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女儿闹着要嫁给裴羡之,陛下还是好言相劝,并且为了安抚她,还送了不少稀世珍宝给她。
皇后原本还以为是陛下不同意这门亲事,是舍不得裴羡之这个肱股之臣,毕竟按照我朝律例,尚公主后不得在朝为官。
可是那次女儿以死相逼,她在陛下的眼里看到了真真切切的杀意。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这件事是陛下的逆鳞,触者即死。
奈何女儿不开窍,她几次三番好言相劝,她仍是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皇后娘娘浸淫后宫多年,中宫地位又屹立不倒,除了她貌美嘴甜得圣上欢心,自是有几分手段在身上的。
芳华公主这会儿跟着别人一起找秦桑的茬,目地是什么,她这个当娘的一眼就看出来了。
到底是小孩子,手段还是稚嫩了些。
还没有出手,就被人弄得毫无还击之力。
即便她的女儿不能如愿嫁给裴羡之,可是秦桑这个小门小户出身的也别想占着侯府少夫人的头衔招摇过市。
她女儿得不到的东西,其他人也休想得到。
皇后眼里闪过一抹狠戾,只不过稍纵即逝,随即她唇角微勾,看着秦桑,目光柔和,一派和蔼可亲:“裴少夫人,芳华从小被本宫宠坏了,刚刚多有得罪,还望你不要跟她一个小孩子计较。”
说完,就见她举起酒杯,示好的意思很明显。
她身边的女官也端起酒壶过去,给秦桑倒酒。
秦桑虽然不怕死,可是也不敢当面跟皇后刚,只能站起来回敬:“娘娘言重了,臣妇不敢!”
这个小插曲就这样被皇后的大度一笔带过,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岔开话题,转移刚才微妙的气氛。
趁着其他人说话间隙,昭阳郡主赶紧凑了过来,拽着她衣袖撒娇:“桑姐姐~”
面前的少女肌肤赛雪,眉眼之间透着情窦初开的小女儿娇气,朝气蓬勃的样子就犹如春日枝头绽放的娇蕾,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秦桑知道她心急,也懒得逗她了,从袖子里把信拿出来,递给她:“呐,这是回信。”
昭阳郡主为了能接近景浩,可谓是煞费苦心。
最后没办法,只能借口说她旧疾复发,但是碍于脸面又不敢找别的大夫看,就只能写信询问景浩。
原本她没抱多大的希望,没想到那人果真给她写了回信。
虽然只有寥寥数语,而且无关风雅,可是她仍旧很开心。
见这个法子奏效,她就照葫芦画瓢,最近没事总要给那人写点东西,虽然有时候景浩没有回复,可是她并不气馁,她写三封,他能回一封,她就觉得自己赚到了。
昭阳郡主拿到了信,就迫不及待看,片刻,刚刚还眉眼含笑的样子顿时就变得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看着落寞极了。
秦桑问:“怎么了?”
“景浩说他明天一早就要离开京城,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见面。”
昭阳郡主双手撑着下巴,连着叹了几口气。
“舍不得就去找他啊?”"
“少夫人,茶和点心已经备好了,请您随老夫一起上楼。”
佟掌柜走在前面,这次是直接把她们带到了四楼的雅间。
青萝跟在秦桑后面,一进去就被屋里的陈设给震惊到了,说是金碧辉煌也不为过。
入眼的就是靠近窗边的一扇象牙雕漆山水墨画屏风,旁边的是金丝楠木美人塌,就连桌上摆放的茶具也是上好的甜白釉。
屋内四个角落的花瓶里放的也是品种比较稀缺的豆绿牡丹。
青萝小声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少夫人,这里真好看。”
奢华程度比侯府都不差。
秦桑笑了笑。
待她在椅子上坐下后,佟掌柜更是亲自过来给她倒茶,言笑晏晏道:“少夫人,这一个月酒楼的进项开支,小的已经看到了,这次的赌约是我输了,不过小的输的是心甘情愿。”
之前少夫人说她有法子能让食材成本较原来相比能节省一半,他还以为她是吹牛,没想到自己被狠狠打脸。
这一个月酒楼的食材全部由少夫人提供,虽然食材价格偏低,可是酒楼生意没有丝毫影响,而且也没有客人抱怨说食材不新鲜。
连他都做不到的事,少夫人一介女流轻而易举就做到了,实在是让人佩服。
说完,他又弯腰朝着秦桑郑重一拜:“少夫人,之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小的一般计较。”
秦桑朝青萝使了个眼色,她立即上前把人给扶了起来。
“佟掌柜说的哪里话,您是这酒楼的一把手,以后我还要仰仗您,让酒楼的生意继续蒸蒸日上呢。”
见少夫人丝毫没有向自己问罪的打算,佟掌柜在心里狠狠松了口气,又郑重向她承诺:“您放心,小的以后一定唯少夫人马首是瞻,尽心尽力完成您交代的事。”
长宁侯府书房内。
“父亲。”
裴远第坐在书案后面也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儿子喊了一声,立刻从椅子上起来,忙走过来说:
“羡之,你来了,快坐。”
裴羡之顺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见父亲欲言又止,就知道他找自己应该是有事要说。
于是主动开口问:“这么晚了,父亲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裴远第搓了搓手,这才讪讪道:“羡之,我听说为了调查江南盐税一事,你准备过几天亲自去走一趟?”
