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耐心快失,梁六不敢再耽误,夹着尾巴就麻溜过去了,一副任人差遣的怂样儿。
秦桑指着地上那一坨,毫不客气道:“你刚刚不是被他打了,现在去找他打回来。”
从她记事起,自己就没少被秦承祖欺负,现在有机会她当然要连本带利都讨回来。
本来她是准备自己动手的,可是刚刚才打了两下,她的手就疼得不行。
既然有人能代劳,她何必去自己找罪受,就坐在这看戏不香吗?
梁六更怕了,身子抖个不停,哭丧着脸哀求道:“桑姐姐,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秦桑也没想到这人平日里在外面称王称霸,看着跟个小霸王似的,背地里居然这么怂,于是不耐烦吼道:“你打不打,不打我让我家夫君请你去他的北镇抚司喝杯茶?”
“别,我打。”梁六立刻应下了。
笑话,就他这瘦不拉几的体格,要是进了北镇抚司,那他的小命估计就要交代在那了。
梁六实在是拿不准秦桑是什么意思,怕她这是在作弄自己,到时候又反咬自己一口,所以下手的时候跟没吃饭一样。
虽然朝人打了几个嘴巴子,可是就跟挠痒痒一样。
“用点力,没吃饭啊?”秦桑不满意吼道。
“秦桑,你个贱人,敢这样对我,我以后饶不了你?”他嘴里的布条被打出来了,这会儿又开始愤怒狂喊。
……
顶楼包间的客人将大堂里发生的事全都看在眼里。
苏怀宁看着面前波澜不惊的人,笑着打趣道:“羡之,印象中,嫂子可是温柔可亲的,怎么今儿这么……泼辣?”
他刚说完,就感觉后背发冷,一抬头就见一道凌厉的目光扫过来,顿时吓得瑟瑟发抖。
于是立马改口:“呃,我嘴瓢,说错了,嫂子是有活力。”
秦桑变得跟以前不一样,可以说是判若两人,他当然知道。
但是只要她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作为男人不会过多干涉她,而且出于责任,他也会给予她相应的底气。
不过是教训两个纨绔小儿,他还不至于连这点底都脱不了。
“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裴羡之捏着茶杯问道。
“放心,已经让人盯着了,鱼儿很快就能上钩。”
......
楼下,没一会儿,京兆府尹的人就来了。
双方当事人都被请去府衙做笔录,秦承祖走的时候还一脸愤恨看着秦桑,那样子恨不得要把她撕了。
秦桑连个眼角风都不给他,对于他的威胁,她也是视若无睹。
等人都走了,掌柜的也径直去了后堂。
见自家少夫人被晾在这,青萝有些不悦,愤愤不平道:“少夫人,那个掌柜的怎么回事,刚刚您已经表明了自己是侯府少夫人的身份,怎么这会儿他理都不理咱们,也太无礼了吧!”"
她悄悄抬头朝屋子里扫了一眼,发现屋里确实只有她们两个人,这才确定这话真是从少夫人嘴里说出来的。
少夫人今儿是怎么了?
