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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你想求什么。”魏珩眼神落在魏哲身上。
魏哲抿紧了小嘴,拉着姜梨的小手却没从她身上收回。
“臣女想求陛下将臣女的姑父姑母调回建康城。”
张家也是门阀,只是势力不若王家等家族庞大。
但张家却是他们的走狗,十年前,张郸失察,在平决一桩诏狱案件时失误,被皇帝外放出京。
这一去,就是十年。
十年间,姜梦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张婉。
张郸嫌张婉是个女儿,对姜梦下手更重,一度曾将姜梦险些打死。
“你可真敢开口。”姜梨话落,魏珩桃花眸中再次生出杀气。
“殿下,臣女知道是臣女求的过大,但请殿下听臣女说完。”
姜梨心里清楚,十年前张郸的事是太子党一手策划的。
目的就是为了瓦解王家权势。
所以,她要求魏珩将张郸调回京都,不外乎是在给魏瞻跟王家做嫁衣,魏珩自然不肯。
“你是谁的人。”魏珩也没觉得姜梨要说实话。
而是害怕了。
“殿下,臣女只是建宁侯府的千金姜梨,这一点,殿下不是早就查清楚了么。”
姜梨目光平静,大着胆子看向魏珩。
“刺啦。”长信殿门口,夜鹰拔剑冷眼看向姜梨。
“退下!”姜梨暴露,夜鹰心道她是个城府不深的,从此后绝无机会再接近魏哲。
可魏哲却不管姜梨说了什么,只一心护着她,撑开小手挡在她前面。
魏珩眼神沉了,示意夜鹰不要轻举妄动。
“殿下,南场围猎,臣女虽未救小殿下,但却将裕王跟姜鸢一事传的人尽皆知。”
姜梨淡定,她不怕死。
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就怕死之前,还让那些恶人逍遥快活。
“继续。”魏珩眯眼。
他知道姜梨没有表面上所见的那么无辜,所以,姜梨的话,魏珩并不意外。
“南场围猎,守卫森严,可却能有刺客冲进围场刺杀裕王,难道殿下不觉得很奇怪么。”
姜梨自问又自答:
“殿下当然觉得奇怪,因为那些刺客根本就不是冲着裕王去的,而是冲着殿下您来的。”
“王家门生众多,有文官也有武官,负责巡视南场的武将中,定有王家之人。”
且那个人姜梨也认识,正是中护军将军刘丘。
中护军是六军之一,是皇帝的亲军。
所以,刘丘这个定时炸弹前世才会在魏珩跟魏瞻夺位的最后关头暴露出来。
“你想说什么。”姜梨果真有城府,魏珩眼底的杀意更重。
“臣女想说,殿下若将张郸调回京都,绝对稳赚不赔。”
姜梨继续说,魏珩嗤笑:“那你再说说,怎么个稳赚不赔?”
“就因为张家一心攀附门阀,且永远也不可能有心归顺太子殿下,所以,张家必须得除。”
姜梨继续说:“张郸骄纵自大,胸无城府,一心仗着家族权势胡作非为。”
“与其将他流放在外,不如掉回京都,有这样的害虫在,何愁不会危害家族,有朝一日,祸事闯下,致全家人于死地。”
前世姜梦死后没多久,张郸也因为得罪了权贵死了。
但因其一直在外,张家人顺势将他除名,这才没牵连家中。
倘若今生张郸提前回京,在京都得罪了权贵,那么张家势必就会被牵连。
“你还知道些什么。”魏珩并未因为姜梨帮他献计而有所松动。
反而觉得留着姜梨这样的人接近魏哲,风险太大了。
“姜梨还知道,殿下此时此刻,想杀我。”明知道魏珩动杀意。
姜梨依旧沉得住气:“殿下杀我,易如反掌,可殿下杀了我,会有不小的损失。”
“你口气好生大,难道你以为孤想做的事没了你,会做不到?”魏珩盯着姜梨。
姜梨点头:“殿下龙章凤姿,文成武定,行万事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殿下,裕王不会给殿下太多时间,他们已经主动出击了。”
“姜梨不才,愿为殿下谋士,为殿下身先士卒,替殿下分忧。”
姜梨叩首,磕了一个头。
“就凭你?”魏珩放下紫砂碗,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姜梨。
“你坏,你说过不动娘亲的。”魏珩身上有冷意,脸色也格外的冷。
魏哲敏感,凶巴巴的瞪他:“父王说话不算数。”
“阿哲,到父王身边来!”原本魏珩就疑心姜梨。
又见魏哲不管不顾,一心向着姜梨,更对姜梨生了杀心:“到父王身边来。”
“阿哲,你看到了,也听到了,姜梨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不,她没有害我之心。”魏哲摇摇小脑袋。
他转过身,看着姜梨,想将她扶起来:“娘亲不认识阿哲,阿哲知道。”
“但是娘亲为什么不愿意认阿哲呢。”
“这些年阿哲都有听父王的话乖乖的等娘亲回来,可是娘亲回来了,父王却要杀娘亲。”
魏哲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姜梨也紧张,可她知道,只要有魏哲在,她就绝不会丢了性命。
“阿哲,孤与你说过多少次了,她不是。”
魏珩沉着声音再次提醒。
可魏哲不知是怎么了,就认准了姜梨:“不,她是。”
“阿哲觉得她很亲切,她就是。”
魏哲飞快的比划着小手,生怕比划慢了,魏珩就将姜梨给杀了。
“你让开,将饭吃了,孤说过不会杀她。”
魏哲跟魏珩较劲。
这三年来,他从没这么决绝过,像是豁出去一切要保护姜梨。
也好似,倘若魏珩真将姜梨给杀了,那他也不活了。
魏珩读懂魏哲的态度,再次松动:“你若是不听话,孤这便命人将她带下去关起来。”
“阿哲听话便是,父王不要伤害她。”
魏哲的小身子动了动,冲上前拉住魏珩的手,哀求:
“父王为何不听她把话说完。”
“她都是为了父王好,父王不是说对待衷心的下属要宽容大度么,怎么对娘亲就不行。”
“罢了。”魏珩看着魏哲的小手。
当着孩子的面,他不好出尔反尔,这样会教坏了魏哲。
“姜梨,你夸下海口想当孤的谋士,可孤的谋士,不是那么好当的。”
魏珩挥挥手,下一瞬,夜鹰上前,从腰间取出一个药瓶。
倒出一枚丹药,递到姜梨跟前。
“此乃寒毒,服下后每个月会发作一次,寒毒发作时,会痛不欲生,除了孤给的解药,没有任何法子解毒。”
魏珩背着手。
他语速不快,似乎是在给姜梨后悔的机会。
可姜梨却没犹豫,直接伸出手,将那枚药丸接过来,吞进了肚子中。
夜鹰浑身一震,而魏珩的表情则是瞬间变的复杂。
《惨死新婚夜,重生后全家跪求原谅姜梨魏珩》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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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张家却是他们的走狗,十年前,张郸失察,在平决一桩诏狱案件时失误,被皇帝外放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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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就是为了瓦解王家权势。
所以,她要求魏珩将张郸调回京都,不外乎是在给魏瞻跟王家做嫁衣,魏珩自然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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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害怕了。
“殿下,臣女只是建宁侯府的千金姜梨,这一点,殿下不是早就查清楚了么。”
姜梨目光平静,大着胆子看向魏珩。
“刺啦。”长信殿门口,夜鹰拔剑冷眼看向姜梨。
“退下!”姜梨暴露,夜鹰心道她是个城府不深的,从此后绝无机会再接近魏哲。
可魏哲却不管姜梨说了什么,只一心护着她,撑开小手挡在她前面。
魏珩眼神沉了,示意夜鹰不要轻举妄动。
“殿下,南场围猎,臣女虽未救小殿下,但却将裕王跟姜鸢一事传的人尽皆知。”
姜梨淡定,她不怕死。
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就怕死之前,还让那些恶人逍遥快活。
“继续。”魏珩眯眼。
他知道姜梨没有表面上所见的那么无辜,所以,姜梨的话,魏珩并不意外。
“南场围猎,守卫森严,可却能有刺客冲进围场刺杀裕王,难道殿下不觉得很奇怪么。”
姜梨自问又自答:
“殿下当然觉得奇怪,因为那些刺客根本就不是冲着裕王去的,而是冲着殿下您来的。”
“王家门生众多,有文官也有武官,负责巡视南场的武将中,定有王家之人。”
且那个人姜梨也认识,正是中护军将军刘丘。
中护军是六军之一,是皇帝的亲军。
所以,刘丘这个定时炸弹前世才会在魏珩跟魏瞻夺位的最后关头暴露出来。
“你想说什么。”姜梨果真有城府,魏珩眼底的杀意更重。
“臣女想说,殿下若将张郸调回京都,绝对稳赚不赔。”
姜梨继续说,魏珩嗤笑:“那你再说说,怎么个稳赚不赔?”
