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军功换平妻,我诰命加身嫁王府沈明月叶枕戈
  • 你拿军功换平妻,我诰命加身嫁王府沈明月叶枕戈
  • 分类:其他类型
  • 作者:枕星河
  • 更新:2025-11-12 01:31:00
  • 最新章节: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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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月一愣。

从前她一直觉得谢敞只是不喜欢她,才屡次践踏她的真心。

直到刚才,她才突然发现,谢敞只是觉得她好拿捏。

父兄死后,沈家的家产便由她打理,但她毕竟是个商贾之女。

谢敞很清楚她身后没有倚仗。

因为她没有依靠,谢敞就觉得他可以主宰她的一切。

一股怒火蹿上心头。

她从前真是瞎了狗眼!

“太后已为我和定王府世子赐婚,你们永安侯府我不稀罕!”

侯府门庭是高,但定王府的地位远比侯府更尊贵!

谢敞一脸不屑,“定王府?

你是说那个瞎子?”

嫁进定王府算什么好归宿。

叶枕戈看不见,就算嫁过去也是给瞎子当拐杖。

“世子就算看不见,他也是立下赫赫战功的英勇儿郎,总比贪图别人嫁妆的吸血虫强!”

谢夫人怒道:“你说谁是吸血虫!”

沈明月算个什么东西,区区一个商贾之女,竟然敢看不起侯府!

沈明月鄙夷出声:“谢夫人真以为我不知道侯府亏空?”

谢夫人的脸已然白了几分,“你胡说什么!

我永安侯府门庭荣耀,家底殷实着呢!”

“那这是什么?”

沈明月对朝朝使了个眼神。

朝朝立刻递上一纸欠条。

谢夫人一眼认出那是谢敞的弟弟谢放的欠条,债主是大发赌坊。

两年前谢放染上赌瘾将侯府积蓄挥霍一空,今年侯府为了节省开支月银都减了一半。

此事沈明月一直都知道。

谢敞明明不喜欢她还不肯退婚,就是看中了她的嫁妆。

这些年,一直是她在补贴这些亏空,希望让谢敞看到她的好。

如今看来他们根本不配!

沈明月说:“这两年我为谢放垫了不少赌债,侯府殷实,欠我的钱该还了吧?

朝朝,算账!”

朝朝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只小算盘。

算珠在她手上噼里啪啦地响。

不一会,朝朝抬头:“小姐,算出来了,这些年您为谢二公子垫还的赌债合计三万六千七百五十二两白银!”

沈明月将欠条递到谢夫人面前,“谢夫人,给钱吧。”

谢夫人的额头上沁出几滴冷汗。

谢放去赌坊玩两把很正常,从前这些钱都是沈明月垫付,她也就没在意。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三万两这么多!!

谢夫人讪笑:“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计较呢?”

沈明月油盐不进,“还钱。”

谢夫人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她去哪里给沈明月凑这么多钱!

倒不如......她突然抢过欠条,当着大家的面彻底撕碎。

谢夫人:“什么欠条,哪有欠条?”

没有证据,沈明月就算是去官府也状告无门。

商不与官斗,以侯府的势力,他们还能反口告沈明月攀诬!

沈明月睃了谢夫人一眼,眼神宛如在看一个傻子。

“谢夫人,赌坊消债不易,拿回欠条时我们早在官府做了凭证。

就算你撕了欠条,官府凭证也在。”

和钱有关的事情,她比谢夫人懂。

“你......”谢夫人身体一晃,这下真没辙了。

谢敞皱眉:“沈明月,你怎么是如此物质的女人。”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吗?

还想要挟他!

谢敞道:“你这么做,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只有商贾之女才会这么卑鄙!

他的玉儿就不这样,玉儿乖顺,总是什么都听他的!

沈明月翻了个白眼。

从前听到谢敞这么说,她一定会低头和他认错。

但现在,她不在乎了。

“欠债不还才恶心,三日之内见不到钱,我会敲锣打鼓地把这件事传到京城每一个角落。”

“朝朝,送客!”

三日之期转眼就到。

但谢敞根本没去筹钱。

沈明月一定是在吓唬他。

她倾慕他多年,怎么可能嫁给个废物瞎子。

直到这天小厮来报,“沈小姐来了!”

谢敞自信道:“沈明月是不是带了东西来跟我赔礼道歉。”

小厮支支吾吾:“沈…沈小姐没带东西,倒是带了一支锣鼓队......”谢敞脸色一沉。

她来真的?

