亦是自幼随身的,名唤作雪雁。
贾母见雪雁甚小,一团孩气,王嬷嬷又极老,料黛玉皆不遂心省力的,便将自己身边的一个二等丫头,名唤鹦哥者与了黛玉。
外亦如迎春等例,每人除自幼乳母外,另有四个教引嬷嬷,除贴身掌管钗钏盥沐两个丫鬟外,另有五六个洒扫房屋来往使役的小丫鬟。当下,王嬷嬷与鹦哥陪侍黛玉在碧纱橱内。宝玉之乳母李嬷嬷,并大丫鬟名唤袭人者,陪侍在外面大床上。
莺哥既给了黛玉,也就顺便改名为紫鹃了。
这边已经见过,自然没有贾环什么事情。众人眼里既没他这号人物,贾环也乐得清静,正是读书用功之时。他的三百千早已熟读,现在已经开始读四书了。
只是没有人来教授自己,很是抓瞎。但他随即想到了以前高中时期自己老师的话:“人啊,要学会自学,虽然说老师很重要,但都是千篇一律的东西,自学才是决定你们将来最重要的一步。”
现在,他也被逼着走了自学这条路了。
不过自己的月例银子都被赵姨娘收着,想再拿回来,那是难上加难。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年底的压岁钱了。
自打林黛玉进了府,学堂便见不到贾宝玉的影子了。贾环也觉得贾瑞不好好教,也不愿意去。一来浪费时间,二来自己也不去,就不会碍着王夫人的眼了。
但王夫人哪里有空理会他,薛家人也要进京了。
只是进京的路上,呆霸王薛蟠打死了人!这下子好了,被告上了!
幸好有贾雨村,之前走了贾政的门路,授了应天府知府,当下糊涂判了此案,了了这桩命案,让王夫人和薛姨妈直抚心口,道是“好人有好报”,要不是贾政给贾雨村帮忙走了路子,哪有那么便宜了结这桩命案。
薛宝钗的到来让贾宝玉更是开心,本来家里就多了个神仙似的林妹妹,现下又多了一个不遑多让的姐姐,太太更是把薛家人留在了梨香院,这更是让贾宝玉开心地晚饭都多吃了两碗,撑得让袭人给他揉肚子,又闹出了一出笑话。
贾环也很是好奇薛宝钗的模样,只是没人想起来去引见,只得按下心头想法,以后总是有机会的,不过总是见到了传说中的林妹妹,这倒是极好的。
回到家中之后,贾环便更加用心读书,时间在他这边,的确不用太着急。
王夫人那边见贾环那边安静,心里不得要领,就让周瑞家的去留意。
贾环哪里肯再给周瑞家的机会,见到人影在院子门口晃荡,就不肯再出来——他宁肯一个人无聊着。
周瑞家的守了几天,发觉贾环那边甚是乖觉,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回去复命。
“没什么动静?”王夫人很是奇怪,周瑞家的是她的心腹陪房,不会骗她。但若说贾环没有什么事情瞒着她,那她也是不信的,贾环忽然间变得如此安静就是一个很反常的信号。
“看住他!不管他要去哪里,都盯着!”
周瑞家的赶紧应了下来。
贾环最近发现,不管自己去哪里,身后都会有几个尾巴。
还好自己身边有个赵国基,贾环有他陪着,倒也不怕有“拍花子”的人来打自己的主意。
既然如此,贾环就打定主意,溜溜他们。
赵国基是贾府的奴才,平日里就是服侍人的;贾环一个小孩,代谢功能强大,身体恢复的快。
贾环就带着赵国基,这边转转,那边转转,没个定处。往往那边刚坐下,贾环就立马拔腿就走,而且贾环还有月钱,虽然被赵姨娘留了大半,但他手里多少还有些铜板。
那边赵国基又买了两串糖葫芦,两个人一人一串,看得后面的尾巴口水直流。
而且贾环不管天气,下雨刮风,都会经常出门,这样一来,可是折腾了不少人,不到三个月,那些尾巴就懈怠了。
之前白拿了两本书的书店,贾环也经常去光顾一下,买书的时候少,蹭书的时候多。
东家也混得极熟了,贾环已然得知名为钱雨本,一般称为“钱先生”。
这日,贾环又去蹭书看,钱先生见状,笑问道:“三公子,你四书可背熟了?”
贾环得意地说道:“已经背熟了!”
钱雨本很是诧异:“哟!那可选了本经?”
贾环答道:“选了《春秋》。”
钱雨本奇道:“那可见是要学制艺了?”
贾环说道:“正是!”
钱雨本大笑:“那学了没有?”
贾环便萎了:“不曾学。”
“为什么?是家中长者怕你吃不了苦么?”
贾环答道:“没有人教授,自己胡乱看些书。”
钱雨本想了想,说道:“三公子,咱们也算有缘,要是不嫌弃,鄙人可代为教授一二,如何?”
贾环大喜,当下说道:“那可太好了!只是不知道先生……”
旁边的伙计插嘴道:“我们东家,那可是两榜进士出身!”
钱雨本喝道:“多嘴!”
贾环当下再无疑虑,说道:“先生肯收我,那小子自当不必再犹豫,且容我一日。”
钱雨本很是好奇:“怎还要容你一日。”
贾环说道:“当回家沐浴,再来拜师。”
钱雨本大笑:“去吧!”
但贾环离开之后,就有人跟着进来了,看着钱雨本,表情倨傲:“敢问掌柜的,那小哥刚刚进来都做了些什么?”