“就因为张家一心攀附门阀,且永远也不可能有心归顺太子殿下,所以,张家必须得除。”
姜梨继续说:“张郸骄纵自大,胸无城府,一心仗着家族权势胡作非为。”
“与其将他流放在外,不如掉回京都,有这样的害虫在,何愁不会危害家族,有朝一日,祸事闯下,致全家人于死地。”
前世姜梦死后没多久,张郸也因为得罪了权贵死了。
但因其一直在外,张家人顺势将他除名,这才没牵连家中。
倘若今生张郸提前回京,在京都得罪了权贵,那么张家势必就会被牵连。
“你还知道些什么。”魏珩并未因为姜梨帮他献计而有所松动。
反而觉得留着姜梨这样的人接近魏哲,风险太大了。
“姜梨还知道,殿下此时此刻,想杀我。”明知道魏珩动杀意。
姜梨依旧沉得住气:“殿下杀我,易如反掌,可殿下杀了我,会有不小的损失。”
“你口气好生大,难道你以为孤想做的事没了你,会做不到?”魏珩盯着姜梨。
姜梨点头:“殿下龙章凤姿,文成武定,行万事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殿下,裕王不会给殿下太多时间,他们已经主动出击了。”
“姜梨不才,愿为殿下谋士,为殿下身先士卒,替殿下分忧。”
姜梨叩首,磕了一个头。
“就凭你?”魏珩放下紫砂碗,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姜梨。
“你坏,你说过不动娘亲的。”魏珩身上有冷意,脸色也格外的冷。
魏哲敏感,凶巴巴的瞪他:“父王说话不算数。”
“阿哲,到父王身边来!”原本魏珩就疑心姜梨。
又见魏哲不管不顾,一心向着姜梨,更对姜梨生了杀心:“到父王身边来。”
“阿哲,你看到了,也听到了,姜梨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不,她没有害我之心。”魏哲摇摇小脑袋。
他转过身,看着姜梨,想将她扶起来:“娘亲不认识阿哲,阿哲知道。”
“但是娘亲为什么不愿意认阿哲呢。”
“这些年阿哲都有听父王的话乖乖的等娘亲回来,可是娘亲回来了,父王却要杀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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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梨也紧张,可她知道,只要有魏哲在,她就绝不会丢了性命。
“阿哲,孤与你说过多少次了,她不是。”
魏珩沉着声音再次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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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哲觉得她很亲切,她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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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哲跟魏珩较劲。
这三年来,他从没这么决绝过,像是豁出去一切要保护姜梨。
也好似,倘若魏珩真将姜梨给杀了,那他也不活了。
魏珩读懂魏哲的态度,再次松动:“你若是不听话,孤这便命人将她带下去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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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哲的小身子动了动,冲上前拉住魏珩的手,哀求:
“父王为何不听她把话说完。”
“她都是为了父王好,父王不是说对待衷心的下属要宽容大度么,怎么对娘亲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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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孩子的面,他不好出尔反尔,这样会教坏了魏哲。
“姜梨,你夸下海口想当孤的谋士,可孤的谋士,不是那么好当的。”
魏珩挥挥手,下一瞬,夜鹰上前,从腰间取出一个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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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珩背着手。
他语速不快,似乎是在给姜梨后悔的机会。
可姜梨却没犹豫,直接伸出手,将那枚药丸接过来,吞进了肚子中。
夜鹰浑身一震,而魏珩的表情则是瞬间变的复杂。
绛云阁环境清幽,藏风聚气,位于侯府最中心地段。
院子宽敞,光是伺候的丫鬟婆子,就有十五六个。
因为占地面积大,还分为内院跟外院。
外院修了一条小池塘,寒冷时节,那池塘中的水也并未结冰。
几条锦鲤悠哉悠哉的在池塘中戏水,还有一丫鬟专门照料,只因姜鸢喜欢。
“大姑娘,你这是……”
姜梨从外院进来,丫鬟想都没想,立马上前阻拦:“二姑娘重伤,世子说不许闲杂人进出。”
这意思,姜梨是闲杂人了。
“我是来送药的,太后娘娘赏赐紫金丸救治二妹妹,你敢拦我?”
姜梨神色淡淡。
搬出太后,那丫鬟被吓坏了:“可是。”
“让开,你若是再拦我,二妹妹错过了救治时间,便是你害死了她。”姜梨给丫鬟扣帽子。
丫鬟脸色惨白,下意识的将路让开。
绛云院外院很大,内院更大,甚至还因为姜鸢患有喘症,修了一条朱红色的单扇回廊。
可这一切,本该是属于姜梨这个真正的侯府千金的。
“你来干什么?”姜梨走的快,没一会就到了内院。
姜颂跟姜誉都在,一看见姜梨,姜颂发难:“你还知道回来?”
当时围猎场上鸢儿因为担心姜梨安危数次分神。
都这怪姜梨乱跑,若非如此,鸢儿定不会伤的这么重。
“大哥二哥,我是来给二妹妹送药的。”再见姜颂姜誉,姜梨的心平静如水,一点波澜都涌不起。
“你会有那么好心,而不是来看鸢儿笑话的?”姜誉着一身浅蓝色织锦竹纹圆领直裾深衣。
外披暗色大氅,儒雅温和的脸上,冰冷无情:“自从你回京,处处与鸢儿争。”
“鸢儿心善,不与你计较,如今她病重在床,若是你敢看笑话,我绝对饶不了你。”
最后这句话饱含警告。
以前姜梨听到这样的话会难过,可如今她不难过了,语气平静又有些冷漠:
“二哥,我是侯府的千金,何须要跟二妹妹争,她从小被侯府收养,我自然也是可怜她的。”
姜梨用可怜二字提醒姜鸢养女的身份。
上辈子,她回来后因为姜家人的态度处处与姜鸢过不去。
这反而给了姜鸢借口散步她恶毒擅妒的谣言。
“你住口!鸢儿是我们心爱的妹妹,她用得着你可怜么。”姜誉清冷的脸上厌恶满满:
“少在那里说风凉话,你给我滚出去。”
“二哥,我说了我是来送药的,奉太后娘娘的命来给二妹妹送药。”
姜梨不怒反笑:
“难道二哥想抗旨么,刚刚三哥因为冲撞了武总管,被父亲罚了三十大板。”
“二哥是侯府嫡子,应该以家族为重,莫要给家中招惹祸事。”
姜梨说着,便要进去。
她也懒得跟姜誉废话。
姜颂冷冷一叱:“站住,谁准你进去了?”
“我为何进不得,这里原本就是我的院子。”
姜梨目光淡淡:“绛云院,是当初祖母为了庆祝我降生特意提的字。”
“大哥那时也七岁了,应该记事了吧。”
她的院子,让姜鸢住了那么久,也该还回来了。
“你少拿祖母来压我们,祖母她在云台寺礼佛,不在家中。”姜颂咬牙。
“可祖母依旧是姜家身份最贵重的人。”姜梨不上钩:
“大哥不会觉得祖母在云台寺,一辈子都不回来了吧。”
“难道在大哥心中,将祖母当成了外人?要知道,没有祖母,侯府便没有今日。”
姜老夫人乃是忠勇侯府独女,当年嫁给姜老爷,不过是看中了他俊美容貌。
可姜老爷婚后专宠储小娘,不仅害的姜家子嗣凋零,更是害死了姜老夫人的亲生儿子。
后来姜老爷去世,老夫人便将姜涛认在自己名下,扶持他继承了侯府的爵位。
“祖母恩情,姜家人从没忘记过,你休得胡言乱语。”将老夫人搬出来,姜颂恨姜梨恨的牙痒痒。
姜梨这个灾星,也妄图得到老夫人的喜爱?做梦!
“这是吵什么呢,姜大姑娘求太后娘娘赏赐了金贵药丸救姜鸢,怎的姜家人觉得太后娘娘赏药赏错了?”
