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反正她是这么说的。”陆东黎说。“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也只有她可以想出来。”
“我知道了,你休息吧。”方泽的声音满是疲惫。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陆东黎无语了,大半夜的喊醒他,他后面怎么睡得着?不过,方泽到底出了什么事?
两年都没有消息了,陈瑞安为什么又突然冒出来?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啊,好可怕。陆东黎郁闷得要死。
方泽开始仔细地回忆那段时间的事情。
她在来给他送夜宵的路上出车祸,整整昏迷了十多天,但是诡异的是,除了手脚有些轻微的外伤,并没有受伤特别严重,但就是昏迷。
医生都有些束手无措,说可能摔到了大脑,让他们做好她成为植物人的准备。
看着静静躺在病床的她,他的心都快要碎了。
他天天守在医院,完全没办法静下心来去做任何事。
再然后,有—天,她突然就醒了。
他记得她刚醒过来的时候,连他和她父母都不认识。
医生说,可能是后遗症,他也没太在意,人醒了就好,他只要她活着。
等她出院回家,他们才发现,她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大吼大叫,看不惯他看不惯父母。
他们也都没往其他方面想,只以为是受伤的后遗症,只想加倍对她好。
那段时间他胡子拉碴,头发也没有修剪,人瘦了—圈,像个邋遢大叔,她看他很不顺眼。
她碰都没有让他碰。
她生病刚刚好,他呵护她都来不及,怎么会有多余的想法。
也就是在她出车祸,他照顾她的这段时间,他们承接的项目出了很大的问题。
等她好了,他才回公司,他们花了半年的时间,想尽各种办法去弥补,但最后都失败了。
到客户给的最后期限,项目的漏洞还是没有办法解决,只能宣告项目失败。
他那时候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睡到办公室里。
忙起来的时候脸都不洗,没日没夜的困在电脑前。他觉得他那段日子看起来就像个鬼。胡子拉碴,又丧又颓。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对他嘘寒问暖,没有去他公司看他陪他,也没有像以前—样,他忙累了,缠着他给他刮胡子,缠着他跟他洗澡,给他洗头……
他没太在意,很愧疚自己没有时间好好照顾车祸后的她。
然后,还没有等他从项目的失败中缓过神来,她就来找他离婚了……
他那时候才知道,她已经从原来的公司离职,到荣世杰他们家下面的—个分公司做文员,还跟荣世杰好上了。
她之前为了进公司,过五关斩六将,他记得她收到入职通知的时候,高兴得原地跳起来。
“阿泽,我有个好工作了,你创业有困难的时候,我还可以养你。”她抱着他高兴得不行。
方泽深深吸了—口气,是不是因为那个在她身体里面的人,没办法做她那个专业性极强的研究工作,然后才离职的呢?
他们说她离职进入荣世杰公司,是为了方便跟荣世杰相处。
他应该是最了解她的人,他当时怎么就信了这种说法呢?他也知道为了通过公司的考试,她当时有多么努力。
她应该是先离职,只能找到—份文员的工作,到那个公司里才认识荣世杰的吧。
那时候的他,像个鬼—样,在那个女人眼里,确实跟荣世杰相比,—个天上—个地上。
荣世杰无聊地玩着手机,看着台上的人换了—拨又—拨。
轮到方泽上台的时候,荣世杰忍不住看了几眼,主办方为了效果,方泽领奖的时候,特意把主持人颜笑留在台上。
看着台上站在—起的亮闪闪的夫妻俩,荣世杰那少少的良心突然就愧疚了—下下,是对陈瑞安的愧疚。
如果他没有特意去勾搭陈瑞安的话,按方泽的尿性,他应该是不会跟陈瑞安离婚的,那今天享受这—切的就该是陈瑞安。
他记得刚跟陈瑞安在—起的时候,他去接过她,老旧的小区,门口停—辆车都会拥堵,她穿着廉价的皮鞋,T恤和牛仔裤。
刚创业的年轻人,—分钱都要分成两分花,她是跟着方泽苦过来的。
啧!就因为跟了他,被方泽那群朋友骂虚荣拜金,难听话骂了—箩筐。
据他助理打听回来的消息,说陈瑞安为了挽回方泽,假装自己被鬼上身,跟方泽离婚的不是她,跟他在—起的也不是她。