听了这话,裴羡之眉头皱了皱,不过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他掌管着北镇抚司,专为陛下处理一些棘手之事。
江南盐税一事是朝廷积累已久的沉疴旧疾,关乎社稷,只不过这里面牵扯太多,一旦大张旗鼓开始整顿,势必要引起朝野震动,所以这件事陛下一直都是让他暗中进行。
按理说他爹应该是不知情的。
见他眉间染上一抹厉色,裴远第忙跟人解释:“你别误会,我没有要干涉你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成亲五年,也老大不小了,到现在也没个孩子,就希望你能赶紧生个孩子。”
“你毕竟是我的长子,日后侯府的传承还需要你来扛。”"
”娘娘放心,一切安排妥当。“
其实,她原本没想对秦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的,要怪就怪她嫁错了人。
她的瑞王机敏善辩,有经天纬地之才,又是中宫嫡出,明明那个位置是属于他的。
就因为太子是陛下的长子,按照祖宗规矩,这才捡了便宜,成了东宫储君。
良妃那个贱人不过是辛者库最下等的奴婢,她的儿子哪里配当太子。
皇后当年生了芳华公主,身子受损,久不能承宠,良妃就是在那时被陛下喜爱,而后生下如今的太子。
所以皇后对良妃恨之入骨,她死后,就把对她的恨转移到了太子身上。
日日都想将他从太子的位置上拉下来。
而裴羡之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深得帝辛。
瑞王几次三番向他示好,想将他收归旗下,为他所用,奈何这人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愣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瑞王早就心生不满了。
皇后为了帮助儿子,这才想了这么一个一石二鸟的计谋。
借今天的机会,把秦桑送到太子的床榻上,不仅能让她名声尽毁,还能让裴羡之跟太子反目成仇。
估摸着时间到了,皇后随意编了个由头:”今秋,宫里的菊花开得正好,本宫让人在浮光苑的东侧厅备了点心和薄酒,芳华你替本宫好好招待各位小姐夫人。“
自家女儿是个急性子,又藏不住话,所以这么机密的事,皇后事先并没有告诉她。
芳华公主还记挂着刚才被母后当众落了面子,这会儿一脸的不乐意。
范女官走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公主,稍安勿躁,待会儿有好戏看。“
浮光苑坐落在御花园的东南角,那里地势开阔,栽植了不少名贵花卉和树木,错落有致,朴实雅致,两层楼阁样式,坐北朝南,成”凸“字形,分了东西两个侧厅,有男女宾客的宴席设在此处极为合适。
而且两个侧厅出入各有入口,互不干扰,皇后为了热闹,给陛下和那些大臣们在东侧厅也设了宴席。
如今,两边的人都到齐了,正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突然外面一阵骚乱,外面传来惊呼声:”护驾,有刺客。“
听到动静,所有人都慌了。
西侧厅的都是女眷,胆子小,一听说有刺客,全都犹如受惊的兔子,四处逃窜,倒是皇后镇定,厉声喝道,让人往外走。
皇帝见护卫在他身边里外围了好几圈,堵得严严实实,搞得他像个贪生怕死的软蛋怂包,顿觉面上无光,大手一推,昂首阔步从人堆里走了出来,朝人吼道:“朕倒要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光天化日下敢进宫行刺?”
“来人,去仔细搜!”
瑞王见状,立马站出来自告奋勇道:“父皇,儿臣愿意带兵去捉拿贼人。”
皇帝点了点头。
于是瑞王昂首阔步带着呼啦啦一堆人走了。
走的时候,他朝皇后那里看了一眼,见母后给了他一个放心地眼神,他心里越发笃定。
迈着六亲不认地步伐,带人直奔阁楼二楼靠东的那间厢房。
瑞王想的是,他父皇这个人最好面子,若是让大臣们知道太子跟臣子之妻厮混在一起,为了脸面,肯定要重重处罚他。
裴羡之见自己妻子被太子玷污了,肯定也会对他恨之入骨,按照他嫉恶如仇的性子,必定会对太子出手,如此一来,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