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他的名字和模样,就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
康复之后,我偷偷捡瓶子存钱,给他送了一件礼物。
李旭礼貌又疏离地拒绝:
“不用客气。”
“我救你,只是因为你姐姐。”
后来我发现,他们走得很近。
教室里,操场上,他们总是被阳光包裹,明媚得让人没有勇气直视。
现在,我也可以站在阳光下面了,死也不要再回到那个阴暗的角落。
“月月,明天见。”
看着手机上李旭发来的信息,我忍不住扬起嘴角,避开了姐姐含着笑看我的目光,好像长辈看后辈那般慈祥。
可她分明恨透了我,巴不得杀了我的。
我想,她真的被爸妈逼疯了。
随后她被爸妈带上车,送往精神病院。
这时候能留下姐姐的人,只有我。
而我只是回过身,脑海中出现了李旭的模样,欢喜地默念了一声:
“明天见。”
一想到可以用姐姐的身份和李旭相处,我激动得整晚没有睡着,回忆着姐姐的所有习惯和细节,生怕露出破绽。
可第三句话,就让李旭的表情变得古怪。
“你管你妹妹叫什么?”
我一副不屑的语气:“废物,怎么了?她就是一个病秧子,是我家的拖油瓶,我说错了吗?”
李旭凝眉站了起来:“月月,你是在开玩笑吧?”
“你不止一次跟我说,你很心疼你妹妹,并且这个暑假就可以让她脱离苦海。”
“可她却被送进了精神病院,算是什么脱离苦海?”
我心头错愕,满眼不解:
“我........我这么说过吗?”
李旭接下来的话,让我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口中的姐姐和我印象中根本不是一个人。
他说那次我病倒,是姐姐求他把我送到医院。
他说我姐姐过得很痛苦,每天都在爸妈的监管下,被逼得喘不过气。
他说我姐姐计划了一年,会在这个暑假,和我一起走向解脱。
可——
她不是一心想让我死么?
我也想知道,我有更多的为什么。
为什么爸妈要把我生出来?
为什么生病的人不是姐姐,而是我?
为什么那些漂亮的裙子,最新款的文具盒和钢笔,姐姐就算扔了也不给我?
我想不出答案,我变得更加自卑,沉闷,连一句拒绝的话也不敢说,第二天顺从地被姐姐拉上车,跟着她爬山。
爸妈嫌天气热,在山脚下阴凉的地方加班忙工作,姐姐一个人带我上山。
我累得走不动路,几乎虚脱的时候,姐姐指着一个陡坡:
“跳下去。”
我浑身一冷,吓得想哭。
姐姐用命令的语气重复:“跳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住院要花掉多少钱?再被你拖累,爸妈连送我留学的钱都不够了。你活着就是累赘,别逼我推你下去!”
我大脑一片空白,除了紧紧地抱住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姐姐耐心耗尽,过来推我。
我拼命挣扎,崩溃地哭了出来:“为什么啊姐姐!你小时候不是挺喜欢我的吗?我没有考到一百分,妈妈罚我不许吃饭,给你5块钱让你吃汉堡,你背着妈买了两个烧饼,分给我一个。”
“为什么长大后你就变了?”
“为什么你说保护我,照顾我的话,全都不算数了?”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
人长大了就会想得更多,姐姐在爸妈的影响下,也开始厌恶我,嫌弃我,可我没想到一胞双胎的姐姐,竟然能狠得下心杀我!
姐姐冷笑着拍了拍我的脸:“为什么?”
“还记得六年级你被爸爸妈妈打,找我哭诉的时候说了什么吗?你竟然妄想成为我,抢夺爸妈给我的宠爱。你觉得你配吗?”
说着,姐姐拖拽着我的手臂将我往山下推,我虚弱的身体根本抵抗不了,绝望瞬间蔓延到我浑身每一个细胞,精致如洋娃娃般的姐姐这一刻如同魔鬼般恐怖!
我吓得失声,张开嘴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
眼看着将被推到山下,变故突生!
姐姐的手一滑,身体失控侧倒,伴随着一声惊慌的哀嚎,她意外摔了下去。
许久,我空白的大脑才恢复了一些神智,艰难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见姐姐没有摔到山底,被一片杂树挡住,昏了过去。
那一刻,我的想法不是将姐姐救上来。
而是.........
姐姐成绩优异,文静懂事,是爸爸妈妈心中的骄傲。
我沉闷自卑,又有先天性心脏病,是家里不受待见的累赘。
中考失利,我病情发作住院,姐姐踩碎我的药笑得轻蔑:“你为什么不去死?爸爸妈妈有我有一个孩子就够了。”
爸爸妈妈也是这么想的,为了彻底摆脱我,他们试图摧毁我的精神,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他们得逞了。
可他们不知道,被他们亲手逼疯,在精神病院绝望自杀的人是姐姐。
1.
姐姐考入重点高中,爸爸奖励她一台钢琴。
我出院一个人走回家,看见做完作业的姐姐正在弹钢琴,爸妈在一旁慈祥地眯着眼。
“月月真是个天才,钢琴这才学了几天?都能看着谱弹了。”
“既然这么有天赋,就再练三个小时到凌晨两点吧,看看这个暑假能考到几级。”
我走到客厅,没有人跟我说一句话。
在闪着光的姐姐的映衬下,我就像是空气一样毫无存在感。
正要回房间,姐姐突然说:“爸爸妈妈,我们明天去爬山吧。你们答应过我,如果我能考上重点高中就带我出去玩的。”
妈妈脸色变得为难起来:“那明天的补习怎么办?高中比初中还重要,你少学一天,被别人赶超的几率就大一分。”
姐姐自信地说:“我以后每天多学习一个小时,很快就能把漏掉的课程给补上。”
爸爸说:“钢琴也不能落下。”
“好。”
姐姐高高昂起头,轻笑地看了我一眼:“妹妹也一起去吧?”
可能是不开心姐姐牺牲学习的时间去爬山,妈妈把情绪都发泄在我身上,恶狠狠在我手臂上拧了一把。
“陈乐你什么时候能跟你姐姐一样优秀?她学习好,还懂事,出来玩都记得带上你这个病秧子!你呢?你除了生病浪费钱,还会干什么?”
我想说姐姐没安好心,她明知道我身体虚弱,不能长时间运动,却还要带我去爬山。
我想说我已经很努力了。
我比不过姐姐优秀,但平时也名列前茅,如果不是病情拖累,爸妈偏爱姐姐不给我足够的钱吃饱饭,我也能考入重点高中。
可他们的嫌恶的目光就像毒蛇狠狠咬在我心口,我窒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到房间,外面传来爸妈清晰的抱怨:
“她为什么不直接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