钱雨本心里腻歪,一个家奴而已,竟然还敢对自己如此问话,当下理也不理。旁边的伙计也心存不满,口里嚷道:“你且自去问那小哥便是!”
“你!”那家奴大怒:“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那伙计瞄了他一眼,说道:“知道!我一个伙计而已,辞了差事,就可以去参加科考!你是什么身份?我倒要再替大伙请教请教!”
那家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狠狠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贾环兴冲冲地回了家,当下翻箱倒柜,把自己存的银子拿了出来,拜师也要想点样子才行。
却听见外面又一阵喧闹,赵姨娘的嗓门再次响起:“又给老娘吃青菜!你们这帮黑了心的奴才!我要告到老爷那里去!”
不用说,下人又给赵姨娘气受了。
这些年,贾环也是看清楚了,幸亏赵姨娘是个泼辣的,早晚闹一闹,要不,早就被捏成面团了。
当下,也不去管她。要想腰杆子硬起来,还得自己考取功名才是正经。
外面的小鹊和小吉祥正在劝解,小厨房那柳嫂子根本不在意,遣人禀了凤姐,稍一时,平儿就过来弹压了赵姨娘。
平儿出面,赵姨娘自然就消停了,回了院子,还是气不过,只能小声咒骂。
那边贾环翻出了银子,赵姨娘见状喝道:“拿银子干什么去?”
贾环赔笑道:“正要和娘说呢,儿子我要拜师了。”
赵姨娘诧异道:“你拜哪门子的师?别被人蒙了银子去。”
贾环说道:“这几年,儿子经常去书店里蹭书看。那店里的东家,和我很熟了。见我到现在也没个业师,起了爱才之心,想收我为徒。”
赵姨娘说道:“什么阿猫阿狗,敢收我儿子为徒。”
贾环正色道:“姨娘慎言!钱先生可是两榜进士出身!”
赵姨娘神色讪讪,小声说道:“那环儿可得尽心一些。”
贾环说道:“儿子知道。只是儿子拜师这事,娘可不能到处宣扬,免得太太……”
赵姨娘没口子地说道:“放心,为娘知道轻重。”
当下仿佛也有了盼头,情绪也高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贾环便起了身,去买了一只鹅,一瓮酒,还封了二十四两银子作为拜师礼,让舅舅赵国基挑着,和自己一起去拜师。
钱先生的家很好找,贾环回去之后,便去了外书房打听钱雨本其人。
这很好打听。
两榜进士的钱雨本,二甲出身,官至户科都给事中,前几年因为不喜朝争,愤而辞官。也有说是被迫辞官的,毕竟科道言官,分量很重。
贾环也想到了贾家将来的结局,在夺嫡之争中站错了队,导致了两次抄家。这一次,有了自己,可千万要避免重蹈覆辙。
到了钱先生的宅院门口,贾环去扣了门,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了出来:“来者可是贾公子?我家老爷已经吩咐小人等候了。”
贾环说道:“有劳。”
然后管家说道:“贾公子这边请。”
便请贾环进了门。
钱府很是大气,一座四进宅院,有假山池塘,亦有幽长小径。
管家只管带路,贾环跟着,很快便到正堂。
看着穿戴一新的贾环,钱雨本笑道:“三公子算是有心了。”
贾环刚要跪下磕头拜师,钱雨本抬手止道:“且容我先考你一下。”
贾环信心满满:“先生且问。”
“四书可读了?”
“已读。”
当下,钱雨本对贾环的经义和注释进行了一番考教,贾环自是对答如流,钱雨本很是满意。
“你选了《春秋》作为本经,刚巧,为师也是,所以才想到收你为徒。”
贾环听到钱雨本这样说,当下不再迟疑,跪下便磕了三个头。
钱雨本笑着受了,算是收下了贾环。
“八股制艺,破题为上。破题不佳,则文章不通。为师这有之前的一些文章,你且拿回去仔细研读,半个月后,为师先考校你一番,再为你讲授破题。”
贾环恭敬地拜收了。
赵国基在边上大气不敢出,这可是进士老爷,虽说是辞了官,但也不是他能仰望的。现在贾环拜师,自己是不是也能跟着沾光呢?
舅甥两人从钱府出来之后,都掩饰不住喜色。贾环终得名师指点,感觉一条康庄大道就在眼前,赵国基则是眼见外甥举业有望,自觉可以鸡犬飞天。
拜师这么大的事情,贾环知道是不能瞒着贾政的。在贾政下衙回家之后,贾环便去了书房拜见,言及拜师之事。
“儿子近年来常去书店蹭书看,不想去了钱先生的眼,钱先生不嫌儿子顽劣,起了教导之心,儿子也向往先生风采,就拜了钱先生为师……”
贾政心中得意,钱雨本可是两榜进士,能看上贾环自然是贾环的造化,当下勉励道:“既然拜师,当要认真学习,不可懈怠,否则,仔细你的皮!”
虽然口气严厉,但贾环知道父亲是允了的。
贾政见到小儿子尚知道上进,那宝玉自然也要过问一下,当下遣了长随把宝玉叫来。
早有人一溜小跑报了信,宝玉还在内院里和丫鬟们厮混,听到政老爹叫他,当下魂都要飞了,但又不敢不去,只是磨磨蹭蹭,终究还是来到了书房。
“孽畜!”贾政不问功课,先怒喝了一声。
旁边也早有人把信报给了内院,贾母也正颤颤巍巍地赶来。
“近来可读了什么书?”贾政问道。
宝玉战战兢兢地说道:“正在读四书。”
“梁惠王上,背给我听!”