侯府外锣鼓喧天。

要债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沈明月坐在茶摊上喝茶,雇了几个大嗓门的长舌妇当街叫骂。

“永安侯府欠债不还,大家都来看看!”

“欠条还在这儿呢!

堂堂侯府,竟能做出这种事来!”

有官府印章,这凭证做不了假。

“虽说沈小姐从前和侯府有婚约,但人还没过门就让沈小姐垫这么多钱,哪个正经人家能干出这种事。”

“你们听说了吗?

之前谢夫人还想让沈小姐多带陪嫁补贴侯府,摆明了吃绝户嘛!”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侯府打的是这个算盘!

谢敞的脸色一沉再沉。

他铁青着脸走向沈明月,“有什么事进府说,别在这里丢人!”

这种事传扬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沈明月眨眨眼,“我不丢人,又不是我欠钱不还!”

丢人的只有谢敞。

但谢敞的面子和她有什么关系?

哦,其实也有点关系。

虽然谢敞丢了面子,但是她得到了快乐啊!

况且比起谢敞以前干的那些事,她这点小报复连利息都算不上!

谢敞一噎:“你......”正巧在谢府做客的程碧玉出声。

“沈姐姐这么闹,把小侯爷的尊严置于何地?

就算你想引起小侯爷的注意,也不该用这种手段。”

沈明月抿了口茶。

“穷狗还有尊严啊?”

顿了顿,“哦,这句穷狗不是针对谁,我是指在场的侯府各位,都是穷狗!”

程碧玉惊呆了,沈明月骂得好难听!

沈明月打量了程碧玉一眼,忽道:“你顾及侯府颜面,不如你来还?

三万六千七百五十二两,我给你抹个零,你给我三万六千八百两就行!”

程碧玉的脸也绿了。

她哪儿有这么多钱。

就算有,也不会替谢放还赌债!

沈明月:“嘶~你不会没钱吧?”

程碧玉的手段招数,她早就见识过。

当年永安侯患病,需要以长白山雪参入药。

程碧玉嘴上关心不断,雪参是一根没买!

以往是顾及谢敞的心情,沈明月才不愿意与程碧玉计较。

现在,程碧玉算个什么东西?

“没钱还要装大方?”

沈明月笑得灿烂至极,“穷狗~”

《你拿军功换平妻,我诰命加身嫁王府沈明月叶枕戈》精彩片段

沈明月一愣。

从前她一直觉得谢敞只是不喜欢她,才屡次践踏她的真心。

直到刚才,她才突然发现,谢敞只是觉得她好拿捏。

父兄死后,沈家的家产便由她打理,但她毕竟是个商贾之女。

谢敞很清楚她身后没有倚仗。

因为她没有依靠,谢敞就觉得他可以主宰她的一切。

一股怒火蹿上心头。

她从前真是瞎了狗眼!

“太后已为我和定王府世子赐婚,你们永安侯府我不稀罕!”

侯府门庭是高,但定王府的地位远比侯府更尊贵!

谢敞一脸不屑,“定王府?

你是说那个瞎子?”

嫁进定王府算什么好归宿。

叶枕戈看不见,就算嫁过去也是给瞎子当拐杖。

“世子就算看不见,他也是立下赫赫战功的英勇儿郎,总比贪图别人嫁妆的吸血虫强!”

谢夫人怒道:“你说谁是吸血虫!”

沈明月算个什么东西,区区一个商贾之女,竟然敢看不起侯府!

沈明月鄙夷出声:“谢夫人真以为我不知道侯府亏空?”

谢夫人的脸已然白了几分,“你胡说什么!

我永安侯府门庭荣耀,家底殷实着呢!”

“那这是什么?”

沈明月对朝朝使了个眼神。

朝朝立刻递上一纸欠条。

谢夫人一眼认出那是谢敞的弟弟谢放的欠条,债主是大发赌坊。

两年前谢放染上赌瘾将侯府积蓄挥霍一空,今年侯府为了节省开支月银都减了一半。

此事沈明月一直都知道。

谢敞明明不喜欢她还不肯退婚,就是看中了她的嫁妆。

这些年,一直是她在补贴这些亏空,希望让谢敞看到她的好。

如今看来他们根本不配!

沈明月说:“这两年我为谢放垫了不少赌债,侯府殷实,欠我的钱该还了吧?

朝朝,算账!”

朝朝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只小算盘。

算珠在她手上噼里啪啦地响。

不一会,朝朝抬头:“小姐,算出来了,这些年您为谢二公子垫还的赌债合计三万六千七百五十二两白银!”

