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欢跪在御书房冰凉的金砖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陛下,”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母亲战死那日,您曾允臣女一个心愿,如今臣女想用这个心愿,换去北狄和亲。”
“胡闹!”皇帝猛地站起身,龙袍袖摆带翻了案上的茶盏,“北狄乃蛮荒之地,苦寒至极。那些蛮子凶残成性,你可知他们是如何对待和亲女子的?”
祝清欢的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臣女知道。”
“你母亲就剩你这一条血脉了!她若在天有灵,岂会愿意看你……”
“陛下,”祝清欢打断他,声音轻却坚定,“母亲临终前,最挂念的就是北境战事。如今北狄有意求和,只求娶一位贵女。臣女愿嫁。”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是母亲的愿望,也是臣女的心愿。”
皇帝死死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你当真想好了?”
“是。”
御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终于,皇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半月后,朕会以公主之礼送你出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凤冠霞帔,十里红妆,绝不会让北狄轻看了你去。”
祝清欢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谢陛下恩典。”
祝清欢攥着圣旨回到将军府时,天色已暗。
府中灯火通明,却照不亮她眼底的寒意。
“姐姐手里拿的是什么?”祝明月突然从廊柱后转出来,眼中闪着好奇的光。
不等祝清欢回答,她已伸手去抢。
“还我!”
祝清欢一把夺回,祝明月顺势往后倒去,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过,稳稳接住了祝明月。
是萧云澜。
“萧云澜,你是我的暗卫,”祝清欢冷笑,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被土匪绑走三日不见你,她不过踉跄一下,你却能及时出现,这是为何?”
萧云澜神色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属下这三日受了伤,故而未能护在大小姐身后,等护送二小姐回去后,再来向大小姐请罪。”
说完,他打横抱起祝明月,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祝清欢。
祝清欢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说不尽的嘲讽与悲凉。
……
祝清欢回到房中,颤抖着手指解开染血的衣衫。
铜镜里映出她满身的伤痕,青紫的淤痕、结痂的伤口,还有被绳索勒出的红印。
她咬着唇,一点点将药膏涂抹在伤处,每碰一下都疼得倒吸冷气。"
上完药,她开始收拾行装。
她从箱底取出一个檀木匣,匣中珍藏着萧云澜赠的白玉簪,他亲笔写的字笺,他系在她腕上的红绳……
一件件,投入火盆。
烈焰吞噬过往,也焚尽了她的一腔痴心。
不知过了多久,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祝清欢刚启门闩,后颈便袭来一阵剧痛——
刺骨的寒意让祝清欢渐渐苏醒。
再次睁眼,她发现自己竟被泡在冰湖中,湖水已经漫到胸口。
寒气如千万根钢针,刺入她的骨髓,冻得她浑身发抖。
岸上,暗卫的声音隐隐传来:
“太子殿下对二小姐可真是用情至深啊。”
“是啊,就因为大小姐害二小姐崴了脚,就要我们掳了她在这冰湖里泡一天一夜。”
“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
祝清欢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冰水里。
第二章
看啊,这就是她爱了多年的男人。
为了祝明月,他能将她扔进土匪窝,也能将她推入冰湖!
祝清欢在冰湖里强撑了一天一夜,直到浑身冻得失去知觉,才被暗卫拖上岸。
她拖着沉重的身子,踉跄着走回府中,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刚踏入府门,祝明月便迎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眼中闪着虚伪的关切:“姐姐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快披上,别着凉了。”
祝清欢冷得说不出话,任由她将披风搭在自己肩上。
然而下一刻,尖锐的疼痛骤然袭来——
那披风里竟藏了无数细针,扎进她尚未愈合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啊!”她痛得一把推开祝明月,将披风狠狠扔在地上,“滚开!”
她从小养大的白犬“雪团”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更是立刻冲了出来,护在她身前,对着祝明月龇牙低吼。
祝明月吓得后退两步,眼中瞬间涌出泪水:“姐姐,我只是为你好,你为什么要放狗吼我……”
话音未落,萧云澜已飞身而至,一把将祝明月护在身后,冷眼看向祝清欢:“大小姐,你做什么?”
祝清欢懒得再争辩,拖着疲惫的身子,带着雪团回了自己的院子。
刚踏入房门,她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祝明月!”祝清欢冲上前去,声音都在发抖,“住手!”
祝明月却将最后一块完整的衣料也剪断,歪着头笑得天真:“还没许人家呢,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把嫁衣拿出来,真是不知羞。”
她眨着眼睛,语气轻快,“姐姐不会是想嫁给萧大哥吧?一个低贱的暗卫也值得你这般饥不择食?可惜啊,就连他,喜欢的也是我呢。”
祝清欢看着地上散落的碎片,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念想。
她浑身发抖,一把掐住祝明月的脖子:“你赔我的嫁衣!”
“萧大哥!救命!”
祝明月没想到她会如此动怒,顿时慌了神,哭喊着挣扎起来。
房门被猛地踹开,萧云澜如一阵风般冲了进来,一把将祝清欢甩开。
祝清欢的头重重磕在桌角,鲜血顺着额角蜿蜒而下,染红了半边脸颊。
“二小姐,可有受伤?”
萧云澜紧张地查看着祝明月的脖颈,而后抱着她快步离去,看都没看满脸是血的祝清欢一眼。
她颤抖着跪坐在地上,将那些被剪碎的嫁衣碎片一片片拾起。母亲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眼前。
“清欢,等娘回来,看你穿上这身嫁衣。”
可如今,嫁衣碎了,母亲也永远回不来了。
祝清欢将那些碎片紧紧抱在怀中,哭得撕心裂肺。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才强撑着给自己上药包扎。
“大小姐,老爷请您去前厅。”丫鬟红着眼眶进来通报。
祝清欢拖着伤痛的身子来到前厅,还未站稳,一个茶盏就砸碎在她脚边。
“跪下!”祝父怒不可遏。
“女儿何错之有?”祝清欢挺直脊背,声音嘶哑。
“你还敢装糊涂?就因为明月不小心弄坏你一件衣服,你就把她所有的衣裳都烧了?”祝父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还有没有一点将军府嫡女的样子!”
祝清欢冷笑:“我一直在房中上药,从未去过她的院子。”
“还敢狡辩!”祝父根本不信,“来人,罚军棍三十!以儆效尤!”
庭院里很快围满了人。家仆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也太狠了,大小姐头上的伤还在流血呢。……
“几件衣裳罢了,至于动这么重的刑吗?”
“嘘——”旁边的婆子连忙制止,“老爷素来偏心,这话可不敢乱说。”
祝清欢被按在刑凳上,军棍重重落下。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