宝玉张口结舌,哪里背得出来。
贾政大怒,当下就要行家法:“来人,绑起来,打!”
“你要打谁?”贾母进来了。
贾政马上低头说道:“宝玉近来不思上进,四书还未读通,儿子实在气不过。”
贾母搂着宝玉说道:“他才多大点人,你就逼着他读书!我的珠儿就是这样没的,你可是威风了,打没了大的,现在又要打小的。”
贾政汗都要出来了:“儿子不敢。”
贾母冷哼一声:“左右宝玉也是年幼,读书一事,循序渐进就是了,我老婆子也知道你的心思,但也不能操之过急。”
贾政唯唯:“母亲说的是。”
回到家中之后,赵姨娘再次闹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她这个院子里就没分到什么好月饼。
贾环自然不会去管。
左右闹上一闹,还能闹出个存在感。要是像周姨娘那样,连点存在感都没有了,虽说没人主动去欺负,但没人想起来,不是更可悲么。
来弹压赵姨娘的自然还是凤姐。
赵姨娘见了凤姐,就像锯了嘴的葫芦一般,老实了。
但下人也没好过,赵姨娘毕竟也是半个主子,到最后,该拿的还是拿到了。
凤姐弹压完赵姨娘,却没见到贾环,当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倒是好久没见到环兄弟了,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说罢,也不用赵姨娘邀,径自走到贾环所住偏房。
贾环正仔细研读钱先生批改过的文章,凤姐冷不防就进来了。
“哟,环兄弟用功呢。”这笑面虎的声音就让贾环浑身起鸡皮疙瘩。
贾环赶紧溜下炕,说道:“二嫂子安。”
王熙凤虽说识得几个字,但文章就看不懂了,但见到上面一堆红色笔迹,也是很好奇:“这红色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贾环答道:“弟文章不通,是先生批改的。”
凤姐冷笑道:“要是没那个本事,就省省,免得将来平白得了笑话。”
贾环说道:“二嫂子说的极是。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将来万一弟弟有了出息,老爷太太脸上不都有光么。”
凤姐道:“你当太太真指望你呢?”
贾环说道:“倒也是,无论是谁,我看,也越不过宝二哥去。”
这话里有话啊,凤姐登时身子就顿住了,身边的平儿看了贾环一眼,说道:“奶奶,还是先回去吧,还有些事情,婆子们都等着回呢。”
凤姐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贾环暗自回想,刚刚自己是不是说的太露骨了?
但转念又一想,硬汉就得下猛药;凤姐虽然不是硬汉,但性子上却也差不离了。
凤姐回到自己院子里,仔细想了贾环说的话,越想越心惊。无论是谁,都越不过宝玉去。这虽然是贾环的无心之说,但何尝又不是真的。
荣国府这家子人,自己的公爹贾赦袭爵,姑父贾政袭产,那荣禧堂,竟是二房的地盘。将来,贾琏当也是袭爵,产业是半文钱也与自己无干,说不得,自己那亲姑姑还惦记着大房的爵位呢。有老太太帮衬,说不定到时候都给了宝玉了。
自己竟然还不如一个丫头养的看得清楚。
仔细又想了想,二房那边的兰哥儿,竟然也是低调本分,和贾环一样,都以学业为重,看来,除了自己当大管家当上了瘾,别人竟然都在为自己打算。
而且那边还都是二房的人,自己这边人丁单薄,将来要是起了纷争,看来想强过二房,是难上加难。
想到这里,凤姐不由得说道:“平儿,吩咐厨房,给三爷送碗鸡汤,补一补。”既然这样,那就把水再搅浑一些好了。
平儿答应一声,出去了。
王熙凤这个动作一做,估计赵姨娘那边的日子能好过不少。当然,这忙也不是白帮的,她得让贾环和赵姨娘有底气,有了底气才能去挑战宝玉,这样二房那边才能不太平,不太平她才能长久地管家,也能让自己的亲姑姑忙上一忙。
所以,贾环那边,可以暗中作为盟友。自己今天这碗鸡汤送出去,就看贾环那边是什么反应了。
稍一时,平儿回来了,说道:“刚刚三爷说,谢谢二奶奶的鸡汤,他会做好自己的本分的。”
这个环老三还真是个聪明的,不枉钱先生能看得上他。
中秋节当天,宁荣二府都大摆筵席。
薛姨妈一家不好出现在这种场合,但在梨香院,也摆了饭。
又过了些日子,贾瑞挂掉了。
贾环自然是知道原因的,这家伙见色起意,却被凤姐捉弄,落得如此下场,贾环实在同情不起来,他也没到不管谁都要伸手拉一把的地步,而且,你伸手,对方得抓住才行啊。
但人死为大,贾代儒也没多少银子,因此贾家的诸位亲戚,相互之间凑了些份子,竟然也把丧事办的像模像样。
入了冬,扬州那边传来消息,道是林如海身染重疾,要林黛玉赶快回去。贾宝玉一听林黛玉要走,当时就发了癫狂。
“我不要林妹妹走!”在地上打滚的那一位,不是宝玉又是何人?
贾环看着贾宝玉的表演,很是奇怪。
当下对贾母说道:“老祖宗,既然姑父病重,还是得请林姐姐赶快回去侍疾才是。”
贾宝玉登时就跳起来,指着贾环的鼻子骂道:“黑了心肝的东西,林妹妹哪里不好,你竟然要赶她走?”