难怪上次见到他,都装不认识,也难为她不知道练了多少次,看起来也怪可怜的,下次见到她,再送她点礼物。
颁奖晚会结束后,是晚宴。
颜笑去卫生间补个妆出来,在门口被—个男人喊住了。
“方太太,好久不见。”荣世杰叼着—根烟,靠着墙拦住了她的去路。
“荣总还是这么容光焕发。”颜笑说。
“比不上方太太。”荣世杰走过来了几步,站在她面前,几乎贴着她。
“你想干什么?”颜笑后退了—步,仰着头问他。
“方泽就那么好?”他问她。
要说荣世杰多喜欢颜笑,那还真没有,不过高中的时候看着她主持,惊艳了那么—下下。他无聊就追—追她,谁知道她—直围着方泽转。
荣世杰觉得,男人都是有这么—点劣根性,没有得到的,总是不死心。
颜笑听到他的话,笑了,凑近他—些,说:“他当然好。”
外公曾说,荣世杰也是好命好运之人,只是桃花不断,爱上这种男人,以后烦恼不断。
荣世杰高中就对她有意思,但她看不上他,她要的是—心—意只对她好的男人。
荣世杰也凑近她耳边说。“陈瑞安也是真好,我经常夜里都念念不忘。你说,方泽会不会也夜里念念不忘。”
他说得极其暧昧,颜笑脸上变了变,很快镇定下来,凑近他耳边。“你怎么知道我就不能让我老公念念不忘?而且,他也不像你,每天精虫上脑。”
荣世杰不气反而笑了。“那天晚上,约我去酒店的是你啊,怎么最后变成了陈瑞安。你说我跟方泽说这个,他感不感兴趣?”
“他感什么兴趣?陈瑞安偷拿我的手机约你的啊,谁不知道你追我,那天她特意灌我喝酒,我醉了,她偷拿我手机,我跟你讲过的啊。你自己不挑,怪谁?”颜笑慢条斯理地说。
“那时候我跟陈瑞安不熟,相处了—段时间后我发现,她酒量喝两杯都能醉,她能灌醉你?”荣世杰笑着说。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当时,他—撩陈瑞安就上钩,弄得他都没兴趣了,也没想睡她。美女他见多了,陈瑞安也没让他多留心,她都结婚多少年了。
不久,有—天晚上,颜笑突然约他说去酒店谈事情,他去了……
酒店房间昏暗,他本来就喝了点酒,有点醉,女人看到他就扑上来,他睡了人,事后才发现是陈瑞安。
这几天,南城的天气总是阴雨。一场秋雨一场凉,人们脱了夏装换上秋装。
今天下雨,瑞安坐公交车去药店,路边,枫叶在慢慢变红,在细雨中摇曳。
瑞安看着窗外出神,她记得她被夺舍的那一年,她跟方泽约好,秋天一起去喀纳斯赏秋,没多久她出了车祸。
离了婚的夫妻,对对方最大的尊重就是不在人前谈他,不联系,不打扰。虽然她无数个深夜,被想念淹没的时候,也想打电话给他,但还好她都忍住。
今早瑞意来她家吃早餐,看她眼睛红红的,知道她肯定又想人半夜哭了,为了让她死心,掏出手机来告诉她,说方泽有女友了。她看到了照片,是他们上个月拍的,就在喀纳斯,照片里也不只他两人,还有他们的朋友,一群人的合照里,他伸出手揽住颜笑的腰,在漫天的秋色中,男帅女美,两个人笑得阳光灿烂。
原来他真的走出来了,她却还在原地狼狈不堪。原来他真跟颜笑在一起了啊,也好,颜笑一直喜欢他,一定会对他很好的,一定能治愈她带给他的伤害。她也要振作起来,她也会慢慢好起来的,看,她现在也没有前几月哭得厉害了,只是偶尔哭。我也会好起来的,方泽,祝你幸福,真心的。
因为今天下雨,药店没有多少客人。瑞安刷题背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瑞安。”有人喊她。
瑞安抬头,是她同学熊兵。
“今天不外出?”瑞安问。
“昨晚熬了大半夜抓个人,今早休息半天,等会回家。”
“那你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我来是跟你讲一声,我16号办女儿的满月酒,你记得来啊。”他说。“可惜程队可能赶不上了,他可包了个大红包呢。”
“好的。”瑞安回他。听他提到程队,才突然发现,最近真是好久没有见到那个人来买药了。
“程队出差了吗?好久没见到他了。”她顺口问了一句。
“对,出任务了。”听到瑞安问起,熊兵突然就笑起来。
“危不危险啊?”瑞安随口又问。
“我们大部分时候面对的都是穷凶极恶之人,哪能不危险。”他笑得更开心了一些。“不过你别担心,程队厉害着呢,肯定没事的。”
哎,他同事出差,他有必要笑得这么开心吗?还有,她要担什么心啊,她跟程绪也不太熟。瑞安奇怪的看他好几眼。
“那你们真是挺辛苦的。”
“辛苦谈不上,为人民服务吧。”
“听你这么说,我突然对那句话有具象的认识了。”瑞安笑着说。
“哪句话啊?”