沈明月将欠条递到谢夫人面前,“谢夫人,给钱吧。”

谢夫人的额头上沁出几滴冷汗。

谢放去赌坊玩两把很正常,从前这些钱都是沈明月垫付,她也就没在意。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三万两这么多!!

谢夫人讪笑:“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计较呢?”

沈明月油盐不进,“还钱。”

谢夫人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她去哪里给沈明月凑这么多钱!

倒不如......她突然抢过欠条,当着大家的面彻底撕碎。

谢夫人:“什么欠条,哪有欠条?”

没有证据,沈明月就算是去官府也状告无门。

商不与官斗,以侯府的势力,他们还能反口告沈明月攀诬!

沈明月睃了谢夫人一眼,眼神宛如在看一个傻子。

“谢夫人,赌坊消债不易,拿回欠条时我们早在官府做了凭证。

就算你撕了欠条,官府凭证也在。”

和钱有关的事情,她比谢夫人懂。

“你......”谢夫人身体一晃,这下真没辙了。

谢敞皱眉:“沈明月,你怎么是如此物质的女人。”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吗?

还想要挟他!

谢敞道:“你这么做,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只有商贾之女才会这么卑鄙!

他的玉儿就不这样,玉儿乖顺,总是什么都听他的!

沈明月翻了个白眼。

从前听到谢敞这么说,她一定会低头和他认错。

但现在,她不在乎了。

“欠债不还才恶心,三日之内见不到钱,我会敲锣打鼓地把这件事传到京城每一个角落。”

“朝朝,送客!”

三日之期转眼就到。

但谢敞根本没去筹钱。

沈明月一定是在吓唬他。

她倾慕他多年,怎么可能嫁给个废物瞎子。

直到这天小厮来报,“沈小姐来了!”

谢敞自信道:“沈明月是不是带了东西来跟我赔礼道歉。”

小厮支支吾吾:“沈…沈小姐没带东西,倒是带了一支锣鼓队......”谢敞脸色一沉。

她来真的?

侯府外锣鼓喧天。

要债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沈明月坐在茶摊上喝茶,雇了几个大嗓门的长舌妇当街叫骂。

“永安侯府欠债不还,大家都来看看!”

“欠条还在这儿呢!

堂堂侯府,竟能做出这种事来!”

有官府印章,这凭证做不了假。

“虽说沈小姐从前和侯府有婚约,但人还没过门就让沈小姐垫这么多钱,哪个正经人家能干出这种事。”

“你们听说了吗?

之前谢夫人还想让沈小姐多带陪嫁补贴侯府,摆明了吃绝户嘛!”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侯府打的是这个算盘!

谢敞的脸色一沉再沉。

他铁青着脸走向沈明月,“有什么事进府说,别在这里丢人!”

这种事传扬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沈明月眨眨眼,“我不丢人,又不是我欠钱不还!”

丢人的只有谢敞。

但谢敞的面子和她有什么关系?

哦,其实也有点关系。

虽然谢敞丢了面子,但是她得到了快乐啊!

况且比起谢敞以前干的那些事,她这点小报复连利息都算不上!

谢敞一噎:“你......”正巧在谢府做客的程碧玉出声。

“沈姐姐这么闹,把小侯爷的尊严置于何地?

就算你想引起小侯爷的注意,也不该用这种手段。”

沈明月抿了口茶。

“穷狗还有尊严啊?”

顿了顿,“哦,这句穷狗不是针对谁,我是指在场的侯府各位,都是穷狗!”

程碧玉惊呆了,沈明月骂得好难听!

沈明月打量了程碧玉一眼,忽道:“你顾及侯府颜面,不如你来还?

三万六千七百五十二两,我给你抹个零,你给我三万六千八百两就行!”

程碧玉的脸也绿了。

她哪儿有这么多钱。

就算有,也不会替谢放还赌债!

沈明月:“嘶~你不会没钱吧?”

程碧玉的手段招数,她早就见识过。

当年永安侯患病,需要以长白山雪参入药。

程碧玉嘴上关心不断,雪参是一根没买!

以往是顾及谢敞的心情,沈明月才不愿意与程碧玉计较。

现在,程碧玉算个什么东西?

“没钱还要装大方?”

沈明月笑得灿烂至极,“穷狗~”叶枕戈的话让程碧玉心中惴惴不安。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害怕一个瞎子,但她现在只想逃。

“小侯爷,我身子有些不适,想回府了。”

谢敞错愕道:“现在?”