贾环奇道:“难道二哥定要林姐姐背一个不孝的名声?”
是了。百善孝为先,人家父亲病重,难道就只能在这府里整日里笑嘻嘻地和贾宝玉玩耍?
贾母哭了又哭,搂着林黛玉说道:“玉儿,回扬州之后,可要用心侍奉你父亲。”
贾环说道:“老祖宗放心。林姐姐回去之后,说不定姑父的病就好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再好好将养着,定会痊愈的。”
林黛玉朝贾环略施一礼,泣道:“借环哥儿吉言了。”
贾环却知道,自己的姑父是没救了。
当下,一家子人给林黛玉收拾行李,挑了日子,由贾琏送她回扬州。
林黛玉刚走了没多久,秦可卿就没了。
这可是大事。
宁国府的未来女主人病逝,让众人都唏嘘不已。
那边的贾珍,正张罗着办丧事,贾蓉却不见多少哀容,想来是知道些事情的。
贾珍大肆铺张,力求把葬礼办得风光,甚至还给贾蓉捐了一个龙禁尉。
秦可卿的灵柩就停在铁槛寺,贾家众人聚集,王熙凤协理一切。
由不得贾环看不起贾宝玉和秦钟,在丧事期间,两个人还眉目传情,秦钟甚至还和智能儿云雨了几番。
不过在丧事期间,贾环倒也得见了四王八公及一些子弟。
有镇国公牛清之孙现袭一等伯牛继宗,理国公柳彪之孙现袭一等子柳芳,齐国公陈翼之孙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治国公马魁之孙世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修国公侯晓明之孙世袭一等子侯孝康,缮国公诰命亡故,故其孙石光珠守孝不曾来得.这六家与宁荣二家,当日所称
这正是唐寅的《李端端乞诗图》。
受央视《国家宝藏》的影响,他上辈子还特意去过南京博物院,这幅《李端端乞诗图》就在其中,唐寅的名声又大,他可是非常喜欢,看了又看。
但眼前这幅图,他无法分辨真伪。
毕竟年代相差了几百年,自己想捡漏可是想疯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贾环自嘲地笑了笑,便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不由得再次瞄了一眼,这幅画确实很不错,不管了,买回去养养眼也好,过个几百年,也是古董不是?
当下转身回去,问掌柜的道:“那幅图多少钱?”
掌柜的一抬眼,是一个小屁孩,但衣着不俗,也有几分贵气。便客气道:“七两银子。”
贾环算了一下,平白得的两本书,也将近七两银子了,就买了吧。
当下付了银子,掌柜地欢天喜地地把画卷收好,交于贾环,贾环便兴冲冲地要离开。
门口,一落魄文人走了进来。
掌柜的不耐烦地说道:“李运,你怎得又来了?你那幅画我不收!”
那个李运说道:“掌柜的,我这画可是传下来的,您再瞧瞧,好几丈长呢!”
掌柜的被气笑了:“你当卖布呢?还好几丈长?不收!”
贾环看着这个李运,问道:“什么画,打开看看!”
掌柜地说道:“小公子,画是不错的,看着也有些年头,但我劝你一句,别买。”
李运很是不满:“掌柜的,你不买就算了,别挡着别人啊!”
掌柜的缩了回去:“得!李运,我就看着,你这画能不能卖出去!”
李运打开自己的画匣子,拿出一幅画,徐徐展开后,贾环不由得暗自抽冷气,自己是什么狗屎运,这正是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卷》。
怎么会没人识货?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央视在介绍的时候,好像说过中间几百年的下落不明,清初的时候才再次收入宫廷。
贾环问道:“你这画,多少钱?”
李运看着贾环说道:“你手里的画多少钱?”
贾环乐了:“这也能比?我这幅七两银子!”
李运说道:“那我这画要十两!”
贾环当下也不还价:“成交!”
就是赝品,贾环也认了。
当下银钱交割清楚,贾环背着两个画匣回去了。
回去之后,贾环带着《李端端图》去找贾府的清客们了。元修山也在,还有好几个其他的清客。
看着贾环兴冲冲的模样,元修山不由得很是好奇:“三公子拿的是什么,让我们也看一下。”
贾环便把画递了上去。
元修山打开,徐徐展开,边看边点头:“不错,不错,摹得很是不错!”
贾环有点傻眼,这话是什么意思,还真的是赝品啊。
这也正常,要是在大街上,他都能买到正品,那才是奇了怪了。
元修山把画递给旁边一个人:“赵兄也来看一下。”
这个人贾环也认得,叫赵星宇,擅长围棋。
赵星宇打开画之后,也是频频点头:“摹得确实不错,足以乱真了,哈哈哈。”
看来是仿作无疑了。几个人鉴赏完之后,便把画还给了贾环。
贾环闷闷然不乐,回到房内,把画收起来。今天花了大把的银子,得了两幅赝品。
心下不甘,当下拿着另一幅《千里江山图卷卷》,又去了外书房。
看着贾环去而复还,元修山笑道:“三公子这是又拿来了什么?”
贾环把画打开,元修山看着这幅画,不住点头:“不错,意境不错!”
然后徐徐展开,更是满意:“赵兄,你也来看看,三公子这幅画,像是真的。”
贾环有些期待,要是这幅画是真的,那可就太值了!
