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子十岁生辰那天,他为我端上来一碗亲手熬制的汤羹。
人人都赞他孝顺有加。
我却在喝下的瞬间,浑身泛红起疹。
而他脸上带着恶劣的笑,轻蔑道。
“要不是靠我母妃,凭你这低贱的身份也能嫁给我父亲?”
“不要妄想取代母妃的位置!不然我就让父亲将你赶出侯府!”
我看着他眼中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冰冷与漠然,半晌,淡淡道。
“不劳烦小侯爷,明日我自己会走。”
......
裴濯愣了一下,很快又嗤笑出声。
“装模作样。”
“谁不知道当初你在母妃死后巴巴的求着嫁给父亲,如今你说你要走,谁会信?”
“亏你还是母妃的妹妹,居然这样不知廉耻,上赶着要与自己的姐姐共侍一夫!”
说到最后,他咬着牙,脸上神情越发厌恶。
我不欲再与他纠缠。
身上炙痛难忍,我艰难的站起身,已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碗汤羹里放了磨碎的莲子,而莲子却是我的过敏之物。
裴濯为了让我喝下这碗汤,也是花了不少心思。
替我去叫大夫的丫鬟同样被他拦下。
他仰着那张尚且青涩的脸,如他父亲那般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不准去叫大夫,今日我便要给她一个教训!”
那丫鬟为难的看着我,却不敢抗命,只能跪在地上哀求。
“小侯爷,夫人过敏之症这般严重,若是不叫大夫,许会伤及性命……”
裴濯年纪虽小,但在这侯府之中,已没人敢忤逆他。
我一时不知是什么心情。"
如今更是,连自小伴他长大的欢欢都不放过。
这样残忍的杀害,只为了报复我。
我闭了闭眼,用尽浑身力气才堪堪压下心中暴戾,低声道。
“裴濯,你不必如此。”
“我说过,我今日便会走。”
可裴濯不信。
他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讥讽。
“像你这样在姐姐死后便迫不及待攀附自己姐夫的贱人,怎会舍得这侯府的荣华富贵?”
“我早就听说了,你就是一个乐奴所生、连姓氏都不配拥有的贱奴罢了!”
“也不知你为了嫁给我父亲,用了多少肮脏的手段!”
我看着他森冷嫌恶的模样,开口问道。
“裴濯,你这样恨我,是因我待你不好吗?”
裴濯脸上神情一顿,半晌没有说话。
因我养他的这十年,实在无可指摘。
我自小被当作乐姬培养,学的都是些献媚讨好之术。
后来去了军营,也只会舞刀弄棒,杀敌破军。
可这些在养孩子这方面上,实在作不了什么用。
我只能每日每夜守在他身边,事事亲力亲为。
一双拿惯枪戟的手,也因此学会了绣衣制鞋,煮汤弄饭。
他五岁那年生了场大病,我吓得魂不守舍,日日垂泪,双手皆是替他熬药时留下的伤疤烫泡。
虽在此之前我告诫自己,一切都是为了还恩,却仍是忍不住付出了十成十的真心。
可惜,付出真心的下场,永远都是被人践踏。
裴濯脸色涨红,对着我怒吼。
“那又怎么样!这一切都是你讨好我留在侯府的手段而已!”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被你欺骗,把你当成娘亲吗!你休想!”
他气冲冲的跑出去,却在门口撞到一道身影。
裴霁愤怒的脸色一点点落了下来,看着来人愣在了原地。
半晌,他红着眼眶,颤抖着嗓音唤了一句。
“娘亲?”
"
裴濯对丫鬟的话置若未闻,冷漠道。
“死便死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妾室。”
他余光瞥到我的神情,犹如炸毛的野兽般凶狠的看向我。
“贱人,你这是什么表情!看着真让人恶心!”
我没有试图解释,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着急的哄他开心。
而是沉默的离开,预备自己去寻医者。
却在转身之际,险些因为压不住身上的疼痛而跌倒在地。
裴濯见到我的狼狈,这才冷哼一声,满意的离去。
十年前,我用辛苦得来的军功,换取嫁给裴霁的一纸婚约。
从那后,我放下从不离身的红缨枪,送走陪伴我数年的战马。
才将尚在襁褓中的裴濯养成如今芝兰玉树的少年。
可惜我这十年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似乎并未让他对我产生多少感情。
到如今,甚至成了仇人。
我苦笑一声,方才忍着痛,向府外的医馆走去。
回来时,裴霁已经坐在我的房内,施施然饮着茶。
听到我的脚步,才微微抬眸,看我一眼。
见到我尚且惨白的神色,眉心皱了皱。
“许宁,不要怪阿濯。”
“当初是你非要在清儿死后嫁给我,如今阿濯厌你恨你,也是你咎由自取。”
我不知如何应答,只能淡淡嗯了一声。
裴霁脸色稍缓,犹如招猫逗狗一般朝我招了招手。
“既如此,安寝吧。”
他自诩对许清深情不二,偌大的侯府中,除了我,便再无其他侍妾。
也因此,在这十年间,我成了他唯一的发泄对象。
又因为他不许我有孕,避子汤也是十年如一日的送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