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日,裴司湛离开了。
他提前跟江云宁说,这一趟会很忙,可能会顾不上给她发消息。
但是关于他的消息,江云宁却没少看。
都是冯慧发来的。
有图有视频。
裴司湛带着思思去潜水;
裴司湛把小念扛在肩膀上看烟花;
裴司湛抱着两个孩子哄睡;
裴司湛给孩子们喂饭。
他可真是个好爸爸,孩子的吃穿都亲力亲为的,我这个妈妈都插不上手。
孩子们跟爸爸在一起多快乐呀,你忍心让两个孩子继续过没有爸爸的日子吗?
对了,阿湛已经答应孩子们,要带他们环岛旅行,不止是在三亚了哦~
阿湛给我买的新戒指,好看吗?
配图,是冯慧自己的手。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带着的一款女戒,正式江云宁在首饰店里挑中的那一款。
江云宁往上滑,找到了刚刚裴司湛给孩子们喂饭的那张照片。
他的右手无名指上,不是她们的婚戒。
而是跟冯慧一对的男款戒指。
电话响起,是裴司湛打来的。
“宁宁,我刚开完会,立刻就打给你了。在家还好吗?”
江云宁看着手机上的那些照片,轻声说道:“挺好的。”
“我这边工作有些处理不完,可能要晚一阵子回去。”
是要去环岛旅行吧。
江云宁“嗯”了一声。
裴司湛急急说道:“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没有忘,我一定会赶回去陪你一起过的!我说了,要陪你一起出海看月亮,还有你送我的礼物,我也要亲手打开。”
正说着,电话那头传来奶声奶气的童声:“爸爸......”
裴司湛几乎是迅速挂断了电话:“宁宁我先忙了,你按时吃饭关好门窗,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忙音。
他挂了。
不过江云宁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后面发生了什么,冯慧会主动发给她的。
果然,等了几分钟,新的视频就发过来了。
思思说:“爸爸,我的生日愿望,是还想要一个妹妹。”
小念拍着巴掌嗷嗷叫:“妹妹,妹妹!”
裴司湛并没有拒绝,只是含笑看着一双儿女:“那爸爸努力。”
说着,他看了一眼冯慧。
镜头捕捉到了他眉梢眼角的笑意:“孩子他妈,你说呢?”
冯慧咯咯咯地娇笑:“那我也一起努力。”
一家四口笑做一团,画面温馨美好。
江云宁关掉了手机,把这些年裴司湛送给她的礼物,还有当年写给她的信,全都带到了楼顶,烧了个精光。
十年啊,东西太多了,她烧了足足一夜,才终于把所有的回忆都付之一炬。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也在帮她。
天快亮的时候,H市下了一场大雨。
满地的余烬,被一场大雨冲刷了个干净,了无痕迹。
江云宁病了。
一夜的冷风,加上淋了一场大雨,她发起了高烧。
朦胧中,她听到了佣人们的议论声。
“太太烧的这么厉害,要不要打电话告诉少爷?”
“要说的吧,少爷这么爱太太,肯定会担心的。”
“不许打!”
婆婆厉声喝止了她们:“阿湛现在正在陪孩子们玩呢,谁都不许打扰他们,听到了没有?”
佣人有些担心:“可是太太病的太厉害了,万一出什么意外,少爷回来了怎么交代呀?”
婆婆冷冷地说:“她要是病死了正好,我两个孙子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搬回家里来住了。”
江云宁说不出话,只是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十五天后。
江云宁的病好了一些,但身体仍旧很虚弱。
吴琪来的时候,满脸都是不放心:“坠海风险还是太大了,虽然我安排了救援船,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能不能坚持住啊......”
江云宁咬着牙,冷声道:“开车!”
吴琪开车送她到了海边。
岸边,停着一艘游艇。
江云宁登上游艇的时候,正好夜幕落下,天空中悬挂着一轮弯弯的明月。
吴琪嘱咐她:“到了指定位置之后,这艘游艇机会被凿沉,到时候你会落水,我安排的救援船会立刻出发去救你。”
江云宁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在吴琪的搀扶下,登上了游艇。
海边的风确实很大,吹的她差点没站稳。
吴琪放心不下:“要不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吧?你现在的情况我真的不放心......”
“就今天,”江云宁说:“我要彻底摆脱他,我已经等了半个月,等不了了。”
游艇引擎发动,往大海深处开去。
叮铃铃——
电话响了。
江云宁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喂?”
裴司湛急急说道:“宁宁,抱歉我回来晚了,我刚下飞机,你现在在哪里?”
“我啊,”江云宁抬起头来,看着天空中的月牙:“我在游艇上,看月亮。”
“你一个人去了吗?你等我,我现在就赶去码头......”
“不用了。裴司湛,再见了。”
江云宁扬手,把手机抛进了大海里......
