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弯腰,扶着她的手臂将她带了起来,半搂进怀中,轻轻的拍了拍沈氏的后背。
当今圣上不是太后的亲子,但却因为太后扶持登基,故而坐上了皇位。
而沈氏,自然也不是先皇的孩子,而是太后跟其他人生下的。
为了不让沈氏的身份暴露,太后这才将她交给了自己的哥哥抚养,待沈氏懂事后,再接到身边。
忠毅侯府只有沈氏一个女儿,从小金贵的养着,什么都宝贝着,所以沈氏被养的十分天真,性情也懦弱。
太后浸淫后宫,深谙权谋,算计过许多人,对自己的女儿,不想她走自己的老路,故而便默认了忠毅侯府养女儿的法子。
可是太后没想到,沈氏不仅心软,耳根子也软,更是个恋爱脑。
那江贺若是真的如外面传的那般敬爱沈氏也就罢了,可他眼底那时常流露出的野心,让太后觉得江贺此人没有那么简单。
但偏生,沈氏跟中了蛊似的喜欢江贺,太后没办法,只得同意了,但是心头的那口气却始终未消。
沈氏成婚后,也断了跟太后的来往,让太后十分恼怒,也不去主动见沈氏,双方就一直这么僵着。
若非江朝华今日来了,太后根本就不知道沈氏心中的真实想法。
“姑母,我好想你啊,好想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氏也不隐藏自己的情绪了,抱着太后便痛哭出声。
为了自己的爱情,她舍弃了太后,舍弃了娘家,这么多年,她真的很不开心。
尤其是她的三个儿子接连出事,她更是心若刀绞,但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怎么都要咬牙撑下去,绝对不能来麻烦太后。
“傻孩子,你不愿意的事姑母怎么会强迫你,难道这些年,你都不知道哀家待你的心么。”
太后搂着沈氏,两个人哭了个天昏地暗。
太后对沈氏太好了,也太纵容了,江朝华心有疑惑,但是现在不是想其他事情的时候。
趁着沈氏哭,江朝华不断的添油加醋,将责任都推到江贺跟江老太太身上。
看着太后眼中的怒火,江朝华心中冷笑。
修复跟太后的关系,这只是第一步,有太后撑腰,将来走到揭穿江贺面目的那一日,沈氏也不至于会孤苦无依。
还有,江贺在朝堂这么多年,根基庞大,她不确定江贺到底有多少后手,贸然出动,说不好会引火烧身。
她要蛰伏在暗中,一点点击溃江贺的防守,太后便是第一步。
江朝华垂着头,身子微微摇晃,太后只当她是心疼自己的母亲,可江朝华知道,她是因为恨意才忍不住发抖的。
只要一想到今日二哥差点没命,江朝华就恨不得杀了江贺。
“太后,今日是我的生辰宴,但却因为出了事没办完,太后来日再给我举办一场可好,等到那日,我一定,一定不会再让二哥哥出事了。”
江朝华的声音带着哭腔,太后闻言,一顿:
“你二哥怎么了?”
沈氏的情况,太后一清二楚,只是最近她想沈氏想的厉害,不让下人回禀关于沈氏的事情,并不知道今日江晚意差点就死了。"
“朝朝,你......”
沈氏抿唇,看向江朝华,她也害怕江朝华会再出口刺激江晚风。
可是她今日的表现令自己很满意,在她心中,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跟儿子能像其他人家那般,关系亲厚。
“娘亲,过去是朝朝不懂事,只要能见大哥,哪怕是大哥打我,我也不会躲。”
江朝华往前迈了两步,猛的一掀衣裙,跪在了地上,脆生生的开口:
“大哥,我跟娘亲,来看你了,我做过的事情不为自己辩驳,错了就是错了,只想求大哥让我跟娘亲见一见你。”
江朝华不确定现在江晚风是怎么想的,但是首先必须要见到他,如此一来,才能为江晚风诊脉。
“庆来,让她走。”
沙哑夹杂青涩的声音从卧房中传来,庆来的眼圈忽的红了。
“大小姐,您就别再刺激公子了,难道您忘记上次您是怎么说公子的么。”
她说公子就是个废人,一辈子都会如此,已经没救了。
哪里会有亲妹妹,这么说自己的兄长的。
“也请母亲回去吧,我很好。”
卧房内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着。
沈氏眼尾发红,眼泪又掉了下来。
若是晚风肯看大夫还好,可是他不肯,他什么都不肯做,这样的他,自己要如何办。
“求大哥见一见朝朝吧,朝朝有话跟大哥说,我自知本无颜见大哥,但求大哥见见我,事关母亲跟兄长们,请大哥,见见我!”
江朝华听着江晚风那有气无力、充满哀默的声音,心中咯噔一声。
一个人的身体废了,尚且有恢复的可能,但若是人心废了,那么便无药可医了。
她要想个办法,让江晚风重新恢复斗志,要激起波澜。
如今,能让江晚风在乎的,怕就只有将事实说出来了。
只要她说,江晚风一定会去查,心中会有恨意,有恨,就有求生意志。
“砰砰砰。”
江朝华猛的在地上磕起了头。
砰砰的声音砸在沈氏的心尖上,她惊呼一声,赶忙去扶,却被江朝华轻轻的拂开:
“娘亲,让我磕,我为我过去的愚蠢跟恶毒道歉,我对不起大哥,我愿意受罚,求大哥见我一面,我尚且还记得,大哥在我幼年时,将我抱在怀中的温度,我还记得,大哥身上的味道,求大哥见见我吧。”
江朝华红着眼睛,一下一下的在地上磕头。
她的额头,很快便被磕红了,破了皮,出了血。
庆来倒吸了一口凉气,本以为江朝华是装的,可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求大哥,见见我吧,大哥,朝朝想你了。”
是真的想了,好想好想。
她的大哥,对她也很好,是她前世亲手将大哥推远的,今生,再也不会了。
“砰砰砰。”
江朝华不断的磕着头,沈氏一边哭一边去扶,直到江朝华磕的脸上全是血,卧房内这才有了动静。
“噗通。”一声。
好似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庆来一惊,赶忙朝着卧房内走去。
“庆来,让她进来。”
说话声沙哑一片,但好在,江晚风终于松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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