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夫走了,裴羡之这才进去。
裴怀第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看到他进来了,虚弱道:“羡之,为父这次能捡回一条命,多亏了你。”
“你应该知道,我能救你一次,不能救你一辈子。”裴羡之掀起眼皮,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毫无温度。
“具体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裴羡之看着他的目光冷漠又锐利,满满的压迫感,半晌,床上的人才轻轻嗯了一声。
眼里闪过一抹后怕,随即无奈道:“你这么聪明,早该猜到了吧。”
这次他南下的行踪,知道的没几个人,那些杀手又非等闲之辈,除了那位,不会有其他人。
他早该料到的。
陛下多疑且狠毒,不会容忍一个知晓他秘密的人活在世上的。
是他无知,以为自己满足了陛下的心愿,就能安枕无忧的享受这泼天富贵。
“罢了,”裴怀第叹了口气,“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裴羡之不容置喙,直接问。
“那些死士是陛下派来的。”
裴怀第想要封侯拜相,得到高官厚禄是真,可是怕死也是真。
如今陛下已经对他起了杀心,他知道自己想要活命,唯一一条路就是寻求庇护。
思来想去,普天之下,有能力保他一命的只有面前的人了。
裴怀第目光幽深,沉默半晌,几息后才开了口:“当初攻打南疆的时候,陛下听说了一个关于长生不老的传闻。”
说完这话,他抬起头,小心翼翼朝椅子上坐着的人看去。
面前的年轻人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他看向自己,眸色平静,就像冬日结了寒冰的湖面。
他的沉默,让裴怀第越发忐忑。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尽可能把自己从这个事情中摘干净。
也许看在他对他二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上,他会饶他一命。
几经思索。
裴怀第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从床榻上爬下来,他捂着胸口,跪在了地上,郑重朝裴羡之行了一礼:“殿下,微臣有罪。”
他唤他殿下。
这话如平地一声雷,惊得裴羡之心尖一颤。
他握在椅子扶手上的手不自觉抓紧,手背上青筋毕现。
眸中翻涌,似蕴含了无限波涛。"
那里都是客房,平日里几乎没人过去,很是冷清。
主仆二人沿着长廊走,又穿过一片竹林,这才到了西苑。
一阵风吹来,秦桑不自觉打了个冷颤,青萝见状,忙说:“少夫人,奴婢回房去给您拿一件披风去。”
不等她说话,就见那丫头拔腿风风火火跑了。
秦桑沿着小路走了一圈,发现靠近东厢房那里的菊花开的最好,花朵一大片一大片的,从远处看过去,就像是一层云霞,然后提着裙摆径直朝那走了过去。
她刚走到屋檐下,准备摘花,就听到从房间内传来了一阵动静。
“讨厌,你轻点。”
随即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从屋内飘来。
她只觉得这声音莫名熟悉,好奇心泛滥,为了听清他们的对话,秦桑又猫着身子默默朝窗沿下走了几步,让耳朵贴着墙壁。
“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就这么对我,嗯?”男人大掌掐着她的细腰颇有些咬牙切齿道。
“得了吧?你真以为我是那等无知蠢妇?”女人一把拍掉他在自己身上做乱的爪子,扭着腰站起来哼了一声,“与其说你是在帮我,不如说你是为了你自己,你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等老东西死了,侯府就是你的了。”
秦桑这才听清屋内的人是谁,心下一惊,没想到青天白日的,居然让她撞到了周氏跟裴家老二偷情。
大嫂跟小叔子?
这……也太劲爆了!
“是又怎么样?”
“论才干,论手段,我哪点比不上裴怀第,他不过就是运气好,投胎到了主母的肚子里,这才这么好命?”
当初明明他也是个科举入仕的好苗子,可是就因为他是庶出的,主母怕他风头太盛,压过嫡子一头,就剥夺了他读书的机会,让他跟着学习商贾之道,生生让他成了低人一等的商人。
见一旁的男人目露凶光,满脸阴鸷之色,周氏也是慌了,生怕把人惹毛了,弄得鱼死网破。
于是凑过去,主动拉着他的胳膊,温声安抚道:“二郎,我自然知道你的能力,不然我也不会倾心于你。”
裴怀礼这个人心思深,又睚眦必报,别看他平日里对着那个大哥总是言笑晏晏的,其实心里对他恨之入骨,只差没把他剥皮拆骨。
这点周氏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看着身旁男人狰狞狠戾的面容,心中是又惧又慌,自己当初也是昏了头,这才招惹了这么一个煞神。
她出嫁的时候,娘家已经落败了,只剩下个空壳子,再加上家中父母重男轻女,把值钱的东西都留给了男娃,她的嫁妆表面上看着满满当当,其实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后来自己当了主母,掌了中馈,好不容易能从中捞点油水,过过好日子。
可是秦桑一进门,那个老东西就让她把中馈交了出去。
人呐,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之前她手里银钱充足,吃穿用度用的都是最好的,可是后来失去掌家权,没了那些外来油水,她这日子就过得抠抠巴巴的。
加上她生的儿子又是个吞金兽,所以为了多攒点钱,这才学着别人放印子钱挣外快。
印子钱利息高,九出十三归,加上周转时间短,风险又小,很受大户人家的欢迎。
她当初也是靠着这阵风赚了不少,后来为了趁机多赚点,就主动加大了砝码,没想到印子钱却突然爆了雷,惊动了朝廷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