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重得压弯人的脊梁。
每一个跪着的嫔妃都在心里断定,沈贵妃此番,绝无生机。
然而,无人窥见。龙袍那宽大的广袖之下,皇帝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一根根攥紧,用力之猛,直至尖锐的指甲深深剜进掌心,刺破皮肉,一丝殷红的血痕,悄然渗出,缓缓凝聚,洇湿了明黄的袖口内里。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冷得掉冰碴,砸在每个人心上:
“皇后受惊,扶下去歇着。传太医。”
“至于贵妃,”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的枷锁,重重压在沈青黛身上,几乎要将她碾碎,“带回长春宫,禁足。”
这个处置,轻得不像话。
跪伏于地的众人心中巨震,却无一人敢抬头,无一人敢出声。她们都知道,皇帝这是摆明了要维护贵妃,再跳出来反对无疑是讨不到一点好处还会被贵妃记恨上。
沈青黛扔了手里那团肮脏的头发和剪刀,金属砸在地砖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一响。她甚至没看皇帝一眼,转身就走,背影倨傲,依旧风华绝代,仿佛刚才行下那骇人听闻之举的不是她。
只是转身的刹那,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快得无人捕捉。
皇帝盯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绛红色消失在殿门外,袖中紧攥的拳,又用力了几分,刺痛钻心。
……
是夜,长春宫内灯火通明。所有宫人都被屏退,远远守着,不敢靠近寝殿半分。
沈青黛换了一身素净的寝衣,墨发披散,背对着殿门,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薄衣料隐约透出后背一道旧疤的轮廓,自肩胛骨下方蜿蜒而下,消失在腰际。
身后传来沉稳却隐含躁意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