“没关系,我跟裴太太一起看就好了,不用那么麻烦,把图册拿来拿去的。”
说着,她牵着孩子们走了进来,笑着对江云宁说道:“裴太太,不介意吧?”
眼看着她走进来,女店员想要伸手拦,但是终究是没敢。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走了进来,在裴司湛的身边坐了下来。
大一点的孩子是个男孩,惊喜道:“爸爸!”
小一点的女孩子也认了出来,一头扑进了裴司湛的怀里:“爸爸!小念好想你呜呜呜......”
裴司湛眉头皱的死紧,想要避开小女孩,可是她小小软软的一团,终究是没忍心,只能对孩子的妈妈怒斥道:“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怎么随便见到一个人就叫爸爸?”
女人却也不生气,嘴角甚至含着笑意。
她不疾不徐地把小女孩从裴司湛怀里捞出来,慢慢地跟她说:“小念认错了,他不是爸爸。”
小姑娘哭的一抽一抽的:“我认得他,他就是爸爸呀!”
“他只是一个跟爸爸长得很像的叔叔罢了,你看,旁边那个阿姨,她才是这个叔叔的妻子。”
小姑娘看了看裴司湛,又看了看江云宁,还是有些不明白。
男孩子胆子大一点,硬是凑到了裴司湛面前,郑重其事地问道:“你真的不是我爸爸么?”
“我......”
裴司湛说不出口。
看着孩子沉默了许久,还是没说出否认的话。
“思思,不要这么没礼貌。”
女人把儿子也拉了回来,含着笑道歉:“不好意思啊,孩子们被他爸爸宠坏了,没大没小的。”
思思,小念。
原来这两个就是裴司湛在外面的孩子。
从母子三人一进门开始,江云宁就觉得这两个孩子看起来有些面善。
尤其是这个男孩子,眉宇间跟裴司湛竟然有六七分相似。
女孩子倒是更像她的妈妈一些。
起初,江云宁还有些怀疑。
会不会是外面那些别有用心的女人,为了荣华富贵,设计了裴司湛,怀上了他的孩子。
而裴司湛怕她生气,所以才一直瞒着她。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两个孩子应该是双胞胎,或者是龙凤胎,反正是一次生下来的。
但是面前这两个孩子,大一点的五岁的样子,小女孩看起来可能还不到四岁,明显是怀孕了两次。
也就是说,裴司湛的出轨,并不是意外,也不是什么被人设计了。
他就是正正经经的出轨。
跟另外一个女人,先后孕育了一儿一女两个孩子。
江云宁说:“看来孩子的爸爸确实很宠爱两个孩子,孩子们都这么爱他。”
女人开心地笑了:“是啊,孩子爸爸可宠他们了。老大刚出生的时候,他还不怎么会带孩子,一点一点学的。后来有了老二,他就十分得心应手了,活脱脱就是一个奶爸!”
“是嘛。”
“对呀,而且他们都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我们家这个也是,见到她爸爸就粘在爸爸怀里,谁都不让抱。”
江云宁突然想起,刚结婚半年的时候,裴司湛突然说是要出国待一个月。
很急,当晚就要走。
算算日子,那一天应该就是大儿子出生的日子了。
然后是结婚一年多的时候,又有一次,他说要亲自去一趟非洲。
又是一个月。
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女人生小女儿了。
这也是唯二的两次,她没有陪着裴司湛一起出差。
现在想想,怎么两次都是一个月,不偏不倚,刚刚好呢?
原来,是因为这个女人要坐月子啊。
江云宁笑着说:“孩子们真可爱。”
女人更开心了:“是啊,见过的人都说像他们爸爸,他们爸爸就很帅。”
江云宁收回目光,低头敛住眉目:“是啊,不是说孩子们的爸爸跟我老公长得很像么,应该也是很帅的。”
女人笑的很意味深长:“是啊,是很像,要不然孩子们怎么会认错呢......”
“那孩子爸爸应该也很爱你,不然也不能跟你生了两个孩子。”
思思不服气道:“爸爸当然爱妈妈了,这家店爸爸经常带妈妈过来,妈妈的耳环,戒指,项链,全都是这个店里的。还有我跟妹妹的长命锁,也是在这家店里买的。”
听了这话,江云宁下意识地看向了女人的手。
只见她的左手无名指上,赫然是一枚钻石戒指。
一个年纪小一些的女店员立马认了出来:“对对对,这个戒指就是我们店里的,还是特别定制款呢!”
店长立刻捂住了她的嘴,用眼神警告她:别说了!