赵星宇也看了半晌,说道:“不像仿作。”
其余几个清客也都凑了过来,看了半天,纷纷表示,不是仿作。
元修山叹道:“可惜啊,没什么名气。”
贾环开心的把画收起来,说道:“意境不错就好。”
元修山点点头,说道:“三公子说的极是。”
贾环抱着画,开开心心地走了。
一副假的,一副可能是真的,贾环已经很开心了。
回到房内,贾环开始认真研读时文。
时文就是八股文,又称制艺。八股文就是指文章的八个部分,文体有固定格式:由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部分组成,题目一律出自四书五经中的原文。后四个部分每部分有两股排比对偶的文字,合起来共八股。
科举考试,八股文要用孔子、孟子的口气说话,四副对子平仄对仗,不能用风花雪月的典故亵渎圣人,每篇文章包括从起股到束股四个部分。而所谓的股,也有对偶的意思。
这在后世被各种鄙视的八股,现在也是贾环的敲门砖,他必须要认真研习。
首先就是破题。
破题破得好,可以顶一半的文章。
贾环便闭门不出,认真看书。
中间也尝试从四书中随机断句破题,但始终不得要领。
有些破题他自己都看不下去,这就是没有师傅领进门的难处了。
合上书,贾环有些丧气,破题这一关都过不去,还想着科考呢?
但转念又一想,自己的四书还没能通读,现在是着急了一些。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贾府中像是没有贾环这个人物一般。
忽然一日,府中有些乱糟糟的,赵姨娘回来了,进门就对着看书的儿子说道:“今儿可算是有个热闹了。”
贾环很是好奇:“娘,哪来的热闹?”
赵姨娘兴冲冲地说道:“这不,咱们家有个穷亲戚,来打秋风了。”
“哪家亲戚啊?”
“好像姓刘,又好像姓王?应该是王刘氏了,琏二奶奶赏了她二十两银子,欢天喜地地去了。”
“现在府里的小丫头都在议论,这刘姥姥,对了,就叫刘姥姥,真是粗鄙得很,偏偏又不自知,上门来打秋风,也没个眼力见……”
然后又絮絮叨叨了一番,贾环则想到,既然刘姥姥上门了,那贾宝玉看来已经把袭人给收了房了。
贾环这才发现,自己也闭门读书读了很久了,中间好像有两个新年了吧?
四书已经是通读,连带着集注也都算背了下来。五经么,他选了《春秋》作为本经,《春秋》字数多,学起来甚是费力,因此选的人不是很多。
但他偏偏就要选《春秋》,谁让它的字数最多呢!
只是自己胡乱学,也没个章程。那贾瑞每日里只知道睡觉打马吊,他早已不抱指望了。
这一日,贾环又溜到外面去蹭书看,熟门熟路的,他的双腿就把他带到了上次蹭书的书店。
进了秋明斋之后,店铺的东家一眼就把他认出来:“小家伙,今儿又看上了什么书啊?”
贾环小脸一红,说道:“看看……看看……”
东家笑道:“小公子随意。”
贾环装模作样的翻看了几本书,终于耐不住性子,来到了那东家的面前,问道:“敢问这位先生,可知道如何破题?”
那东家惊笑道:“哟呵!你这小小年纪,竟然敢想破题一事了?”
贾环略带羞涩地说道:“只是请教,嗯,请教一下……”
见到贾环的样子,那东家也来了兴致:“那且让我问问,你的四书有没有看过?”
“略读了一些……”
“我再问你,君子素其位而行,何解?”
贾环想了一下,这是《中庸》里面的,原句是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就说道:“君子应当安于现在所处的地位去做应做的事。”
店老板点点头,又问道:“缘木求鱼,何解?”
这是个成语,出自《孟子》里面的“齐集有其”,也不是很难:“意思是到树上去找鱼,比喻做事的方法不对。”
店老板又点了点头,说道:“有趣,有趣!小公子也算才思敏捷了,但这个时候就想着破题,还是早了一些。回去再把书读一读,莫要着急,须知欲速则不达啊。”
贾环悚然一惊,这店老板说的非常在理啊,他只是顶了古人的名头而已,本质还是个现代人。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刷题,这在此时看来,可是大忌!
那店老板见贾环似有所悟,点头微笑,又转身看书去了。
西跨院厢房,赵姨娘正在哭天抹泪。
虽说赵姨娘也不是个省心的,但这次却真真怪不到她头上,一切都因为贾环这次被打得昏了过去。你要问贾环为什么挨打?那就多此一问,王夫人打贾环,打也就打了,由头也很简单,那就是顶撞嫡母。
顶撞嫡母可是大罪,按说打死也是白打。荣国府里的奴才下人们没几个同情贾环的,在这府里面,最不缺的就是逢高踩低,这也是下人们赖以生存的本领,人情是最是要得的,也是最要不得的。
但诸位肯定要问了,那顶撞嫡母,总要有个说法吧?那是肯定的。这不,贾环跟着宝玉后面去了学堂,先生夸了贾环几次,竟然被传到王夫人耳朵里了。
敢越过宝玉得到夸奖,这还得了!
“先生说你的字不错,就来我这里帮忙抄抄经书,也算咱们母子心诚!”王夫人随便找了个由头,就把贾环拘在了自己院子里。
王夫人信佛,这大家是都不信的。这笑面虎的名声早就传出去了,也只是大家不敢当面说破罢了,毕竟谁说破谁倒霉。
七岁的贾环字还没认全,能写的什么好字?一天下来,腰酸背痛不说,抄写的经书也是歪歪扭扭,落在王夫人的眼里自然是不肯尽心了。
王夫人看了贾环的字,不禁勃然大怒:“你写的好字!”