姜颂姜誉根本不让姜梨进卧房。
武正祥料到了,可没想到姜家人对姜梨竟都如此过分。
他维护姜梨:
“救活了姜鸢,杂家还要回去复命,耽误了时间,太后娘娘可是要怪罪的。”
“是。”太后是本朝身份最金贵的女人。
皇帝孝敬她,朝臣尊敬她,姜家人哪里有胆子得罪。
“放肆!你休要打着皇祖母的名义再害鸢儿。”
魏瞻一直在卧房中陪姜鸢。
从张大夫跟葛太医嘴中得知姜鸢活不了了。
魏瞻大怒,将这一切都归结在姜梨身上,她一进来,就对她发火:
“围猎场上,你跑去哪里了?”
“鸢儿就是担心你,这才没能及时躲开那枚利箭!”
魏瞻几乎是吼出来的。
关乎姜鸢,他总是会失了风度,可见是爱的及深。
“裕王殿下的话姜梨听不懂,围场的人都说那些刺客是冲着殿下去的。”
姜梨慢慢的说:“说到底,二妹妹都是为了殿下挡箭。”
“姜梨理解殿下心疼二妹妹,但也莫要耽误了救治二妹妹的时间。”
姜梨说着,擦着魏瞻身子进了卧房。
魏瞻攥紧手,眼睛红着要去抓姜梨,可武正祥却挡了过来:“裕王殿下。”
“姜鸢还未出阁,殿下身为皇子,出现在这里,不合适吧。”
“太后娘娘最重规矩,殿下可莫要失了礼数。”
武正祥提醒,本朝忌讳私相授受,魏瞻当真要为了姜鸢,背负上不好名声?
他若是执意,武正祥倒也乐的看见。
“姜二姑娘为本王挡箭,是本王的救命恩人,她性命垂危,本王说什么也得等她脱险。”
魏瞻的意思是他跟姜鸢没什么,只是碍于姜鸢的救命之恩。
“那殿下就更不应该拦着大姑娘了,紫金丸有多金贵,殿下不是不知道。”武正祥笑着说。
魏瞻一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姜梨进了房中。
房中的药味很难闻,姜梨朝着床榻靠近,姜鸢的另一个丫鬟蔷薇赶紧去挡:
“大姑娘,使不得。”
紫金丸能吊着人一口气,可是姑娘她患有喘症,吃了可就真的要出人命了。
“让开。”姜梨呵斥,冬月直接将蔷薇一把拉开。
“二妹妹,这是紫金丸,太后娘娘说服下此药,便能吊着你一口气,你就有救了呢。”
床榻上,姜鸢脸色惨白,胸口的长箭已经被拔下,鲜血渗透了衣裙。
那伤的位置虽然凶险,但却并不会要了她的命。
她这是要想假死,甚至比前世的阵仗更大。
为的就是要让姜家所有人记恨自己,说自己是灾星。
“住手,别!”姜梨拿着紫金丸掰姜鸢的下巴。
胡氏冲进卧房,猛的上前,一巴掌打在姜梨手上。
“啪。”的一声。
紫金丸掉在地上,姜梨的手背迅速红起一片。
“那娘亲下次什么时候来。”魏哲紧张,眼带不舍。
姜梨看不懂他说话,魏珩则是看了一眼一侧的老嬷嬷。
那老嬷嬷姓孔,从小便照顾魏哲,在东宫,很受下人尊敬。
“姑娘,这是一本手语书籍。”
孔嬷嬷看见姜梨,怔楞了一瞬,眼眶忽的一红。
她从袖子中拿出一本书递上:“殿下的意思是,要大姑娘学习上面的手语。”
学会了,便能看懂魏哲在说什么了。
当然,以后魏哲开口说话了,便用不着这手语书了。
“是。”姜梨将书接过来,看向魏哲。
魏哲伸出小手,好似要她抱,魏珩却转过了身:“阿哲,你这样会吓到她。”
“为何?”魏哲楞了一下,他不懂。
“因为你认错人了。”魏珩有底线。
那个底线便是他留姜梨在身边可以,但绝对不容许魏哲认错人。
“没有,她就是。”魏哲板着小脸,气鼓鼓的。
父子俩,又较上劲了。
魏珩叹口气:“父王已经妥协了。”
“阿哲,事情要慢慢来,操之过急,反而会有不好的结果。”
“你听话。”
魏珩眸色渐深,魏哲的小嘴一撇,用小胖手揉眼睛。
他被魏珩养的太好,又加上太后时常给他投喂,吃的小身子圆滚滚的,跟个肉球一样。
“好吧,那下次阿哲什么时候能再见娘亲。”魏哲将脑袋枕在魏珩肩膀上。
他嘟起小嘴,依旧喊姜梨娘亲。
魏珩知道一时半会纠正不了,不想总因此让魏哲激动:“父王会想办法。”
想个法子时常将姜梨喊到东宫是不太可行。
但太后可以时常唤姜梨进宫,再将魏哲送到太后那里去。
“父王最好了。”姜梨不懂魏珩跟魏哲说了什么。
不过魏哲却笑了,笑的越来越开心,她想着应该又是魏珩这个做父亲的妥协了。
“夜鹰,送姜梨回侯府。”魏珩抱着魏哲朝着东宫走去。
魏哲恋恋不舍的挥舞小手,嘴张了张,好似在说:“娘亲再次再来看阿哲。”
“阿哲在东宫等着你。”
“是。”夜鹰领命,示意姜梨可以上车了。
“嬷嬷。”
魏珩抱着魏哲走了, 但孔嬷嬷却站着没动,而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姜梨。
夜鹰出声提醒,她这才回过神:“是老奴失态了,请姜大姑娘见谅。”
“不碍事的。”姜梨摇摇头,抱着那本手语书再次坐上马车。
马车扬长而去,孔嬷嬷的视线似乎一直若有若无的追随, 姜梨感受到了,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她认识孔嬷嬷。
孔嬷嬷是太子妃的奶娘,自从太子妃去世后,孔嬷嬷就被魏珩派去照顾魏哲。
刚刚孔嬷嬷的眼神有震惊,也有警惕,甚至还有针对。
这让姜梨终于确定她究竟生的像谁了。
像郭家那个没怎么露过面,却能让两任太子倾心的太子妃,郭芙!
“姜大姑娘,殿下说,那本书上的手语,大姑娘只需要学最基础的便可。”
夜鹰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姜梨淡淡说:“我明白。”
魏珩今日刺激魏哲,就是想让魏哲开口说话。
所以,魏珩允许她接近魏哲的目的也是想让魏哲开口说话。
“大姑娘是个聪明人。”夜鹰语气幽幽。
“承蒙殿下信任。”姜梨回的不显山不露水,这更让夜鹰好奇。
姜梨一个在庄子上长大的人,怎会有这般见识。
一炷香后,姜梨到了侯府。
侯府门口依旧是昨日守门的那两个侍卫。
“下官见过大姑娘,今早大姑娘走的急,下官给大姑娘配的药大姑娘还没用。”
除了侍卫,黄芩穿着一身女官服饰,头带六品女官金冠,似乎等了姜梨许久:
“你敢打我?”姜湛长这么大没被人打过巴掌。
武正祥嘴上说奉太后指令送姜梨回家。
可太后是什么身份,也是姜梨能攀附的?
所以,姜湛觉得武正祥根本就是姜梨找来的帮手,叱责:“你是姜梨从哪里找来的野男人?”
“看你男不男女不女,姜梨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与你这样的人厮混在一起!”
男不男女不女,太监最讨厌别人这么说他。
武正祥都是大总管了,还被人这么说,忍着怒火冷笑:
“杂家不男不女,你说的也没错,建宁侯府的公子,真是好教养啊。”
“重重的打,敢对杂家出言不逊,可有将太后大娘娘放在眼中!”
“是。”西军侍卫也没想到姜湛这么大胆,竟敢侮辱武正祥。
“啪啪啪。”
下手更狠,一口气抽了姜湛十几个巴掌,将他的脸都抽肿了。
“看好了,此乃杂家的腰牌,杂家奉懿旨送姜大姑娘回来,谁敢拦着!”