他还没来得及和玉儿说聘礼的事!

但他很快又说服了自己。

玉儿善解人意,就算下聘以后再告诉玉儿真相,玉儿也能理解!

“好吧,我送你回去。”

大街上,谢敞将程碧玉扶上马车。

忽然不知何处飞来一颗石子精准击中马蹄。

骏马吃痛,骤然狂奔。

程碧玉在惊慌中摔下马车,跌了个狗吃屎。

她挣扎着爬起来,但还没站稳,又被一颗石子击中小腿。

“啊!”

程碧玉再次跌倒,还还打翻了一旁的泔水桶。

两天没倒的泔水全浇到了她身上。

“玉儿!”

谢敞想扶她,但他一靠近就闻到了那股上头的酸臭味。

滂臭!!

他噢脚步顿了顿,最终扭头看向程碧玉的丫鬟,“还不快将你家小姐扶起来!”

“小侯爷......”程碧玉可怜兮兮地看着谢敞,企图引起他一丝怜惜。

但她实在太臭了!!

谢敞后退一步,生怕那泔水也沾在自己身上,“玉儿,你想沐浴是不是!

我这就派人送你回去!”

街头,叶枕戈唇角微扬,放下马车帘子道:“回府。”

他不记仇,因为有仇当场就报!

......沈明月刚回到府中,管家就迎了上来:“小姐可算回来了。”

沈明月:“府中出事了?”

管家一脸晦气地道:“没出事,但来了只吸血蚂蟥。”

沈明月瞬间了悟:“你说谢放?”

管家:“您出门后不久他就来了,小人说您不在,他非说您是他嫂嫂,这以后也是他家,赶也赶不走。”

谢放是侯府的人,以前沈明月格外纵容他,他们不敢动粗,只能忍着。

沈明月来到厅堂。

谢放正半躺在椅子上吃龙眼,核吐得一地都是。

一颗龙眼核骨碌碌地滚到沈明月脚边,沈明月利落踩住,一脚踢开。

“谢二公子怎么来了!”

谢放连忙起身,“嫂嫂~~”他笑容谄媚,一声嫂嫂喊得能掐出水。

“听说嫂嫂与大哥闹别扭,大哥面冷心热,嫂嫂别和他生气,其实他心底最在乎的人还是你!”

沈明月眯了眯眼。

谢家上下都瞧不上她,唯独谢放左一个嫂嫂右一个嫂嫂,好像真把她当成了一家人。

要不是谢放够放得下身段,她也不会陆续帮他还清三万多两的赌债。

沈明月:“又欠钱了?”

谢放两眼放光:“嫂嫂懂我!

这次不多,只欠了一万两!

嫂嫂快让账房去赌坊消债吧!”

沈明月眸光暗沉。

谢放最开始欠的赌债只有几百两,后来变成几千两。

如今一万两都敢赌,还说“不多”?

真拿她当冤大头了!

沈明月冷笑,“程碧玉才是你未来嫂嫂,谢二公子缺钱找她要去!”

她摆摆手,“以后这种事别来找我了,管家,送客!”

谢放一愣,沈明月竟然拒绝了他!

她真和大哥闹掰了?

管家等这一刻不知等了多久,沈明月话音刚落,他立刻叫人把谢放架出府去。

谢放不死心,被拖出去时大喊道:“嫂嫂!

就算你生大哥的气,也别因为大哥做错事迁怒我,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嫂嫂!”

沈明月皱眉,“以后没我的允许,别放他进门!”

被赶出沈府的谢放郁闷至极。

他从前也找过程碧玉,但那女人穷了吧唧的,根本不愿意帮他。

大哥脑子真是坏了,放着摇钱树不要,偏选姓程的装货!

次日,沈明月早起用膳,管家忽然来报:“小姐,永安侯来了!”

沈明月错愕道:“这么早?”

昨天赶走个小的,今天又来个老的。

准没好事!

管家点点头,“永安侯请小姐即刻过去见他。”

说是“请”,其实就是永安侯对她的命令。

沈明月慢悠悠地继续用膳,“你就说我刚起床,需要洗漱,让他等着吧。”

管家眼底露出几分诧异,小姐现在连永安侯的面子都不给了,真是稀奇!

沈明月记得当初是永安侯一力促成她和谢敞的婚约,那时她还以为侯府真的不嫌弃她商贾出身。

可婚约定下后无论谢家人怎么磋磨嫌弃她,永安侯都不过问。

他并非不知道那些事,只是觉得已经拿捏住她和谢敞的婚事,所以根本不在乎她受的委屈。

永安侯才是侯府里最可恶的老狐狸!

