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药,她开始收拾行装。
她从箱底取出一个檀木匣,匣中珍藏着萧云澜赠的白玉簪,他亲笔写的字笺,他系在她腕上的红绳……
一件件,投入火盆。
烈焰吞噬过往,也焚尽了她的一腔痴心。
不知过了多久,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祝清欢刚启门闩,后颈便袭来一阵剧痛——
刺骨的寒意让祝清欢渐渐苏醒。
再次睁眼,她发现自己竟被泡在冰湖中,湖水已经漫到胸口。
寒气如千万根钢针,刺入她的骨髓,冻得她浑身发抖。
岸上,暗卫的声音隐隐传来:
“太子殿下对二小姐可真是用情至深啊。”
“是啊,就因为大小姐害二小姐崴了脚,就要我们掳了她在这冰湖里泡一天一夜。”
“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
祝清欢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冰水里。
第二章
看啊,这就是她爱了多年的男人。
为了祝明月,他能将她扔进土匪窝,也能将她推入冰湖!
祝清欢在冰湖里强撑了一天一夜,直到浑身冻得失去知觉,才被暗卫拖上岸。
她拖着沉重的身子,踉跄着走回府中,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刚踏入府门,祝明月便迎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眼中闪着虚伪的关切:“姐姐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快披上,别着凉了。”
祝清欢冷得说不出话,任由她将披风搭在自己肩上。
然而下一刻,尖锐的疼痛骤然袭来——
那披风里竟藏了无数细针,扎进她尚未愈合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啊!”她痛得一把推开祝明月,将披风狠狠扔在地上,“滚开!”
她从小养大的白犬“雪团”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更是立刻冲了出来,护在她身前,对着祝明月龇牙低吼。
祝明月吓得后退两步,眼中瞬间涌出泪水:“姐姐,我只是为你好,你为什么要放狗吼我……”
话音未落,萧云澜已飞身而至,一把将祝明月护在身后,冷眼看向祝清欢:“大小姐,你做什么?”
祝清欢懒得再争辩,拖着疲惫的身子,带着雪团回了自己的院子。
刚踏入房门,她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那样温柔的语气,他从未给过她。
……
再次恢复意识时,祝清欢听见丫鬟在床边啜泣。
“小姐病得越来越重了……可老爷把大夫都叫去照顾二小姐,一个都不肯分给小姐……”丫鬟哭着说,“小姐可是嫡女啊,他们怎么能这样……”
“还有那个萧侍卫,明明是小姐的暗卫,现在却寸步不离地守着二小姐。他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人!大小姐,您那么喜欢他,他却根本不值得啊……”
祝清欢闭着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是啊,她这一生,就是不值得。
父亲视她如草芥,心上人拿她当药引,就连这条命,都只是别人续命的工具。
她浑浑噩噩地在床上躺了几天,高烧反复,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每一次醒来,都觉得自己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但最终,她还是熬过来了。
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她又一次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第六章
祝清欢醒来时,窗外的阳光正好。
“小姐,您终于醒了!”丫鬟红着眼眶扑到床边,“您昏睡了三日,可吓死奴婢了。”
祝清欢缓缓坐起身,这才发现萧云澜竟也守在床边。
他见她醒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几天……”她声音沙哑,故意问道,“你去哪了?”
萧云澜微微一怔:“二小姐中蛊昏迷,属下在照顾她。”
“哦。”祝清欢淡淡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再无下文。
萧云澜心头莫名一紧。
从前若是这般回答,她定会不依不饶地追问细节,甚至会霸道地说“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但绝不能喜欢祝明月”。
可如今,她眼中只剩一片死寂,仿佛对他的去向毫不在意。
“今晚是上元节灯会,”萧云澜突然开口,“属下陪大小姐去看看可好?”
祝清欢指尖微颤。
从前多少个节日,她百般哀求,想让他放下暗卫的身份,像寻常公子那样陪她逛一次灯会。可他总是冷着脸拒绝,说“身份有别”。
如今她不想去了,他反倒主动提起。
……
夜幕降临,城中灯火如昼。"
祝清欢回府后便大病一场。
高烧三日不退,整个人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
额头的滚烫让视线都变得模糊,她恍惚间似乎看见雪团摇着尾巴跑进来,可伸手去摸时,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小姐,您该喝药了。”丫鬟端着药碗进来,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祝清欢勉强撑起身子,药汁苦涩难咽,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点苦,比起心里的痛,又算得了什么?