侯府侍卫听到动静都冲出来。
见姜湛被打,他们慌忙上前,武正祥不快不慢的拿出自己的腰牌:
“去请你们侯爷夫人来见杂家。”
他这身份,朝中一品官员见了也会客气一番。
建宁侯府不过是个没落侯府,让建宁侯夫妇亲自请他,若非奉太后的命令,他还不屑登门呢。
“是。是。”那镶着凤凰的纯金腰牌都快将侯府侍卫的眼睛闪瞎了。
他们慌忙回府,顾不得救姜湛,也不敢救。
没一会,建宁侯姜涛跟大夫人胡氏出来了。
胡氏着浅棕色大袖衫搭配条纹间色裙、外套浅绿色荷叶边上襦、莲花纹蔽膝。
梳高鬓,插白玉镂雕并蒂莲玉簪,皮肤白皙依旧有光泽,卓有风姿。
“见过武总管。”姜涛穿一身玄色象纹织锦圆领直缀深衣,戴东珠冠。
身为武将的他,身材高大,容貌英俊,然而到底是年纪大了,肚子有些发福。
“建宁侯,真是教养出了一个好儿子。”武正祥板着脸。
姜涛压力山大:“都是下官教导无方,还请武总管见谅。”
“见谅不敢当,毕竟杂家只是一个不男不女的太监。”武正祥不给姜涛面子。
“下官代犬子给大总管赔罪。”武正祥用身份压姜涛。
姜涛只得咬牙认罪,给武正祥行了一个大礼:
“下官日后会严格管教犬子,请大总管见谅。”
“来人,将这孽子拖回府中,杖刑二十。”
姜涛知道要是不处罚姜湛,武正祥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可对小儿子下这么重的手,胡氏不忍,求情:“侯爷,这是不是太严重了。”
“是啊建宁侯,没必要为了杂家一个不男不女的太监对爱子下这么重的狠手。”
武正祥惹怒胡氏的态度,将太后搬出来:
“但姜三公子是对太后娘娘不敬,不知此举是否是家中教的,还是说建宁侯府对太后娘娘有意见?”
这帽子就更大了。
姜梨垂着头装作害怕,心中觉得爽快。
“侯府对太后娘娘衷心耿耿,绝无此意。”姜涛咬牙,下了死令:“还愣着干什么呢。”
“将他拖回府中,打三十大板,狠狠的打。”
不狠狠的打,武正祥不会解气的,要是牵连了全家。
那可就糟了。
“是。”姜涛身后的一个侍卫应声。
他名为姜水,是姜涛身边的第一暗卫。
“母亲,母亲救我。”三十大板打在身上,不残也得躺半个月。
姜湛狠狠的看向姜梨,求救胡氏。
姜涛怒斥:“将这孽子的嘴堵上。”
在武正祥跟前还这么大喊大叫,是觉得罚的不够重么。
“都是你。”胡氏最宠小儿子,最器重长子姜颂。
姜誉挨打,胡氏哀怨的看向姜梨,语气有些埋怨:“你怎么一回来就惹事。”
这个孩子,到底要她怎么教导。
怎么就那么,不听话。
“母亲,我没有。”姜梨低头不去看胡氏。
她眼神冷漠,对胡氏的反应早已是意料之中,很麻木了:“我是带了药来救二妹妹的。”
“药?”胡氏眼神古怪,透着明显的不信任:“你有那么好心。”
“夫人。”胡氏下意识的说出了心中想法,姜涛声音沉了。
武正祥还在这里,做的不要太过了。
但也只是提醒,姜涛跟姜家所有人一样,将视姜梨可有可无。
甚至,他更冷血,更自私,更厌恶姜梨。
“侯夫人,姜大姑娘确实带了药回来救姜二姑娘。”
姜梨落寞的站在台阶下,整个人形单影只。
姜家一大家子,好似就她一个外人。
武正祥看不过去,为她说话:“还不领路,让大姑娘进府。”
“今日围猎场上,大姑娘救了小皇孙,太后娘娘特命杂家送大姑娘回来。”
武正祥替姜梨解释清楚今日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太后娘娘感慨大姑娘勇敢,又因她生了高热,太医说病重已久,这才将她留在了西宫。”
又道:“可不是像三公子说的那样,是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留下了。”
“都是犬子胡言乱语,冲撞了太后娘娘,下官定会狠狠教导。”
姜涛眉头松动,微微添了舔干涸的嘴唇:
“阿梨刚回京,不懂京都规矩。若是冲撞了太后娘娘跟小殿下,还请公公在太后娘娘跟前多美言几句。”
姜涛试探,一时还有些不太确定姜梨真的救了魏哲。
就凭她,也能救本朝金贵的小皇孙?
“建宁侯是听不懂话么,杂家说大姑娘救了小殿下有功,那些都是太后娘娘赏赐的。”
武正祥指了指马车后侍女抱着的金贵布料。
姜涛见状,这才表现出慈父模样:
“这都是阿梨应该做的。”
救了魏哲啊,这样大的功劳。
太后的赏赐只是开始,接下来皇帝跟后宫嫔妃的赏赐,都要轮着来了。
“阿梨,到为父这里来。”姜涛招了招手,面露慈爱:“今日你做的不错。”
“你三哥只是因为关心鸢儿,这才失了分寸。”
他替姜湛开脱。
姜梨知道姜涛是故意说给武正祥说的,装作懂事模样:“父亲,女儿都明白的。”
“女儿带了药,那药一定能救二妹妹。”
“建宁侯,还愣着干什么,进府吧,杂家还要回去向太后娘娘复命。”武正祥又在催促了。
姜涛赶忙应:“是,武总管,这边请。”
他亲自领路,胡氏虽对姜梨不满,但也只能忍下。
心中却在嘀咕:“为何救了小皇孙的不是她的鸢儿。”
“怎么躺在床上病重的人不是阿梨。”
“侯爷,夫人,不好了,张大夫说二姑娘病重,怕是,怕是不行了。”
刚进了府门,一个小丫鬟匆匆跑来。
她是姜鸢的贴身丫鬟,夏荷。
夏荷跪地磕头:“侯爷夫人,我家姑娘不行了。”
“啊。”胡氏眼前一黑:“鸢儿。”
“母亲别怕,我带了紫金丸,一定能救二妹妹的。”
姜梨唇角勾起些微弧度:“武总管见谅,我救二妹妹心切,先过去送药。”
“好。”武正祥自然顺着姜梨。
可胡氏一听紫金丸,想阻止,但姜梨已经走远了。
鸢儿她患有喘症,紫金丸虽金贵,但这会加重她的病症。
可万万吃不得啊。
“那你且说说,孤应该怎么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热闹。”
“殿下可以不必时时刻刻那么强,最起码在别人眼中看起来不必。”
如今朝中最炙手可热的皇子无外乎是魏珩跟魏瞻,瑄王跟瑞王等人虽也有心思,但却一直插不上脚。
那为何不主动退一步,将机会让给别人一些,那样不就将自己摘出来了么。
“放下,即得到。”在魏珩的注视下,姜梨又吐出一句话。
魏珩的眼瞳急缩,似乎在琢磨这句话。
以他的聪慧,怎么不懂姜梨的意思。
“姜梨,你所求的,孤会在七天之内让你达成心愿。”魏珩笑了。
只是单纯的笑,这一次,没有审视以及猜忌。
只是肯定了姜梨的智慧。
“臣女多谢太子殿下。”姜梨大喜,将喜悦也完全展示给魏珩看。
在魏珩跟前,藏着掖着又或者是伪装,没什么好下场。
“太子殿下,臣女会医术你也知道,刚刚与胡公公相处,臣女发现他手指上有几个黑斑。”
姜梨谢完恩,这才说起胡茂才:“臣女确定,那不是墨点,而是黑斑。”
“臣女的师傅给过臣女一本医术,医术上有记载,若是将砷石粉末加入水中让人服用。”
“患者初期的症状如风寒咳嗽,三个月后,食指会生黑斑。”
魏珩接触胡茂才的次数比姜梨多。
胡茂才是否有风寒症状,魏珩应该清楚。
“夜鹰,去查。”魏珩眯起眼睛。
胡茂才是皇帝身边的第一总管,平时接手的事多且杂。
既是这样的重要人物,平时怎么可能没人拉拢,可胡茂才只效忠皇帝,只怕此举惹恼了某些人。
妄图除掉胡茂才。
胡茂才一除,皇帝身边大总管的身份势必会换成副总管李兴为。
而李兴为,是王家的人。
“殿下救了胡公公,就算没有收下这个心腹。”
“那么也总比换来一个敌人强,但臣女觉得,殿下做都做了,但怎么做让胡公公感慨最深,殿下英明,想必已有定论。”
姜梨会拍马屁,不得不承认,这马屁拍的人确实高兴。
“你不错。”魏珩又看了姜梨一眼,阖上眸子闭目养神。
姜梨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不必多想, 此事过后,胡茂才一定会成为太子的心腹。
那么届时,太子也会给她奖赏,她要好好的琢磨一下下一个条件提什么。
“刚刚孤从宫中离开,与皇祖母说你身有旧疾,让黄芩在姜家待到你康复为止。”
夜鹰将马车赶的又快又稳。
走到半路,魏珩忽然开口。
姜梨自然是千恩万谢:“臣女多谢太子殿下。”
魏珩将她在庄子上的事都调查清楚了。
如此,定是知道她在姜家的处境。
既她为魏珩效力,魏珩这个主子便得彰显大方,时不时的给下属点好处。
姜梨觉得这很正常。
“嗯。”魏珩睁眼看了姜梨。
马车又行驶了约莫半柱香,停在了东宫门口。
“小殿下,您别着急。”马车刚停稳,就听到一个老嬷嬷的喊声。
魏珩下了马车,魏哲已经冲过来了, 眼巴巴的看着车帘。
“怎的出来了,你身子不适,父王不是告诉过你让你在寝宫休息么。”魏珩将魏哲抱,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好,不烫,魏哲没发热。
“阿哲等不及。”魏哲比划着小手,眼睛却看向车厢。
“臣女见过小殿下。”姜梨从车厢中出来。
一看见她,魏哲的眼神都亮了,赶紧挥舞小手,示意魏珩放下他。
“她得回家了,再不回去,不像话。”魏珩没动。
“戴大人的意思是,姜鸢救了五皇弟, 无功反倒是有过?”魏珩瞥了一眼戴广。
他是御史台御史中丞,是王家的门生,被王家一步步提拔才坐到御史中丞的位置。
“太子殿下,臣不是那个意思。”戴广微微拧眉, 举着玉笏, 上前:
“臣的意思是,裕王殿下一向洁身自好,为何恰逢今日刺杀,传出这样的传闻。”
戴广虽嘴上说着不想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姜鸢身上。
可他的举动就是如此。
魏瞻攥紧了拳头,虽然很不满戴广这种做法,可也明白,只有这样做,才能让皇帝最快消气。
“那戴大人的意思是,是姜二姑娘刻意趁着救了裕王殿下,命人散布了谣言?”