沈明月晾了永安侯足足半个时辰才来到正厅。

她佯装恭敬,对着永安侯欠了欠身:“见过永安侯!

我贪睡来迟了,侯爷没久等吧?”

永安侯看着她嘴角没擦干净的油水蹙眉,“沈小姐真是刚起床?”

沈明月面不改色:“是啊!”

永安侯的眼皮跳了跳。

从前沈明月可不敢这么糊弄他!

但他转念一想,也怪谢敞这次做得太过分,否则以沈明月的榆木脑袋只有被牵着走的份儿,怎么可能生这么大的气。

“明月,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敞儿若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沈明月笑不及眼底。

永安侯哪里是在乎她受委屈,他是在乎没人给侯府花钱。

呸!

老狐狸,烂心肝!

永安侯又道:“敞儿心中有你,但陛下赐婚,敞儿总不能抗旨。

不过你放心,就算程碧玉以平妻身份入府,掌家之权也只会交给你一人!”

沈明月粉唇微抿。

空壳子侯府的掌家之权谁稀罕......到时候钱不够还得花她的嫁妆。

她得想个法子彻底断了谢家这些人的念想,免得这群人三天两头地来打秋风。

沈明月看了看永安侯,心生一计。

她眼帘低垂,发出一声可怜忧郁的叹息:“哎......侯爷,其实明月心中也一直有谢敞。”

老狐狸眸光锃亮,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你为何要断了与谢家的往来?”

以及,断了给谢家的钱财?

沈明月泪眼朦胧:“那日太后赐婚,我身份卑微哪敢拒绝。

叶枕戈是太后的亲孙子,就算是演给太后看,我也必须和侯府断干净。”

她瞄了瞄永安侯,继续道:“若想让我嫁入侯府,除非侯爷您亲自禀明太后,否则我不敢违逆太后旨意!”

永安侯恍然大悟。

他就说沈明月的榆木脑袋怎么可能突然醒悟,原来是怕引火上身。

顿时,他心底再次浮上几分轻蔑。

商贾之女就是商贾之女,无知怯懦,上不得台面。

每月十五沈明月都要去静灵寺上香祈福。

佛堂内檀香袅袅,叶枕戈站在她身侧,鸽灰色长袍衬得他风姿卓绝。

只是他眉宇中暗藏的几分肃杀之意,与这佛堂格格不入。

上完香,朝朝照例递给小和尚一袋银子,“这是我家小姐施的香火钱。”

小和尚却道:“礼佛贵在真心不在银钱,后院住着几位赴京赶考的贫苦学子,沈施主若有心,可以用这笔钱为他们买几件新衣。”

沈明月点了点头,朝朝便跟着小和尚去了后院。

叶枕戈:“你这三年每月都来礼佛,到底想求什么?”

顿了顿,他沉声:“听说静灵寺求姻缘很灵......”沈明月:“我娘身子不好,我想求她平安康健。”

霎时,叶枕戈唇角微扬,“原来如此。”

沈明月:“一起走走吗?”

“好。”

他伸手朝她所在的方向摸了摸,神情中露出几分为难。

“明月,我对此处不太熟悉。”

他有意示弱,微微塌下的唇角完美展示出他的无措。

一旁的明桑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真狡猾啊!

要不是见过世子在房檐上健步如飞他都要信了!

偏偏沈明月格外吃这一套,她心软,立刻搀住叶枕戈的手:“我扶你。”

沈明月牵他来到一棵苦楝树下。

“这是静灵寺的祈福古树,据说已有百岁,你可以听听它的声音。”

清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叶枕戈:“树上有布条?”

风吹过树叶的声响和布条飘扬时的声响截然不同。

他能听出风中有上百根布条同时飘扬舞动,甚至能清楚分辨那些布条的方位。

沈明月正要解释,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静灵寺求姻缘者甚多,将两人的名字写在姻缘条上,若姻缘条能顺利挂上树梢不掉下来,两人就能长相厮守。”

沈明月错愕地看着来人:“谢敞?”