江云宁把这一切全都收进眼底。
她终于全都弄明白了。
为什么这个女人也会是这家店的VIP。
原来裴司湛也经常带她和孩子们过来挑选珠宝。
年纪小一点的店员应该是新来的,不明白他们几个人的关系,但店长很明显是知情的。
江云宁苦笑了一声。
裴司湛出轨这件事,竟然连首饰店的人都比她知道的早。
再次回到这个她住了六年的家,江云宁有些恍如隔世。
不过她没有太多让自己沉浸在难过的情绪里,距离吴琪帮她安排好的坠海事故只半个月了,很多事情她都得好好准备一下。
首先,就是离开的机票。
用江云宁这个名字买票,肯定会被裴司湛查到。
于是江云宁拿着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出了门。
路过客厅的时候,婆婆正在刷手机。
江云宁用余光里看到,她看的都是儿童玩具。
应该是也在给思思和小念准备六一儿童节的礼物吧。
见她经过,婆婆迅速把手机按灭了,“宁宁,你要出门啊?”
江云宁点了点头:“出去办点事。”
“那你要不等阿湛回来,送你去?”
“不用了,他有其他事要忙,不耽误他。”
这会儿,他应该正在带着娇妻稚子享受天伦之乐吧。
一儿一女,刚好凑成一个好字。
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江云宁打车去了户籍科,把自己的证件递了进去:“您好,我想改个名字。”
工作人员看她是一个人单独来的,友好的劝了一句:“小姐,您想清楚了吗?名字改掉之后,您的银行卡,电话卡,学历证明,这些东西都得全部去一一改掉,其实挺麻烦的,而且我看您原本的名字挺好听的啊。”
江云宁只是微笑:“麻烦你。”
见她态度坚决,工作人员只能点头:“好的,这里有一份表格,你填写一下吧。”
江云宁按照要求一一填写完,只是在新名字这一栏顿住了。
思索了一下之后,她一笔一划的写下了:黎远
黎远,远离。
从今以后,她会彻底远离裴司湛,还有他们之间所有的回忆。
改完名字之后,她立刻就用新的名字去申请了护照。
然后用护照购买了一趟飞往冰岛的航班。
看着手机上显示购票成功的字样,江云宁突然有种释然的轻松感。
终于,要结束了。
原来,死心也并不是那么难。
再次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传来裴司湛的怒吼声。
“找不到就接着找!如果宁宁出了任何意外,我唯你们是问!”
整个别墅里安静的可怕。
裴司湛的怒火没有丝毫减弱,训斥道:“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出去找?”
婆婆劝他:“你急也没用,现在法治社会了,不会有什么事的。”
“妈,我不放心宁宁,我也出去找找......”
里面的人急匆匆鱼贯而出,正好跟江云宁打了个照面。
为首的一个,江云宁认得,是裴司湛的助理。
他像是看到了大救星,都快哭出来了:“太太,您去哪里了,裴总都急疯了!”
佣人们也说:“是啊太太,如果您再不回来,裴总就要把H市的地都翻过来了!”
江云宁还没说话,就被拉进了一个紧紧的怀抱里。
裴司湛真是吓坏了,抱她的力道大的惊人,箍的她生疼。
“宁宁,你去哪里了?我回首饰店里到处都找不到你,店长说你走了,回到家,妈也说你出门了,你到底去哪里了?你要急死我吗?”
江云宁推了推他:“你先放开我。”
“我不放!”裴司湛霸道起来,谁也没办法,“宁宁,你到底怎么了?最近我就一直觉得你情绪不对......”
“生理期吧,情绪不稳定。”
“不对,你的生理期不是应该在月底吗?”
“提前了。”
裴司湛终于松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她:“宁宁,下次你要去哪里,告诉我一声,我陪你去,不要再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我了好吗?”
江云宁不想看他的眼睛,别过脸去:“我就是想散散心而已,没事的。”
婆婆在一旁,有些阴阳怪气:“就是啊,一个大活人能有什么事?你也不用时时刻刻都陪着宁宁,还有其他人需要你去关心呢。”
裴司湛皱眉低声提醒:“妈,你别说了。”
江云宁笑了一下,说:“是啊,妈说得对,你忙你的正事,不用总陪着我。”
“那怎么行?我答应了要永远陪着你。”
“好啊,那六月一号你出差,我也陪着你一起去?”
裴司湛立刻顿住了。
他干笑了一下:“你不是说不去吗?”
“我突然改主意了,想去三亚看热带鱼。”
裴司湛的脸色极为不自然:“宁宁,我......”
“逗你玩的,”江云宁轻笑:“我说了不去,你忙你的。”
她推开他的怀抱,进了屋子。
然后,她听到了身后裴司湛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宁宁,”裴司湛追了上来:“半个月后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了,你想要什么?我要好好补偿你。”
“我什么都不要。”
“不行,这是我们两个最重要的日子。”
江云宁说:“你不是已经送我对戒了么?戒指呢?买了吗?拿出来我看看?”
裴司湛又沉默住了。
他买了。
但是最后不是送给她的,而是送给了他两个孩子的妈。
叮铃铃——
电话响了。
江云宁接起:“吴琪?”
“宁宁,救援船我已经都帮你安排好了,安全方面你绝对可以放心。”
两个人距离不远,裴司湛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对话内容。
他狐疑道:“救援船?什么救援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