魏珩没开口,开口说话的人是御史大夫董奉。
董奉寒门出身,靠着科考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碾压了御史台那些背靠门阀世家的官吏。
在朝中独树一帜,为人更是刚正不阿,敢说敢言。
“陛下。”董奉也上前举着玉笏:“从昨日南场遭遇刺客行凶一直到现在。”
“建康城内确实有非常多的谣言,都是冲着裕王殿下来的。”
董奉话落,戴广眼前一亮,丝毫都没多想,就掉进了董奉的陷阱中:
“是啊陛下,董大人是御史台最高官吏,他手下掌管着巡视官,这样的消息董大人说出来,定不会有错。”
御史台是皇帝为了跟门阀抗衡,故意建立的最高督查机构。
但很可惜的是,门阀权势过大,这些年御史台中的官员绝大一部分都是各家门阀的门生。
为了更方便御史台监察百官,为皇帝做事,皇帝特分了巡查官为御史台办事。
“呈上来吧。”皇帝挥手,董奉立马从袖子中拿出一份奏章,胡茂才赶紧将奏章呈上。
皇帝打开奏章,看着上面的内容,眯了眯眼睛,对魏瞻道:“你且起来。”
“多谢父皇。”魏瞻跪了太长时间,腿都在打颤了。
如今终于被皇帝恩准起身,半边身子都在摇晃。
“姜梨也起来吧。”太后见姜梨还跪着,想起魏哲,就容易爱屋及乌。
虽说姜梨说话太直了,显得很蠢,可宫里阴谋诡计太多,乍一看见一个性子直率的。
实在是让太后讨厌不起来:“这孩子刚回京,不太懂京都的规矩,这也是人之常情。”
“皇帝莫要吓坏了她。”
太后语气温和,皇帝知道太后都是因为姜梨的容貌,点了点头:“母后放心,朕不会迁怒姜梨。”
顿了顿,又道:
“既是姜梨立下功劳,也没有将功劳让给旁人一说,朕还是会论功行赏的。”
“姜梨,还不快谢过陛下。”太后笑着看姜梨。
“臣女多谢陛下隆恩。”姜梨刚起来,又给皇帝跪下磕了个头。
一脸感慨的小声道:“看来民间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真的?”皇帝一顿。
“回禀陛下,臣女这些年一直都在姜家的庄子上住,曾听过庄子上的百姓说陛下是一个明君。”
姜梨神情诚恳,因她说话直没心眼的印象先入为主,众人不会觉得她是在阿谀奉承:
“如今一见陛下龙颜,臣女惊为天人,还以为看到了真人菩萨。”
“你这小丫头,朕第一次知道真人菩萨是用来这么形容的。”皇帝摸了摸胡子。
以往他听别人奉承自己是真龙真神转世。
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自己是真人菩萨。
“臣女居住的庄子上有一个寺庙,寺庙中只有一尊菩萨。”姜梨讪讪的说:
“臣女只拜过菩萨,一见陛下,便恍然看见了菩萨,想不到什么别的说辞。”
“你倒是个性情至真的。”谁不喜欢听好话。
皇帝自然更喜欢,但怎么说,怎么讨好,都是有讲究的。
不过不难看出,皇帝此时心情很好,这让在场的大臣不由得都多看了姜梨两眼。
一个黄毛丫头,头发都有些发黄,看起来干瘦干瘦的,竟也能取悦天子。
“臣女多谢陛下夸奖。”姜梨点了点头,将皇帝的话当成了真的,清丽小脸透出欢喜:
“皇帝陛下,您是第一个夸臣女性子真切的。”
“其他人都说臣女是灾星,但臣女觉得臣女不是,不然臣女怎么有那个荣幸,昨日恰好碰见了小殿下。”
“这是自然。”姜梨再次将话题转移到灾星二字上。
提及魏哲,皇帝脸上的笑意更大:
“灾星一言属无稽之谈,皇朝忌讳此事,以后不许再提。”
“是。”有了皇帝发话,姜梨更有了底气。
“起来吧。”皇帝挥手,姜梨站起身,乖乖的退到一侧。
“董卿可有查清建康城中的那些谣言都是何人散布的?”
皇帝再次将视线看向董奉。
董奉立马说:“回陛下,臣已经查到了些许眉目。”
“说。”
“昨日城中有谣言散布,臣第一时间就命人调查追踪。”
“最后锁定在了一户人家身上,还请陛下审阅。”
董奉再次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奏章呈给皇帝。
戴广皱眉,心道这谣言难道不是太子散布的么,目的就是火上浇油,重伤裕王。
可那董奉那架势,一点不像。
“建宁侯府,好大的胆子!”皇帝看完奏章,忽的怒了:“侯府竟敢算计皇子!”
“陛下,昨日那些散布的消息,有一大部分都是从建宁侯府传出来的。”
董奉见皇帝动怒,又说:
“姜鸢为裕王殿下挡箭,立下功劳,侯府趁机散布谣言,不知是否有想捆绑之意。”
意思是姜家想趁着姜鸢立功,道德绑架魏瞻娶姜鸢而妃。
有了建康城这些谣言,再加上董奉呈上的奏章,皇帝怎么可能不信。
“不是这样的父皇,此事应该有误会。”矛头齐齐指向姜鸢。
魏瞻想为姜鸢求情,却被皇帝一个眼神制止了。
“刚刚戴大人也说了,五皇弟是碍于姜鸢的救命之恩无法拒绝。”
魏珩漫不经心的道:
“那么孤倒是很好奇,姜鸢是如何精准把握到围场会发生什么。”
“而后让人那么及时的开始散布谣言,妄图捆绑五皇弟?”
“太子说的不错。”皇帝若有所思,本来围场有刺客的事就让人怀疑。
王家心腹还想参魏珩一本,给魏珩安插一个针对魏瞻、命刺客谋杀魏瞻的名头。
如今有了姜鸢当替死鬼,完美的解决了这一场祸事。
顺便,还重重的坑了建宁侯府跟姜鸢一把。
“姚公公,姜梨她不懂规矩,我看还是先教好她规矩,再让她去见太子殿下吧。”
姜颂说什么也不能让姚正德就这么带走姜梨。
不然这么多下人看着,他世子的威严岂不是失了?