谢敞今日头戴白玉簪,手握兰花折扇,还穿了一身亮眼的浅青兰纹锦袍,显然刻意打扮过。

他抬头四十五度仰望树上的姻缘条,忽然开始回忆往昔:“明月,我记得你从前也想和我系一根这样的红绸。”

前几日永安侯狠狠责罚了谢敞一顿,谢敞知道他若是再抓不住沈明月的心,好日子就真的到头了。

虽然叶枕戈的出现有些出乎意料,但一个瞎子不足为惧。

他穿得如此出众,就连抬头的角度都经过精心设计,沈明月一定被他迷死了!

叶枕戈眉峰一拧。

都是男人,谢敞一张嘴他就知道对方想放什么屁。

他当初费尽心思,花了三年时间才找到机会让谢家和沈家退亲。

如今沈明月好不容易和谢敞撇清关系,谢敞反倒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

甚烦!!

沈明月眯了眯眸子,“陈年往事,何必重提。”

她觉得谢敞的脑子指定有点毛病!

不然为什么他们的关系都断干净了,他还来自己面前孔雀开屏?

“世子,我们换个地方走走!”

上香的好日子,得离晦气东西远一点。

谢敞一愣,这不在他的预设里。

他蹙眉拦住他们的去路,“你如今连见我都不愿意?”

沈明月笑了:“我们无亲无故,我为什么要见你?”

谢敞沉默了片刻,“过去是我对不住你......”沈明月有些意外,谢敞竟然会跟她道歉。

谢敞仰头叹息:“我一直以为我最爱的人是玉儿,可这些时日我一直见不到你才发现心里空空的,像是失去了什么......”微风拂过树梢,情绪酝酿到极致。

他的眼角多出一点晶亮。

叶枕戈蔑笑出声:“应该是失去了钱财吧。”

沈明月:“......”好有道理。

谢敞一时语塞,他瞪了叶枕戈一眼,迅速调整好状态,又道:“记得你从前满心满眼都是我,你愿意在冬日里为我攀崖折梅,我喜欢的名家书法,你也费尽心思......咳咳咳......咳咳......”叶枕戈蓦然一阵咳嗽,咳得面红耳赤。

沈明月心中一紧。

“世子,你怎么了?”

叶枕戈轻叹:“唉......一些战场旧伤。”

突然被打断施法的谢敞:“......”沈明月抬头问明桑:“世子的旧伤很严重?”

明桑:“非常严重!”

需要时就能犯病的旧伤,严重得不能再严重了!

叶枕戈:“咳咳咳!

咳咳!”

沈明月蹙眉,心上泛起几分愧疚:“不舒服就在府中好好修养,没必要陪我来祈福。”

“无碍,无碍的......”叶枕戈说着,又虚弱地咳了几下。

沈明月忙道:“明桑,你去后院替我叫上朝朝,我们即刻回去。”

她绕过谢敞,扶着叶枕戈径直离开。

谢敞傻了。

十四岁就上马杀敌的人装什么楚楚可怜的白莲花?!

叶枕戈不觉得无耻吗?

“明月!”

谢敞想拦住二人,偏偏此时府中家仆来寻他,说府上出了大事,永安侯急唤他回去。

谢敞看着离开的二人,心上堵得慌。

叶枕戈上了马车,靠着车厢颓然道:“像我这样无用的人,大抵有些配不上你。”

沈明月却道:“别胡说。

这是为了大镛子民留下的伤,是世子的功勋,明月心中对世子只有敬佩,没有厌弃。”

叶枕戈笑了笑,原来她是这么看自己的。

“明月,改日带我见见你娘吧。”

沈明月一愣,“我娘她…”父兄死后,娘就时常陷入疯癫。

她怕带他拜访之时娘恰好犯病。

可娘的疯病是瞒不住的。

“好吧,你做好心理准备。”

沈明月说。

......侯府。

谢敞回府时,就见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十六个箱子——正是他昨天送去程府下聘的空箱。

谢敞一愣,他完全忘了提前和程碧玉谈聘礼之事!

永安侯:“看看你们干的混账事,我的老脸都要被你们丢光了!”

程家带人闹了一场,要不是他把事情推到管家身上,恐怕侯府今天就要成为京城的笑柄。

谢夫人努努嘴:“反正聘礼要随着嫁妆带回侯府,先给我们用用怎么了。”

永安侯快气炸了。

程家有军功在身,娶程碧玉绝对是一笔好买卖。

她却因为一点聘礼差点毁了两家关系,简直是猪脑子!

“三日之内,你们补齐聘礼送去,否则都给我滚出侯府!

还有谢放,他若再敢赌,就打断他的腿!”