以往只要是跟秦家两位公子有关的事,不管多为难,她都会兢兢业业给办好。
今天这么重要的宴会,她居然说不去就不去了,实在是太奇怪了。
……
内室里。
秦桑坐在梳妆台前,由着丫鬟帮她把头上的钗环都除下来。
绿竹思虑再三,还是没忍住,担忧道:“少夫人,今天的宴会您不去,到时候老爷夫人知道了,只怕又要过来闹一场。”
自从小姐嫁到了侯府,老爷跟夫人就时不时过来敲打小姐,话里话外就是让她帮衬娘家兄弟。
女子出嫁等同脱离母族,以后的日子能不能过的好,全凭夫家的态度。
老爷夫人不说从中帮忙,还总是要求小姐一个外嫁女借着夫家便宜替娘家谋利。
若是让人知道了,这让小姐以后在侯府如何自处。
他们这是全然不顾及小姐的处境。
她心疼自家小姐,自然是不希望她做一些违心的事,可是老爷夫人又是出了名的胡搅蛮缠,到时候知道小姐没能如他们的愿,只怕又要过来撒泼打滚了。
小姐又要为此伤脑筋了。
青萝性子耿直,听了这话,气呼呼道:“他们闹就闹,天底下就没有这么糊涂的父母,咱们小姐如今已经是侯府少夫人,管着府里中馈,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不说体谅小姐,还成天给她找麻烦拖后腿。”
每次老爷夫人过来,就是各种帽子往小姐身上扣,以长辈的姿态要挟她办各种事。
偏偏小姐孝顺又心善,只能答应,她早就看不习惯了。
今日小姐终于开口说不,管它有什么后果,反正这会儿她只觉得通体舒畅了。
绿竹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可是心里还是免不了担心。
“以前是我糊涂,这才让他们得寸进尺。”
秦桑心想她如今都快要死了,才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去理会别人的感受。
余下的日子,她只为自己活,按照自己的心意活。
至于所谓的父母兄弟?
呵!那就是一群自私自利的吸血鬼。
这些年她迫于孝道,没少被他们压榨。
从今以后,谁都别指望再从她这得到什么。
“青萝,你去告诉门房,以后没有我的吩咐,秦家来的任何人都不要放进来。”
“他们要是敢擅闯,直接让人打出去。”"
不得不说,经过一番拾掇,她的屋子顿时看着就高大上了不少。
其华美富贵程度并不比皇宫差。
她还另外让人给做了一张摇椅,等以后天气好了就能出去晒太阳。
像床上的用品也全部换成了明亮鲜艳的颜色,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秦桑正让人按照她的习惯摆放屋里的各种器具,外面就突然吵了起来。
青萝急匆匆跑进来:“少夫人,不好了,老爷跟夫人来了,他们在门口要死要活的,门口的守卫拦不住,他们自己就跑进来了,已经过了二门。”
秦桑摆摆手,打算自己亲自去会一会这对偏心的无良父母。
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出去,这两人就急吼吼冲了过来。
几日不见,秦父秦母看着都憔悴了不少。
秦父更过分,一看到秦桑,抬手就要去打她。
“你这个孽女,这是想把你弟弟给逼死?”
秦桑从小到大没少被打过,如今她可不会像以前那样逆来顺受,反手就按住了他的胳膊,将人抵在门框上,声色俱厉道:“再动手试试?我可是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得夫人,你要是动手,我就报官告你一个殴打朝廷命官家属的罪名,正好去牢里跟你宝贝儿子做伴。”
说完她用力一推,就让秦父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秦父秦母直接惊呆了,不相信原本那个对他们百依百顺的女儿居然敢反抗他们。
秦母拿着帕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道:“秦桑,你太没良心了,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教你琴棋书画品茗插花各种才艺,让你闻名京城,成为世家典范,如今你翅膀硬了,就过河拆桥。”
“你要是再不悔改,我就去把你残害手足,虐待父母的事嚷嚷得所有人都知道,看你以后还有何面目在京城立足。”
她早就想好了,就算是这个死丫头不怕丢脸,可是长宁侯府绝对丢不起这个脸,女婿更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一旦让人知道他后宅不宁,必定要遭人诟病。
秦桑一直都知道在爹娘眼中,她就是他们攀附权贵的一个工具。
只不过她到底是个俗人,在内心深处,对骨肉亲情还是有那么一点期盼。
她渴望像别的孩子那样能得到父母的疼爱,即便不多,但是有几分,她也就知足了。
可是当赤裸裸的现实再次冲击她的心理时,她彻底醒悟了。
她就不该对秦家的任何人抱有希望。
秦母喋喋不休的刻薄声不断在耳边响起,不自觉勾起了她脑海里记忆深处潜藏的伤疤。
“秦桑,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这么笨,学琴学了这么久还弹成这个死样,这首曲子今天不学好,晚上就不准吃饭!”