“世子爷,姜大姑娘的规矩杂家不做评论,毕竟杂家没亲眼看到。”
姚正德站的笔直:“但是世子的规矩杂家是见识到了。”
“当年姜大姑娘降生时,姜老夫人亲笔题字,建康城的人都知道绛云院是侯府千金的院子。”
“所以,在姜大姑娘的院子中,世子对她动手,这算什么规矩。”
姚正德笑的眼神有些凉凉的:“杂家不懂,既世子口口声声以兄长自称。”
“那兄长的慈爱跟照拂、包容与宽恕,怎么在世子身上,杂家都没看到,就只看到了苛待?”
“这难道是建宁侯府自己定下的规矩?”
“建宁侯,你能否跟杂家说说,这是你们侯府的什么规矩?”姚正德来府上。
姜涛怎么可能不陪着一起来,一过来就看见姜颂对姜梨动手。
别管以什么由头动手,姜颂这个当大哥就是不对:“你是脑子糊涂了不成。”
“阿梨是你妹妹,你这个大哥是怎么当的。”
“父亲。”姜颂咬牙,手背火辣辣的疼,现在脸也火辣辣的。
他是被羞的,姜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他,他脸上无光。
“还不住嘴!”姜涛警告的看着姜颂:“以后来你妹妹的院子提前只会一声。”
“你们都已经是大孩子了,懂事一点。”
言外之意是得避嫌。
尤其是姜鸢是侯府的养女,跟姜颂没有血缘关系,孤男寡女,自然更需要避嫌。
“父亲教导的是。”姜颂低着头,死死的咬着牙关。
他最好面子,被说了一顿,心里更记恨姜梨。
“就这样?”姚正德挑眉看着姜涛。
这意思是姜颂犯错,就训斥两句,不罚了?
这侯府的规矩还真是另类。
“滚去祠堂跪着思过。”姜涛冷汗连连,碍于姚正德在,必然得责罚姜颂。
“是。”姜颂不敢反抗,生怕下一瞬姚正德给他扣上一个忤逆父亲的大帽子。
姚正德只是个太监,可他背靠魏珩。
魏珩被称为大晋百年来最有希望的储君,在本朝说一不二。
除了惠帝,就属太后跟他金贵,哪怕魏瞻有门阀拥护,但魏珩更得民心,门阀家族,也不敢造次。
“阿梨,快些换身衣裳,随姚公公去东宫先拜见太子殿下。”
姜涛讨好姚正德,慈父一般对姜梨道:“到了东宫,务必要恭敬,不可冲撞了殿下。”
“是。”姜梨乖巧的应声。
她知道姜涛在打量她,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思衬,大概在衡量她的价值。
又或者是有别的想法。
但姜梨肯定,不管姜涛有什么想法,都绝对不是人父一般的慈爱。
而是,算计。
“冬月,快扶阿梨去换衣裳。”姜梨身上的衣裳颜色本来就暗。
再加上昨晚守着姜鸢,此时皱皱巴巴的,看起来寒酸极了。
“侯爷,这已经是我家姑娘最好的衣裳了。”冬月支支吾吾。
姜涛闻言,脸都燥红了:“这是你母亲的疏忽。”
“父亲,我先穿鸢儿妹妹的衣裳吧。”姜梨主动给姜涛解围。
姜涛赶忙说:“也好,你跟鸢儿身形差不多,她那里肯定有新衣裳。”
“是。”姜梨应声,又乖巧的看姚正德:“还请姚公公等等姜梨。”
“好说。”姚正德不动声色的咽了一口口水,不敢再多看姜梨。
像啊,都是东宫的老人,一看见姜梨,怎么能不震惊呢。
如此,对姜梨的态度怎能不好。
“多谢公公。”姜梨道谢,冬月扶着她赶紧返回前院。
没一会,她就换了一身浅黄色大袖衫齐腰破裙,这裙子是本朝最新出的款式。
衣裳的料子乃是雨花棉的,没有一处不妥当。
可看着姜梨那有些局促的样子,姜涛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又不得不虚伪的说:
“阿梨先去见太子殿下。”
“等回头我会让你母亲给你派几个伺候的下人。”
“多谢父亲。”姜梨低头看着自己肥大的袖子,唇角勾起,知道姜涛这是觉得丢脸了。
如此,不必她再同胡氏索要,姜涛自会让胡氏将该准备的东西都送过来。
“姜大姑娘,走吧。”这裙子宽大,姚正德看出来了。
他摇了摇头,瞥了一眼姜涛。
这一眼被姜涛捕捉,他惊出一头冷汗,生怕姚正德将衣裳的事回禀魏珩,御史台的官员会参他虐待姜梨。
“是。”姜梨垂首乖巧应声。
“姑娘小心。”可刚走了一步,她就被脚下的裙摆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冬月紧紧的扶着她:“姑娘放心,奴婢会扶着您的。”
“嗯。”姜梨咬唇,将裙子提起来一些,这才勉强走出了侯府。
这一路上,姜涛的心跳的厉害,生怕姜梨一个不小心摔在地上,将他的面子摔碎。
“阿梨,看见太子殿下,不要失礼。”坐上东宫宽敞马车。
姜涛又叮嘱了一句,姜梨都一一应下,姚正德这才让人赶车。
“去将夫人找来。”看着马车扬长而去,姜涛挥挥手,示意姜水去找胡氏。
虽说胡氏不喜欢姜梨在他的预料之中,可做的太过了那会损了侯府的颜面。
表面功夫还得有。
“是。”姜水进府去寻胡氏。
半柱香后,东宫。
“姜大姑娘,到了。”马车停在东宫门前。
姚正德亲自放下踩蹬。
“有劳公公。”姜梨表现的怯生生的,姚正德看她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
“大姑娘不必紧张,太子殿下贤德。”似乎是觉得姜梨太有心理负担,姚正德开解她。
“是。”姜梨垂着头,没怎么吭声。
姚正德知道她害怕,进府后走直路,将她带到了长信殿。
“娘亲。”
长信殿,魏珩跟魏哲正在用早膳。
魏珩手上端着一紫砂碗,似乎在喂魏哲。
魏哲心不在焉,时不时的扭头看向殿门口。
姜梨身影出现的瞬间,魏哲便哒哒的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娘亲,阿哲想你。”
“小殿下,您……”魏哲的过度热情让姜梨没想到。
她知道她生的有几分像那位,可没想到魏哲反应会那么大。
如此,更加坚定要好好利用自己的容貌。
她不介意当替身,只要能扳倒侯府,只要能让太子跟太后当她的靠山,她扮谁都可以。
“昨日太后嘉奖你救阿哲有功,今日蛊允你一个条件,你想求什么,可与本宫说。”
魏哲的热络魏珩倒是有数。
所以,他一大早就将姜梨找来,是想让魏哲看看,姜梨接近他们,是有目的的。
“多谢太子殿下。”
姜梨确实对魏珩有所求。
她想求魏珩将张郸调回京都,张郸是她的姑父,二十年前,娶了她姑姑姜梦为妻。
这些年,张郸对姜梦非打即骂,将姜梦当做牲畜一般,而姜梦为了姜家,一直隐忍。
前世,姜梦受不了虐打杀了张郸被处死,姜梦一死,姜老夫人郁郁寡欢,没两年,撒手西归了。
“臣女惶恐,没有胡说。”姜梨装作被魏瞻吓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女昨日从西宫回到家中,在家中看见了裕王殿下。”
“裕王殿下当时很感动二妹妹舍己救人,臣女看了,都敬佩二妹妹高尚品性。”
姜梨抬着头,脸上的感慨清晰的被皇帝跟太后看到。
太后一顿,一时间觉得姜梨真是蠢笨,不知所谓的在皇帝跟前说话。
可转念一想她救了魏哲,又自己劝自己姜梨从小在庄子上长大,不懂规矩不是很正常么。
况且她也是想为姜鸢说话,还挺善良的。
“姜梨!你休要败坏姜二姑娘的名声,本王与她,清清白白。”魏瞻急于为自己解释。
给皇帝行礼:“父皇,儿臣跟姜二姑娘什么都没有。”
“二妹妹的出身是差了一点。”皇帝没开口。
姜梨自顾自的喃喃,看起来真的是没规矩,但说出的话却一句一句的扎魏瞻的心:
“二妹妹虽然出身不好,可她有才情,家中的人都很喜欢她。”
“要是我也能像二妹妹一样就好了,可惜我从小离家太早。”
姜梨说着,仿佛停不下来了一般。
她以不懂规矩为借口,自然说什么都是很正常的:
“二妹妹除了出身,不管是才情还是英勇的性子,都比我凸出太多。”
“所以,陛下不如成全二妹妹,将奖赏都给她。”
姜梨胆子很小,每说一句话身子便要抖上一抖。
但她还是大着胆子将话说完了。
皇帝看着她,声音重了:“大胆,你可知你这番话代表着什么么。”
代表着告诉众人,魏瞻跟姜鸢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原本外面就有传闻,如今再被姜梨这么一说,那就更坐实了。
“臣女惶恐,但在家中时父亲母亲时常教导臣女要对二妹妹好。”
姜梨猛的垂下头:“所以哪怕陛下要罚臣女,臣女也想替二妹妹求得赏赐。”
“二妹妹一向冷静,却愿意在那样危机的情况下以身挡箭。”
言外之意是,姜鸢都是因为跟魏瞻有私情,所以才会不顾自己性命挡箭。
至于魏瞻,倘若真的跟姜鸢有私情,又因为姜鸢的身世不敢承认,那未免也太虚伪了。
“皇帝,姜梨她刚刚回京,说话没大没小,但她也是因为关心家人。”
太后替姜梨打圆场。
姜家人到底是对姜梨灌输了什么,这才让姜梨生出胆子在大殿之中替姜鸢请功劳。
这不相当于将功劳让给了姜鸢么。
“你对姜鸢,倒是关爱。”皇帝给太后面子。
不计较姜梨没规矩,姜梨装作真以为皇帝不怪罪的样子,又开口说:
“家中人自我回京便教导我要爱护二妹妹。”
“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是二妹妹的,所以我立下了 功劳,也是二妹妹的。”
姜梨一副被洗脑的样子,看起来不仅胆子小,还十分蠢。
皇帝最不喜欢聪明人,当然,只要是个人,都更相信这种蠢笨之人说出来的话。
“裕王,外面传的可是真的?你对姜鸢,是何心思。”
皇帝没再追问姜梨,他怕姜梨吓的撅过去,而是转头质问魏瞻。
魏瞻赶紧解释:“父皇,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那是哪样?”皇帝声音更冷了。
他眼神凌厉的看向魏瞻,随手甩下一本奏章:“你且看看这奏章上写了什么!”