最终,谢敞和谢夫人硬着头皮向富海钱庄借了三万两白银重新置办聘礼。

谢夫人拿到质钱票据时还在肉痛:“才借一个月就要六百两孶息,也太贵了......”谢敞道:“娘,花六百两解决燃眉之急不亏。

等玉儿带着我们的聘礼和嫁妆嫁进侯府,我们再把这笔钱还上!”

玉儿懂事,他相信一定会把聘礼带回来!

谢敞的拳头硬了。

“够了!

沈明月你太过分了!”

沈明月挑眉,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拿回自己的钱哪里过分?

“我听说你和程小姐的婚期定在下个月?

到时候送礼金的人应该不少......”沈明月掰着指头数,也就剩半个多月了,她等得起!

谢敞的脸彻底黑了。

沈明月难道想在大婚之日,收宾客的礼金还债??

要脸不要?

倘若沈明月真来闹事,侯府一定会成为京城里的笑柄!

谢敞压低声音,“给我一个月。”

沈明月眼底闪过一丝邪恶。

下一秒,她的声音拔高到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什么?

你说再等一月才能还我钱?

侯府凑不出这点钱?”

谢敞额上青筋狂跳。

沈明月绝对是故意的!

“三日!

三日总行了吧!”

沈明月这才满意点头,“就三日!”

谢敞咬牙,“一言为定!”

沈明月通体舒畅地上了马车,潇洒离去。

就这个感觉,爽!

谢敞回府后当即摔了个茶盏。

谢夫人只能干着急:“我们去哪里凑那么多钱!”

从前沈明月填补亏空时他们没感觉,如今这个钱袋子没了,谢夫人那个肉痛啊!

感觉就像自己的肉被剜了一块似的!

“还不是母亲太过放纵二弟!”

谢敞也心烦着呢!

这时,程碧玉小心翼翼地开口,“谢夫人,我手头倒是有些银钱,不如我先给你们垫上一些?”

谢敞的心忽然又暖了!

他的玉儿如此懂事,果然不是斤斤计较的沈明月能比的!

“你有多少?”

程碧玉惊呆了。

她只想在谢敞面前表现自己的体贴,刷刷好感。

她没想到谢敞真会要她的钱!

她甚至都还没嫁进侯府!

“这......”程碧玉咬了咬唇,“我还有两千多两。”

谢夫人和谢敞眼底的光,又黯了。

两千多两......杯水车薪。

谢夫人喃喃:“沈明月随便为放儿垫付一次赌债都不止这么些......看来程府的家底也没多殷实......”相比沈明月,程碧玉实在是太穷了!

想必她的嫁妆也没多少!

沈明月就不一样,她的家产丰厚得让人流口水!

程碧玉清楚感受到了谢夫人眼里的嫌弃,一时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可怜兮兮地看向谢敞。

“是我无能......”谢夫人凭什么嫌弃她,又不是她弟弟欠了赌债!

谢敞见程碧玉低头叹息的模样,心下一软,“母亲,玉儿有这份心就已经很难得了,那些赌债我们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谢夫人瞥了他一眼:“侯府哪儿还有钱......”送走程碧玉后,谢敞算了一遍侯府的家产,才知道侯府真的没钱了!

谢放最初只是小赌,可慢慢地赌瘾越来越大。

谢夫人只能替他擦屁股。

府里的钱早就被谢放败得差不多了!

可要是还不上钱,沈明月又来要债怎么办?

思来想去,谢敞拿定了主意。

“玉儿的聘礼,先拿去沈家还赌债吧。”

谢夫人惊呆了,“再过几日就要下聘,这样合适?”

“权宜之计,稍后我亲自和玉儿解释。”

到时候他让家仆抬上几个空箱子,表面摆上几样金银玉器。

只要不翻动,不会被发现。

玉儿懂事,玉儿能理解!

谢夫人觉得有道理,反正程碧玉迟早要嫁进来,先为侯府奉献一点也是应该的。

从前沈明月不也是这么干的吗?

......沈明月刚回府,朝朝就来禀报:“小姐,太后宫中来人了。”

沈明月快步走向汀兰筑。

身穿紫色宫装的嬷嬷正在打量沈明月院中的花草。

她身后有个红笼子,里面装着两只嘎嘎乱叫的大野鹅。

“嘎嘎!”

“嘎嘎嘎嘎嘎嘎嘎——”好吵!

沈明月笑道:“嬷嬷怎么来了?”

嬷嬷:“见过沈小姐。

今日是纳彩的好日子,世子爷行动不便,奴婢替他走一趟,为他送聘书来了。”

虽是赐婚,但三书六礼不能少。

沈明月侧目,那这两只聒噪的野鹅——“这是聘雁!”