“秦桑,你是女儿,家里好吃好喝的都要让给承邺和承祖,还有以后你嫁到了好人家,记得帮他们!”
“秦桑,这几巴掌是让你长教训,以后再敢不听话,我就让你三天三夜没吃没喝的。!”
“秦桑……”
“秦桑……”
熟悉的声音不断充斥在她耳边,秦桑猛地往前走了几步,顺手拿起一旁的鸡毛掸子,就朝着秦父的身上招呼。"
秦桑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可是几次三番被他的烂桃花寻衅刁难,这会儿心里也觉得有几分憋屈与烦闷。
“刚刚的芫荽拌牛肉好吃吗?”她挑着眉头冲某人狡黠一笑。
这人不喜欢吃芫荽,更不能吃辣的,刚才吃饭的时候,秦桑把那盘凉拌牛肉全都夹给他吃了。
裴羡之虽然不喜欢,但是还是硬着头皮吃了。
刚刚他还纳闷,自己以前的饮食起居都是她负责的,没理由她不记得自己的喜好跟习惯。
原来她在这等着自己呢。
裴羡之无奈勾唇,心中却很高兴,这是第一次她在自己面前露出最真实的情绪,他喜欢看到她恣意的那一面。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时刻压抑着自己。
男人揉揉鼻子,一脸认真:”不好吃。“
芫荽的味道太冲,牛肉太辣,为了把胃里的味道压下去,他刚刚已经喝了好几杯茶了。
对面的女子柳眉倒竖,哼唧道:“成亲前,你爱慕者众多,说明你魅力无穷不可抵挡,可是现在你有了妻子,还被旁的姑娘日夜惦记着,那就是你行为不检点,招蜂引蝶了。”
”以前表小姐每次都是小打小闹,且对我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不想多生事端,就睁只眼闭只眼,懒得跟她计较。可是她不但不知道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我也不是好欺负的,这次我可不会再顾忌什么了。”
这次的事跟芳华公主和皇后也脱不了关系,可是人家是顶级权贵,又整日里缩在宫里,她就是有心对付人家,暂时也是鞭长莫及。
可是姓周的就不一样了,对付她一个闺阁小姐,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裴羡之点头,一本正经解释:“我跟表小姐压根就没说过话,至于芳华公主,我跟她绝无可能。”
“不过,既然娘子发话了,为夫一定遵从。”
“收拾她们的事,就交给我来办,娘子不必为这些琐事劳神费力。”
他的人不是随便能欺负的。
秦桑见他认错态度良好,心情也好了,抬起下巴,一脸傲娇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逼你。”
“嗯,我说的。”男人神色郑重朝她点头。
“呐,这是给你的。”秦桑拿出她做好的荷包递了过去,又跟着解释:“你之前送了不少东西给我,礼尚往来,所以做了这个给你。”
她眉眼低垂,耳后根隐隐染上了一层绯色。
见对面的人迟迟没有动作,她还以为他不喜欢:”你不要就算了。“
她刚准备收回去,小手就被一双大手包裹住了:”我很喜欢。“
说完就不由分说把荷包拿过去,揣进了自己的胸口。
......
秦桑之前赴宴的时候,偶然听了一嘴八卦,是关于泰顺伯府的,原本她没想多管闲事,可是现在周念姿自己找死,竟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那就不怪她心狠手辣了。
泰顺伯府虽然是伯爵府,可是连着近几代人都是平庸无能的,如今已经日落西山,不过是顶个侯门的空架子,虚有其表。
现在的伯夫人年轻的时候落了胎,亏了身子,一连好多年都没能生养,等到了三十岁的年纪,老蚌生珠,生了个儿子,就是伯府的三公子,周祖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