贾环满肚子委屈:“太太,儿子已经很认真写了。”
王夫人哪由得贾环分辨,直接吩咐周瑞家的:“打他十板子,让他长长记性!”
周瑞家的自然是要好好出把子力气了,至于打成什么样,不消王夫人吩咐,她心中有数。
这十板子,既不能打得太重,让贾环落下残疾,又不能打得太轻,总得让贾环吃点苦头才行,最好能让这小子在屋里多躺几天。
十板子下来,小小孩童怎么能够承受得住,打完之后,贾环竟然是抬着出去的,下半夜,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
赵姨娘得了信,脚不沾地地飞了过来,进了屋子就捂着帕子哭了起来,贾环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她还真没法活下去了。
“快去请大夫!”赵姨娘让身边的小鹊赶紧出去,然后掏了自己的体己银子。
小鹊不敢耽误,飞快地去了。
看着贾环人事不省的样子,赵姨娘暗自咬牙:“要是环哥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老娘就豁出去了!”自己生的探春已经被王夫人要过去养了,眼下的环哥儿就是她的全部指望。
还好有小吉祥帮忙照顾着,要不由着赵姨娘哭叫,也没个章法。
贾政从衙门回来之后,也听说了贾环挨打的事情。
王夫人不傻,贾政一回来,她就先说了:“环儿今天抄书,都是错字,又不齐整,我气不过,打了他十板子,现在赵氏正哭天抹泪,没个体统!”
贾政眼皮子抬了抬,说道:“太太教训的是。咱们这样的人家,断断是不能养出纨绔的。”
王夫人赶忙说道:“可不是么。我下手是重了些,但也是为了环儿好。”
庶子也是子,贾政喝了一盏茶,说道:“我去瞧瞧去。”但走到半路,却又拐进了书房。
王夫人的耳报神早就报给她了,她就知道,贾政拉不下来这个脸。别说她打了贾环,就是打了宝玉,贾政也保证不会来瞧上一眼。
赵姨娘也听说贾政回来了,擦了擦眼泪,一心要去告状。
但半路就被周瑞家的拦住了:“姨奶奶,夫人叫您过去呢。这大半天,也不见您过去立规矩,夫人可是说了,咱们贾府,没这个规矩!”
赵姨娘无法,恨恨地瞪了周瑞家的一眼,慢慢地朝东跨院挪去,不时回头看看外书房的方向,期待贾政能从里面出来。
但直到她拐弯了,也没能把贾政盼出来。
一个下午,直到吃饭前,赵姨娘心里急得像火烤油煎一样,但始终却不能离开。
王夫人看着在自己身边站着的赵姨娘,心里膈应。这次打了贾环,周瑞家的已经和自己讲过了,估计会让这小子躺上半个月。
等到晚上伺候完王夫人的晚饭之后,终于得了空,就赶紧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贾环已经睁眼了。
此时的贾环已经不是原本的贾环了,他甚至都不姓贾。
占据贾环身躯的人叫刘凯,本是二十一世纪的一名在校大学生,本来也是闲来无事,就从图书馆借了一本《红楼梦》,结果看着看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一觉醒来,竟然成了这样。
迷迷糊糊地,他就听见旁边有女人哭。这真是让他心烦意乱,但偏偏又醒不过来,像是鬼压床一般,手脚都不能动弹。
隐约记得,好像要用童子尿来解决这鬼压床,于是就屏气凝神,自己这二十多年的童子身,不知道还管不管用。
终于,他感到了自己下身一热,终于恢复了知觉。
丢人就丢人吧,回头把床单丢洗衣机里洗一洗,也没人知道。
但他恢复知觉之后,就感觉自己的屁股很痛,那种火辣辣的感觉,像极了小时候吃过的竹笋炒肉。
他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略有几分姿色的青年妇人正哭着看着自己,不由得很是奇怪。
但随即,两个小丫头欢喜地叫了起来:“姨奶奶,三爷醒了!”
三爷?有没有搞错!刘凯一阵眩晕,这是什么状况?自己来拍古装片了?
但屁股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
他抬起手指着面前的三个人,想问一句“你们是谁”,但随即看到了自己小手,竟然只有七八岁的孩童的大小,不由得双眼圆睁,再次昏迷过去。
王夫人那边,周瑞家的正说道:“太太,都怪奴婢,下手没个轻重,听说三爷那边都开始发烧说胡话了。”
虽然是自责的话,但脸上却没有什么愧疚的意思。
王夫人嘴上也说道:“你是跟着我的老人了,怎么还那么不稳重?这个月的月钱革了,留给你三爷看病用!”
周瑞家的月银一两,但平日里得的赏赐丰厚,而且她也笃定,王夫人会给她其他的补偿,因此说道:“奴婢确实该为三爷做点什么,一个月的月钱不当什么。太太责罚的极是。”
小鹊看着再次闭上眼睛的贾环,不由得叫道:“三爷,你这是怎么了这是?”
赵姨娘再次哭了起来。
小吉祥说道:“姨奶奶快别哭了。咱们这样哭也没用,还是赶紧把大夫找来看看吧。”
赵姨娘看着已经黑掉的天色,不由得发愁道:“现在可到哪去找大夫啊。”
小吉祥也很是发愁,现在这个点,是肯定找不到了。
小鹊说道:“姨奶奶先歇着,这有我和小吉祥。保证看好三爷。”
赵姨娘抽噎着说道:“不行,我要在这里看着。”
两个小丫头无法,只好陪着赵姨娘。三个人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强撑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刘凯就醒了。这次,除了屁股上传来的疼痛感之外,其余感觉还是正常。
“一二三!睁眼!”