第四日清晨,皇后的赏花宴请柬送到了将军府。
“小姐……”丫鬟捧着烫金的请柬,欲言又止,“您还病着,要不……”
“皇后娘娘的帖子,岂能不去?”祝清欢撑着坐起身,声音沙哑。
她强撑着梳妆,铜镜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眼下青黑一片,她拿起胭脂,一点点抹在脸上,勉强遮住病容。
御花园中,百花争艳。
祝清欢独自坐在角落的石凳上,耳边是贵女们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这次赏花宴,实则是为太子殿下选妃呢。”
“论家世,自然是祝大小姐最合适,可她那个名声……”
“就是,听说她在家中经常欺负庶妹,太子殿下怎会瞧上这等恶毒之人?”
祝清欢垂眸不语,这些闲言碎语,她早已听得麻木。
“姐姐……”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祝明月端着一盏茶走过来,眼中带着刻意的讨好:“喝口茶润润喉吧。”
祝清欢头也不抬:“不必。”
“姐姐还在生我的气吗?”祝明月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我知道错了……”
“离我远点。”祝清欢冷声道。
祝明月委委屈屈地应了声“好”,转身时却“不小心”打翻了茶盏。
滚烫的茶水全泼在祝清欢手背上,顿时红了一片。
“啊!”祝清欢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祝明月哭得梨花带雨,“姐姐别生气,我认罚……”
周围的贵女们纷纷围上来指责:
“祝大小姐也太刻薄了!”
“明月都道歉了,还这般不依不饶!”
“难怪太子殿下看不上她。”
暗处,萧云澜皱了皱眉,却碍于身份不能上前。
他看见祝清欢被烫红的手背,心中莫名一紧,但转瞬,这丝异样就被祝明月委屈的哭声冲散。
“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满园贵女纷纷跪拜行礼,祝清欢强撑着病体,随众人一同跪下。
皇后一袭明黄凤袍,在宫女搀扶下缓步而来:“都起来吧。”
她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今日既是赏花宴,本宫特意嘱咐各位带一道以花为题的吃食来,不知可都准备好了?”
贵女们闻言,纷纷献上精心准备的糕点。
祝清欢呈上的是一道桂花糕,金黄的糕体上点缀着新鲜的桂花,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皇后在宫女的侍奉下,一一品尝。
可当她拿起一块品尝后,刚咬了一口,便突然脸色大变——
“啊!”
皇后猛地捂住喉咙,裸露的皮肤上瞬间泛起大片红疹。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栽倒在凤椅上。
“娘娘!”宫女们惊慌失措地围上去。
现场一片混乱,贵女们吓得花容失色。
太医匆匆赶来,仔细检查后,取出药丸喂皇后服下。
半晌,皇后才悠悠转醒,虚弱地质问:“怎么回事?”
太医跪地回禀:“启禀娘娘,微臣检查了所有糕点,发现其中一道加了杏仁粉,娘娘本就对杏仁过敏,这才……”
“放肆!”皇后猛地拍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本宫分明命人提前告知过不可用杏仁,是谁胆敢违逆?”
她的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众人,“这道糕点是谁做的?站出来!”
祝清欢一眼认出那是祝明月带来的食盒。
她转头看去,果然见祝明月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的身子微微发抖。
“是……是姐姐做的。”她突然跪行几步,重重叩首,“求娘娘开恩,饶姐姐一命!”
祝清欢如遭雷击,耳边嗡鸣一片。
她死死盯着祝明月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一字一顿道:“祝明月,你再说一遍?这分明是你亲手做的!”
“姐姐……”祝明月抬起泪眼,声音哽咽,“往日你让我替你担责也就罢了,可这次事关皇后娘娘凤体,明月实在……实在不敢……”
她说着又重重磕头,额头都泛了红。
“你!”祝清欢气得浑身发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你怎能无耻到如此地步!”
“够了!”皇后厉声喝止,凤眸含怒,“吵得本宫头疼!”
她的目光转向萧云澜,“你是祝家的暗卫,最是清楚。你说,这道糕点究竟是谁做的?”
满园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云澜身上。
萧云澜垂首而立,玄色衣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衬得他愈发清冷疏离。
他沉默片刻,薄唇轻启:“是大小姐做的。”
“你说什么?”祝清欢声音发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死死盯着萧云澜,仿佛要将他看穿。
“是大小姐。”萧云澜抬眸,目光坚定而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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