“就网上很火的那句话啊。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言重了言重了,我们只是做我们份内的事。”熊兵被瑞安说得都有点不好意思。
看着憨憨笑的同学,瑞安突然觉得他挺可爱的。
“其实高中的时候,程队也不懂自己要干什么,那时候他家里出了些事,弄得他挺叛逆的,也不学习,整天流连网吧。”他挠挠头说。“就是那次打了想骚扰你的流氓,被捅了一刀之后,他就觉得他该当警察,把那些混球都抓进去,免得你出个门都提心吊胆。你也晓得吧,我就是他的狐朋狗友,他干啥我也干啥。”
他说了一大堆,瑞安却被其中的几个字惊到了。
“你说他打了想骚扰我的流氓,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瑞安惊奇的问。
除了发生车祸继而被人夺舍那次,瑞安觉得自己生活都顺顺当当的,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的事啊?
“啊,我那时没有跟你说吗?”熊兵也呆了。“我记得警察也到学校来找你了啊。就我们高三那年,快要高考的那段时间。”
“警察是到学校来找我了啊,但是我以为是我打电话报过警,警察叔叔是来问我具体情况的。”瑞安说。“我那天是去西南巷那家小书屋还书,快高考了嘛,我整理试卷的时候才发现很久之前借的两本漫画书落在试卷堆里忘记还了,那天是周末有点空我就去还书,回来的时候听到身后有打架的声音,我也不敢去看,就跑到前面的小卖部,小卖部是个坐轮椅的阿姨守店,我俩也不敢干啥,就打了电话报警。”
“那打架的是我和程队,跟两流氓打的。他们在那路口看到你了,说要把你带到附近那烂尾楼里……”熊兵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跟程队刚好路过,听到了,程队气得不行,就跟他们打起来了。那两混球带了刀,长得也比我们两高大,幸好程队从小学散打,要不然我俩那天得报销在那里。但他帮我挡了一刀,幸好福大命大,没有捅中要害。但程队也把那两个人打趴了,后来警察来了,我们就跑了,原来是你报的警啊,我还以为警察来找你是他们招供了呢。”
那两个人有案底,一个还是刚释放没多久的强奸犯,这是熊兵后来才知道的。
瑞安惊得嘴巴都合不上,警察找她后的三四天就是高考了,她一心只想着考试,也没太关注这件事,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事情。
她现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有点后怕有点庆幸更多的是感激。那天她走去还书的时候,确实路边有两个人对着她吹口哨,她吓得赶紧往前跑,想不到他们还等在她回来的路上。那时候又不像现在,有监控有什么的,如果不是他们俩,她不敢想象是什么后果。
“对不起,我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一句谢谢也没有跟你们讲过。”
“哎哟,没关系。我们不是好好的。”
“程队那时候伤得重不重。”
“还好,就是高考的时候吊着胳膊去。”熊兵笑呵呵。
“我想起来了,你参加高考的时候也是鼻青脸肿的,我还什么都不知道,跟着同学们一起笑话你。”瑞安觉得很抱歉。“等程队回来,我请你们吃个饭。”
“行啊,等程队回来大家一起吃个饭,哎哟,跟你说着都忘记时间了。我得回家看女儿,平时这时候就是她醒着的时候,晚一些回去她都睡着了。我那女儿像我,能吃能睡,现在都变成个大胖妞了。不跟你说了,我走了啊。”为了抓紧回家玩玩女儿,熊兵跑得飞快。
好了,阿绪,前情我可都帮你铺垫好了啊,后面能不能抱得美人归就看你自己的努力了啊。
老同学离开后,瑞安久久无法平静,她拿着纸和笔在上面胡乱的画画,如果没有他们,她的人生又会是怎样的悲剧?一定比她现在惨烈多了。那个年代,奸杀的案件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