刘凯把眼睛睁开之后,发现自己依然是小孩子的手脚,不由得诧异万分。
旁边的小吉祥眼尖,看见贾环睁开了眼睛,欢喜地叫道:“三爷醒了!三爷醒了!”
赵姨娘马上来了精神,看着木然睁着眼睛看房梁的贾环,不由得万分欢喜,这次可把她吓坏了。
“我的儿,醒了就好了。”
小鹊在一边劝道:“姨奶奶先歇息吧,左右三爷也醒了,这边就交给我和小吉祥了。”
小吉祥也在旁边劝道:“姨奶奶就先去歇着吧,我们保证把三爷照顾得好好的。”
赵姨娘看着贾环精神还好,就赶紧飞一般地出去找大夫去了。
刘凯简直傻了。但从几个人的对话中,什么“姨奶奶”,小吉祥,小鹊,三爷,很自然就联想到了红楼梦里面的贾环。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依然是小小的。
“但愿这只是一场梦。”刘凯准备再睡一下,希望醒来就一切都恢复正常。
但小吉祥和小鹊却没能让他如愿。
两个小丫头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现在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早饭了。
“不知道那些婆子能给咱俩留什么饭呢。”
“就是。”
然后就是压低的声音:“趁着三爷养病,咱们去假传’圣旨’,就说三爷想吃,怎么样?”
另一个声音叹道:“甭指望!”
“咱们拉着虎皮做大旗,三爷总比咱们有分量。”
“好!我去试试!”
然后小鹊就兴冲冲地去了,不一会,就带回了一个食盒,里面的饭食如何,刘凯并未得见,但两个小丫头却有了小小的欢呼。
看来,自己这个三爷多少还有点分量,而且身上带着伤,丫鬟婆子也不敢太过分。
稍一时,赵姨娘就带着一个大夫模样的人进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他诊了脉。
摸着下颌的胡须,大夫说道:“无妨,吃上几副药,慢慢调养就好了。”
赵姨娘方才安下心来,自己的儿子那么小小的一个,哪里经得住那十板子?
在床上又躺了将近半个月,刘凯觉得自己好了,就开始下地走动了一下,小吉祥见状,就飞奔着跑去赵姨娘那报平安了,道是三爷大好了。赵姨娘也赶快过来看了看自己的儿子,见贾环正在地上走,也就放了心了。
王夫人那边却很是有些失望,贾环竟然大好了,就不知道脑子是不是还好使。
刘凯左右无事,就和小吉祥和小鹊聊天,几句话之后,就确定了自己的身份,没错,从现在开始,他就是贾环了!
贾环在贾府是什么状况,刘凯自然是一清二楚,现在,他要顶着这个身份,在贾府里逆袭,没错,他想了许久,逆袭两个字最是贴切不过了。
闲来无事,贾环就来到了贾政的书房。
书房一般可是重地,轻易不会让别人进来。但书房也分种类,贾环来的便是外书房了,这里是清客们聚集之地。
贾环到这里来,也是想找本书,俗名“黄历”。
这很好找。有各种活的“黄历”,贾家的一个清客,元修山,便是。
听闻贾环找黄历,元修山不由得一笑,贾环挨打的事情他也听说了,现在见贾环来找黄历,不由得一笑,自以为摸准了这孩童的脉。
当下,便简单地向贾环介绍了起来。
略过什么太岁啊,阴阳啊,吉凶啊,贾环只挑重点的听。
从元先生的嘴里,贾环知道了现在是平治九年,当今皇帝年号也是平治,名讳李适中,在位九年。当年明朝灭亡之后,南明朝廷废柴,任由后金逞强。但不成想,后金内部也出了内讧,皇太极被多尔衮毒杀,然后多尔衮罪行暴露,被后金不容,山东地界有志之士纷纷抗金,终于有太祖李成元平定天下,传至今上已三代,号为“唐”。
只是这个“唐朝”和之前的“李唐”有没有关系,大家都不可知,但李成元非说自己是李唐皇室后裔,大家也不敢推翻。但后唐也有过了,所以现在就叫“新唐”,以示区别。
当今天子平治皇帝有两个儿子,分别是齐王李修和楚王李启,夺嫡之争还没有开始——毕竟两个儿子还年幼。
贾环在外书房厮混了几日,把现如今的状况摸了个清楚。
贾宝玉今年也是虚岁九岁,比贾环大了两岁不到,倒是比探春小了一岁。
这几天,倒是没见着贾宝玉,不知道他在干些什么。
但贾环没法去管他,他得顾着自己。
王夫人的面目已经很清楚了,她不想让自己碍眼,甚至巴不得自己消失的心都有,所以自己要甚是小心才是。
但在小心的同时,也要为将来打算,他可不想浑浑噩噩地过下去,将来一事无成。
念书,成为了他唯一的出路。
毕竟这个时代,还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不想成为特例。
但念书的风险很大,首先王夫人就不喜欢看到自己念书。得想个办法。
贾环捏着下巴,上次就因为先生夸了自己两句,引来了一顿板子,以后可不能让先生夸自己了。
几天之后,贾环照例出现在了学堂。
学堂是贾家的私塾,请的是贾环爷爷辈的贾代儒,但贾代儒年事已高,一般是贾瑞来代班。
上次夸奖自己的就是贾代儒了。
现在是贾瑞,这个不管事的,看来是不会夸自己了,甚好。
但学堂里很是有些乌烟瘴气。半大小子十几个,用功的基本没有,贾瑞甚是受用,左右也不用心教,只是让大家随便读些书也就罢了。自己则是白日里睡觉,晚上去打马吊。
学堂外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原来是贾宝玉和秦钟联袂而来。
贾环一眼就认出了贾宝玉,这个家伙比较特别,脖子上一个项圈,中间镶着一块玉,只要有点脑子的就知道,这一定是贾宝玉。至于秦钟么,不用贾环认,自然有其他人帮忙喊名字。
难怪学堂里能看到这大脸妈宝男,原来是为了秦钟啊。
到了学堂,贾宝玉来到贾环面前问道:“听说前几天,你被太太罚了,现下可大好了?”