“今日朕收到的折子,都是弹劾你的,你且告诉朕,你打算如何奖赏姜鸢救了你的功劳!”
皇帝的话越来越重了。
是啊,姜鸢救了魏瞻,皇室中人最讲究论功行赏。
皇帝不管出于什么心思,都要奖励姜鸢。
可是姜鸢的身份只是一个养女,又没办法将她赐婚给魏瞻,再说了,魏瞻也不承认他们两个有私情啊。
“父皇,儿臣跟姜二姑娘真的没什么。”
魏瞻一口咬死了不承认:
“昨日在建宁侯府,姜二姑娘说她只是觉得建宁侯一心效忠皇室。”
“她身为官眷,自然也要效仿她的父亲。”
魏瞻慌乱之下,一时失误,将自己昨日去了建宁侯府的消息吐露出来。
“你这个逆子!你再与朕说一遍,你昨日去了哪里!”
魏瞻亲口说的,皇帝听到了,大怒,指着他:
“南场有刺客,凶险万分,你之前不是与朕说你去保护你母妃了么。”
先前魏瞻同皇帝解释昨日之事,只说慌忙之下他去保护王贵妃了。
如今又提及自己昨日在侯府,这么自相矛盾的话,皇帝如何会不生气。
“父皇,儿臣不过是感念姜二姑娘的救命之恩。”魏瞻额头都在冒冷汗。
皇帝震怒,整个大殿安静的可怕。
可魏珩不怕,凉凉补刀:“五皇弟这么担心姜鸢,看来外面传的也不都是谣言。”
“太子皇兄,本朝最重什么,皇兄不是不知道。”魏珩咄咄逼人,再加上一个蠢笨的姜梨胡言乱语。
魏瞻咬碎了后牙槽:
“本王只是碍于救命之恩,若不亲眼所见姜二姑娘转危为安,如何能放心。”
“是啊,五皇弟担心之下忘记父皇还在围场,到底是何种关心,都凌驾于父皇之上。”魏珩似笑了一声。
魏瞻被他堵的哑口无言,再要多说,就会背负上不孝的罪名。
“父皇,都是儿臣考虑不周。”魏瞻认罪,姜梨装作为他求情的样子:
“陛下,臣女回京没多久,京都的人都传裕王殿下矜贵高德,乃是陛下十分器重的皇子。”
“所以殿下说谎,只是为了维护二妹妹的名声,肯定不是因为嫌弃二妹妹出身以及不愿意承认他与二妹妹的关系。”
姜梨一脸感慨:
“昨日病榻之前,裕王殿下对二妹妹的关心尤切,臣女看在眼中。”
“所以臣女大着胆子求陛下将赏赐一并施加给二妹妹。”
“够了!鸢儿救了本王这是事实,她受嘉奖本就是理所应当,何至于你一口一个一并施加。”
姜梨那一心为姜鸢争取功劳的模样刺激了魏瞻。
魏瞻原本就厌恶姜梨,又因为姜梨的愚蠢害的他被皇帝怒斥。
气急之下,魏瞻忍不住了。
“鸢儿?”魏珩挑眉,语气古怪。
魏瞻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脸更白了。
事已至此,更加坐实了他跟姜鸢关系亲昵。
“陛下,裕王殿下忠贞刚正,围场一事,一来是殿下感激姜二姑娘救命之恩。”
魏瞻腹背受敌,站在殿中的王家心腹不得不为他说话。
而要挽救魏瞻名誉的最好办法就是将矛头转向姜鸢:
“姜二姑娘以身挡箭,临危救人,实乃性情高尚之辈,殿下感念于此,自然不好疏远姜二姑娘。”
话中意思是,姜鸢是刻意攀附魏瞻,魏瞻碍于恩情不好拒绝伤了姜鸢颜面。
御史台的官员果真都不是吃白饭的。
三言两语,就把脏水泼到了姜鸢身上。
倘若魏瞻成功登基,那么她再找个借口‘复活’。
“你确实犯了天大的错。”老夫人抿着嘴。
府上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吓的脸色苍白。
老夫人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这才看向姜梨:“不过好在咱们家有真正立了功的人。”
“阿梨,你且上前来。”
“是。”老夫人明事理赏罚分明,姜梨知道。
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阿梨,快给你祖母上茶。”姜涛见老夫人喊出姜梨,一副慈父模样:
“好孩子,快给你祖母敬茶。”
“是,父亲。”
重头戏终于来了么。
姜梨现在敢肯定,茶水中有料的事姜涛知道!
从姜涛暗示胡氏给她送双面料衣裳,姜梨就已经确定了姜涛对于姜鸢所做的一切事都清楚。
并且,他很纵容姜鸢的举动,纵容姜鸢踩着建宁侯府的全部为姜鸢做嫁衣!
那这又是为什么呢。
姜鸢毕竟只是侯府的养女。
“大姑娘,给。”姜梨跪在地上,何妈妈去后院盯着侍卫行刑。
只有曹妈妈伺候在老夫人跟前,她端起一盏茶水递给姜梨:“大姑娘,给老夫人敬茶吧。”
“是。”姜梨温顺的抬起头,将曹妈妈跟姜鸢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舔了舔唇角,恭恭敬敬的先给老夫人磕了一个头。
“咚。”的一声。
动作很重,老夫人一楞,旋即眼神更温和了一些。
“咚。”
又是一声。
姜梨一口气给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接过茶水,递上:“请祖母喝茶。”
“好。”姜梨的恭敬温顺还有不争不抢,都被老夫人看在眼中。
她对姜梨的印象挺好,再加上胡氏明目张胆的偏心,她心里的天平下意识的就偏向了姜梨。
“这茶。”抿了一口茶水。
老夫人刚想安抚姜梨两声,不曾想下一瞬,她的脸色一变,身子都在抖动。
“母亲,您怎么了。”
“祖母,您没事吧。”
姜涛姜颂赶紧询问,曹妈妈立马去扶,而后大声喊了起来:“这茶水有问题。”
“大姑娘,你往茶水中放了什么,老夫人的过敏症犯了!”
曹妈妈指认姜梨,姜颂立马去压姜梨,语气又急又夹杂着窃喜:
“大胆姜梨,竟敢下毒谋害祖母!”
姜梨,这下看你怎么逃。
“阿梨,你怎么敢。”胡氏不知内情,听见曹妈妈的指认。
像是看怪物一样看姜梨:“你这孩子,居然心术不正到了此种境地。”
姜梨谋杀老夫人,要是传出去了,她这个亲生母亲岂不是背负上一个纵女行凶的罪名?
