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黛紧紧攥着那件冰冷的血衣,指甲几乎要掐进布里。她能想象到那场战斗的惨烈,能感受到孙敬写下这封血书时的焦急和决绝。
他们做到了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却也因此陷入了更大的危机。
现在,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决断,都回到了她的手上。
迟恐生变!太后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暗卫司也可能随时发现蛛丝马迹!丫丫的伤势更不能拖延!
她必须立刻行动!
但如何行动?将丫丫和孙敬他们接回京城?路途遥远,强敌窥视,简直是自投罗网!让他们继续躲在陇西?缺医少药,追兵随时可能找到,同样危险!
而且,这另一半兵符……丫丫贴身藏匿?其母所留?
沈青黛猛地拿起那半块兵符,与之前那块并在一起。严丝合缝。冰冷的青铜触感,却仿佛带着逝者的温度和无声的控诉。
胡万山……他或许并非心甘情愿地背叛?他或许留下了后手?这兵符,是他留给妻女保命的?那场灭门大火……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掠过脑海:承恩公府和皇后,要的或许不仅仅是陷害父亲,他们还要彻底灭口,将所有知情人、所有可能翻案的证据,全部抹除!
所以胡家才被灭门!所以丫丫的生母要被送走隐藏!所以现在,太后的人要对她赶尽杀绝!
斩草除根!好狠的手段!
沈青黛眼中瞬间迸射出骇人的寒光,之前的焦灼和犹豫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决绝的杀意取代。
她不能再仅仅指望皇帝那摇摆不定、权衡利弊的“公正”了!
她必须把证据,把活生生的人证,摆到他的面前!逼他做出选择!
但如何安全地将丫丫送到京城?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形。
“璎珞!”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传讯给赵擎!让他动用所有能動用的江湖关系,不惜重金,聘请最好的、绝对可靠的镖局和郎中,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孙敬提供的藏身地点!告诉他们,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治好那个女孩的伤,保住她的命!然后……”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让他们打着‘护送京中贵人家眷返京’的旗号,走官道,大张旗鼓地回来!”
璎珞惊呆了:“娘娘!走官道?大张旗鼓?这……这不是告诉所有人……”
“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沈青黛语气斩钉截铁,“告诉太后,告诉承恩公府的残余势力,人,在我手里!有本事,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天子脚下的官道上,再来抢人灭口!”
她这是要明牌了!要用最张扬、最看似冒险的方式,将丫丫置于最“危险”、却也可能是最“安全”的境地——众目睽睽之下!
太后的人再猖狂,敢在官道上公然袭击有镖局护卫的“贵人家眷”车队吗?皇帝派的暗卫司,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动手吗?
这是一场赌博,赌太后不敢如此明目张胆,赌皇帝不会容忍第二次“山匪”伏击!
“另外,”沈青黛拿起那件血衣和两块合在一起的兵符,眼神冰冷,“给陛下……再上一道‘折子’。”
这一次,她送的将不再是冰冷的供词和账册。
她要送去的,是这件染血的衣服,是这合二为一的兵符,是孙敬那封字字泣血的书信!
她要让周霆衍亲眼看看,这血淋淋的真相,这被追杀的证人,这为他江山稳固而牺牲的忠良之后,正在经历着什么!
璎珞看着主子眼中那近乎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决绝,知道已无退路,重重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消息传到长春宫时,沈青黛正对着一局棋,闻言,只是极轻地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陛下果然……圣明。”她落下一子,语气平淡。
璎珞却气得眼圈发红:“娘娘!陛下这分明是偏袒皇后!芸妃都招了!凭什么……”
“凭她是皇后。”沈青黛打断她,眼神冰冷,“陛下需要中宫安稳,需要给太后和承恩公府交代。一个芸妃,足够平息这场风波了。”
她早就料到会如此。周霆衍的权衡和妥协,从未让她“失望”。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璎珞不甘道。
“算了?”沈青黛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妖异的冷光,“好戏,才刚刚开始。”
芸妃倒了,皇后被软禁。
下一个,会是谁?
她拿起一枚棋子,在指尖慢慢摩挲。
这盘棋,远未到终局。
窗外,寒风呼啸,卷着枯叶,发出凄厉的呜咽。
深冬已至。
芸妃,不,如今该称李氏了。
她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太监粗鲁地拖拽着,扔进了冷宫最偏僻的一间破败小屋。厚重的宫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落锁的声音沉重而绝望,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没有侍从,没有炭火,甚至连一盏油灯都没有。只有一床散发着霉味的薄被,和从小窗漏进的、冰冷惨淡的月光。
寒气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刺入骨髓。李氏蜷缩在冰冷的炕角,瑟瑟发抖,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抛弃的冰冷绝望。
陛下……陛下竟然真的如此绝情!皇后!皇后那个毒妇!她把自己推出来顶罪,自己却只是“静养”!
恨意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几乎要被冻僵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以及锁头被轻轻拨动的细微声响。
李氏猛地一颤,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个穿着深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带来一股更深的寒意。
“是……是谁?”李氏声音嘶哑,拼命往后缩。
来人并未靠近,只是站在门口阴影处,将一个东西轻轻放在地上。
那是一条白绫。
洁白,柔软,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李氏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呼吸骤然停止!
“皇后娘娘让奴婢问您安。”来人的声音压得极低,雌雄莫辨,带着一种冰冷的死气,“娘娘说,您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您的家人,娘娘会代为‘照料’的。”
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