贾环恭谨地说道:“劳二哥挂念,已然无碍了。”
贾宝玉点点头,说道:“那就好。”然后就飞快地溜到秦钟身边,贾环一个没留意,两个人的手竟然都拉到一块了。
贾环叹了口气,翻起来面前的书本。
眼下自己还是要从头学,还好这三百千不是太难,只是需要背诵而已。理解嘛,自己堂堂一个考上一本的大学生,还能理解不了这个?
学堂里虽然有些乱,但还是有几个好学的,贾环就凑到那一堆去了。
而且贾瑞管得也严,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怕学生吵闹打搅到自己睡觉,只要你没有动静,那就万事大吉。
自此,学堂分了两派,一派以贾宝玉为首,在学堂里玩乐;另一派以贾环为代表,闷头看书。
贾环也只能闷头看书,指望贾瑞教他,不被打手板才怪。
但这样也很好,起码贾瑞不会夸他了,也省得被王夫人惦记。
自己虽然想着好好学,但也要藏拙才是,不能像小孩一样,得了个什么东西就到处显摆去。
下了学,茗烟早就伺候着宝玉上了马车,连带着秦钟也沾了光。
至于贾环,茗烟他们那群小厮是看不见的,贾环也没想着去沾那个光,左右乘马车的也就宝玉几个人,大部分人还是要走回去的。
走走也好,还能锻炼身体呢,贾环如是想。走到家里,进了院子,赵姨娘不见人影,不用说,肯定在王夫人那立规矩。
小鹊和小吉祥也不在,估计是跟着赵姨娘一起。
贾环趁着下午的时光,在屋里读书。
以前上学要学好多门课程,现在只有“语文”了,贾环不由得感慨自己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很幸福的。而且,他最大的优势就是,他有着成年人的理解能力和儿童的记忆力。
另外一个巨大的优势则是贾府帮他建立的,那就是读书的实力。
在这个时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读书的。虽说科举一途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个桥,比后世高考的桥还要窄。但所幸的是,过的人也比后世的人要少很多。所以,贾环坚信,只要自己够努力,就肯定可以考上功名。
忽然外面喧闹了起来,整个荣国府似乎都沉浸在了喜悦的气氛中,贾环算了一下时间,大概是林黛玉要一进贾府了。
果然,在赵姨娘回来之后,就带回了这个消息。
“算算日子,估计也就半个月。”赵姨娘板着手指头说道。
贾环笑道:“姨娘你算这个干什么,还等着准备表礼呢?”
赵姨娘登时柳眉倒竖:“我哪来的银子准备表礼,哼哼……”
说实话,娘儿俩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怕是准备了礼物也没人会让他们送出去。
不过也有好处,那就是这段时间,王夫人和贾母怕是没空搭理其他事情了,这让贾环和赵姨娘很是松了口气。
看着儿子摇头晃脑读书的样子,赵姨娘也不由得生了几分盼头。
国朝的规矩,庶子一旦考取功名,生母是可以抬身份的。现在贾政还没有二房,庶子也就贾环一个,贾环若真是个争气的,自己就可以做到二房,那时候,太太也不能把自己怎么着了。
贾宝玉在学堂的状况,赵姨娘也听说了,差点没把她笑出声来。就这样的宝二爷,怎么能考取功名,要是这样都能的话,那可真是天赋异禀了。
不过宝玉到底是衔玉而生的,保不齐会有其他的造化也说不准。
赵姨娘随即又拍了拍自己的脸,想那么多干什么,宝玉考得上考不上与她何干,只要她的环儿能考中就可以了。
小日子便一天天地安稳度过,贾环知道,学问一途,不能着急,而且眼下他也算是重头开始,只好沉下心来,慢慢打磨着自己的“童子功”。
中间贾瑞也考校过众人的课业,贾环年纪尚小,自然只会被考校到三百千。
前面过去的几个小子,有背得好的,也有背得不好的。
轮到贾环的时候,他仔细想了一下,故意背错了几处。
按照之前的经验,贾瑞只会处罚后面两三个人,所以贾环故意背错,他可不敢再去拿第一名了。
果然,贾瑞摇头晃脑装模作样地听了,听到贾环背错之后,冷哼了几声,但也没有发作。
但贾环心里知道自己错哪了。
上头贾瑞也懒得和贾环分说,挥挥手让贾环回去。
东跨院里,王夫人在问周瑞家的:“你三爷近来又去学堂了,可知道,上次的伤势可有什么违碍?”
周瑞家的回道:“这个奴婢倒是不知;看三爷的样子,不像是有什么要紧;只是听说,一个百家姓,背了许多次,都没背下来。”
王夫人点头道:“罢了。晚上我再辛苦一下,给他拜拜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