“姜梨,你狼子野心,行事恶毒,回到家中不仅多次针对鸢儿,如今更是残忍的下毒谋杀祖母。”
姜颂跟着指责,他去捉姜梨,姜梨站起身躲开,他言语更加犀利狠辣:
“你还敢躲,祖母都叫你给害死了!”
“我没下毒。”姜梨躲闪辩证:“我是被冤枉的。”
“冤枉?那茶是你递给祖母的,难道不是你下毒害祖母。”
姜颂咬着牙:“是不是你命人偷偷的将那杯茶水给换了。”
“我确实让人在茶水中放了些东西,只是那不会害祖母性命。”姜梨强装镇定。
姜鸢跟曹妈妈没料到她居然承认了,正愁没借口彻底定姜梨的罪。
没曾想姜梨送上门了:“大姐姐,你在茶水中放了什么。”
姜鸢假惺惺的惊呼,又提醒曹妈妈:“曹妈妈快检查一下大姐姐在茶水中放什么了。”
“是。”曹妈妈会意,立马用手指捻了一点茶水放在嘴中。
“母亲,母亲您别吓儿子啊。”姜涛扶着老夫人。
他脸上充满了慌乱,老夫人觉得气短,伸出手想让姜涛叫大夫。
“不要!”亲眼所见姜梨吞下了毒药。
魏哲吓坏了,猛的哭出声,嘴中发出嘶吼声要去拉姜梨。
“阿哲!”魏哲的反应大,好似姜梨马上就要死了。
魏珩一把将魏哲抱起,不允许他过去。
“父王,你杀了娘亲,你为何要杀娘亲。”魏哲盯着魏珩。
他小手动着,小脚也不断的踢魏珩,整个人格外的慌张。
“阿哲,你冷静点。”魏哲太激动。
魏珩忽的有些慌乱,因为魏哲从生下来不仅不会说话,还有旧疾。
只是那旧疾近一年都没发作,魏珩因姜梨大胆的举止跟语气被激怒,一时间‘仿佛’忘了魏哲的病。
“为何,为何要杀娘亲。”魏哲红着双眼,拼命的扯魏珩的手。
魏珩身材高大,他就是一个小肉团子,怎么挣脱。
“娘亲快吐出来。”
“娘亲不要离开阿哲。”
“别丢下阿哲。”
魏哲无比激动,伸出小手好似要姜梨抱抱。
孩子哭的可怜,声音都哑了,可魏珩却没将他放下,直到魏哲沙哑着嗓子开口喊了一声:“娘亲。”
这声音很低很低,但魏珩却是听到了的。
他松开手,魏哲猛的冲向姜梨,一把扑进她怀中,嗓音沙哑中带着孩童的软糯:
“娘亲别走。”
“要走,就带阿哲一起走。”
别再丢下他。
别留他一个人。
“小殿下,莫哭。”魏哲又开口说话了。
这次,魏珩亲耳听到,就连夜鹰也听到了。
甚至,隐藏在长信殿周围的所有暗卫都真真切切的听到了。
他们的小殿下,开口说话了。
“小殿下,我没事。”魏哲哭的声嘶力竭,小手死死的抱着姜梨的脖子。
姜梨忽的不忍心,见魏哲因担心自己反应这么大,一时也红了眼眶:
“对不起。”
对不起她利用魏哲了。
魏哲还只是一个孩子。
但今日的一步棋走的太险,她没办法。
“娘亲,娘亲。”魏哲哭,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姜梨的嘴,好似想让姜梨将那毒药吐出来。
“够了!”魏哲哭闹,魏珩心疼不已,将实情说出:“那根本就不是毒药。”
“不过是枚养生丸。”
他怕他再不告知魏哲真相,魏哲会哭的旧疾复发。
罢了,他总是对魏哲狠不下心,如此,倒是叫姜梨抓到了机会。
不过姜梨心地不坏,本性也算忠诚。
“呜呜呜。”魏哲哭的眼睛红肿。
他死死的抱着姜梨,怎么都不肯撒手。
三年以来,魏哲从没这么伤心过,就连魏珩说姜梨吃下的不是毒药,魏哲也听不进去了。
“小殿下,你怎么了?”哭的太过于激动,魏哲呼吸很重,也带了鼻音,小身子有些烫。
姜梨伸手摸魏哲额头,随后将他放平了身子,拔下头上的银簪,刺破了魏哲的手指。
“大胆!”姜梨当众伤害魏哲,夜鹰的剑已经架在了姜梨脖子上。
可姜梨却并没停下动作,而是用银簪,再次将魏哲另一只小手的中指刺破。
“小殿下,你会没事的,别怕。”魏哲动了动眼睛。
刚刚他觉得呼吸困难,喘不上气,胸口仿佛有重石压着。
随着姜梨刺破了他的手指,他好多了,也能呼吸了,不禁可怜巴巴的动了动小嘴。
仿佛在喊:“娘亲。”
“没事了,你不会有事的。”魏哲平躺在地面上,姜梨见他醒了,清丽面容绽放一抹笑:
“别怕。”
她温柔安抚,让魏哲觉得自己好似在做梦。
梦中娘亲也是这么陪着他的,会很温柔的哄他。
有娘亲在,他就不会害怕了,也不担心自己会死。
“娘亲。”小嘴又动了动,依旧没发出声音,魏哲沉沉的睡去。
“刺啦。”姜梨撕下裙角,将魏哲的伤口小心包扎。
她的动作不显生疏,反倒是很娴熟。
似乎,她通药理。
“你懂药?”魏珩没动魏哲,也没伸手将他抱起来。
而是默认了姜梨的动作,让魏哲平躺着。
魏哲自幼患有心热的毛病,冬日还好,春季开始一直到夏日,都是他最难熬的时间。
刚刚魏哲情绪激动,姜梨用银簪刺破了他中指中冲穴,这有利于缓解心热的症状。
“回殿下,臣女在庄子上时,曾得一高人指点,学了些医术。”
姜梨干脆坐在地上,时不时的用袖子给魏哲擦额头上的汗:
“庄子上环境恶劣,臣女时常感染风寒体病,若非学习医术,早就没命了。”
这些事,想必魏珩的暗卫都已经调查过一遍了。
姜梨有没有说谎,魏珩知道,又问:“那你为何不自请当东宫的一名医女,而是想当孤的谋士。”
魏珩话落,姜梨清澈的眼瞳中闪过一抹得逞,她说:“因为臣女并不知道小殿下有旧疾。”
“臣女只是回京后才听别人说,小殿下从出生就没开口说过话。”
“可接触小殿下后才知道,原来那些都是谣言。”
不,不是谣言,夜鹰在心中默默的说,抽出的长剑也早已经插回了剑鞘之中。
魏哲确实不会说话,可如今因为姜梨改变了。
如此一来,魏珩今日设计的这一出,就达成了目的。
既试探姜梨的心性,又试探出魏哲对她的态度以及开口说话的真实性。
“你会医术,孤见识到了,不过孤无法确定你是否能担负的起照顾阿哲的重任。”
魏珩背着手。
他已经决定要留姜梨在身边。
就算是为了魏哲,他也会这么做。
只是在肯定这个想法前,得试探姜梨,姜梨命大,倒是没叫他失望。
“殿下,小殿下不仅患有心热之症,他还有喘症,平时不能接触棉絮以及毛状物,更不能接触小动物。”
姜梨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
她算诚实,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这让魏珩进一步满意:“看来你果真通晓医术。”
且还不只是通晓皮毛,否则姜梨绝不会知道魏哲患有喘症。
“殿下,臣女的医术并不算精进,只是昨日向太后娘娘求紫金丸时,武总管是从侧殿取药,而后单独交给臣女。”
姜梨知道魏珩是在试探她。
医术只是一方面,毕竟东宫也有懂药理的医女。
魏珩是想找一个信得过又心思细腻的人照顾魏哲。
所以,这也在考验中。
“所以臣女斗胆猜测,小殿下患有喘症,紫金丸中有当归,哪怕是闻一闻又或者是碰一下,都会让患病的人感觉到不适。”
所以姜鸢反应才会那么大。
因为她跟魏哲一样,都有喘症。
“你的要求,孤应了。”
姜梨心细。
谋士,不管是观察力还是洞察力,都要异于常人。
恰好姜梨都具备这样的条件,且还十分聪慧,再加上通医术这一条优点。
魏珩松口,默认姜梨接近魏哲,为他效力。
相应的,他也会许诺姜梨应得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