同行的年轻侍从说。

沈明月恍然大悟。

纳彩之日要送两只聘雁表示忠贞。

但从前谢家来纳彩时并未准备聘雁,只送了两只绿头鸭。

......谢敞真不是个东西!

“辛苦嬷嬷走一趟,一点碎银请嬷嬷喝茶。”

沈明月接过聘书,朝朝则往嬷嬷手里塞了一袋银子。

分量不轻!

嬷嬷笑得愈发红光满面,“谢过沈小姐,等问名、纳吉的日子一过,礼书就会和定王府的聘礼一起送来。”

“好,嬷嬷慢走。”

嬷嬷走了,但年轻侍从没动。

杵在那儿像个木桩。

沈明月默了默,“你还有事?”

木桩站得很板正:“属下是世子侍从明桑,沈小姐若有话带给世子,可告知属下。”

沈明月心想,她和叶枕戈都没见过,能说什么。

叫他有空出来踏青赏花?

叶枕戈可能真的会拄拐来刀了她!

那位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美男,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沈明月道:“烦请替我问世子爷安好,就说他买的聘雁我很喜欢。”

虽然有点吵。

明桑蹙眉纠正:“沈小姐,聘雁乃世子爷亲自猎获,不是买的。”

最近大雁开始南迁,城郊所剩大雁不多。

为了猎得这两只大雁,世子爷在城郊河畔蹲了两天。

沈明月倏地抬起头:“他?

亲自去猎雁?”

明桑点头。

沈明月又道:“我是问,他是带人去猎雁,还是搭弓射箭亲自猎获?”

她边说边比了个射箭的动作。

明桑:“后者。”

沈明月瞳孔一缩,“他又看得见了?!”

短短三日,哪位大夫创造的奇迹!

她一定要请回这位大夫,治治她总是旧伤复发的腿!

明桑:“世子爷自幼就能听声辨位,猎雁难不倒他。”

沈明月倒吸了一口气。

看不见还能猎雁,“世子爷成了废人”的谣言到底是谁先传出来的?!

“世子爷有心了,还请回禀,他若愿意,改日我请他吃茶点。”

沈明月有点感动。

以叶枕戈的身份根本不需要为自己做这些,但他却拿出了十足的诚意。

......谢敞更不是个东西了!

定王府。

清风院中,叶枕戈背靠长椅揉着怀里的狸花。

覆眼的白绸从他的眉眼一直延伸到耳后,最后挽着墨发系成一条柔长的发带。

“见到了?

怎么样?”

明桑答:“沈小姐很漂亮。”

叶枕戈勾勾唇,他选的,自然是极好的。

手上撸猫动作不停。

“你可有告诉她聘雁的来历?”

他面庞微侧,这是期待某件事时的表现。

明桑答:“有。”

叶枕戈的唇角的小弧度更明显了。

明桑:“沈小姐还说要请您吃茶点。”

不过这件事明桑觉得没戏。

世子爷失明后鲜少出门,去郊野猎雁已是难得地给沈明月面子。

但下一秒,叶枕戈:“何时,何地?”

明桑:“????”

没听到回答,叶枕戈抿了抿唇,“你没问清楚?”

明桑语塞。

常年足不出户的世子爷怎会愿意赴这种约!

而且“下次请你喝茶”通常只是一句场面话!

叶枕戈蹙眉:“再去一趟沈府,问清楚再来回话。”

哪有什么场面话。

沈明月会这么说,一定是想约他。

明桑:“......是。”

沈明月去侯府闹完的第三天,谢敞来还钱了,将银票递给沈明月时他眼底还泛着红血丝。

沈明月伸手拿钱,但用力几次都没成功。

抬头一看,谢敞那头攥得死紧。

沈明月:“?”

“你最好想清楚,拿了钱你我两清。

我愿意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跟我道歉认错......”沈明月一把扯过银票交给朝朝,“验一下。”

谢敞错愕,“你疑心我造假?”

沈明月:“不然呢?”

片刻后,朝朝清点完,“小姐,三万六千八百两,没问题。

谢小侯爷,这多出的四十八两是算作利息,还是一会儿您去账房支取?”

谢敞抿唇。

这叫什么话?

堂堂小侯爷,跟下人去账房要四十八两银子成何体统!

“区区四十八两,就当赏给沈府了。

我们侯府不像商贾,浑身尽是铜臭!”

谢敞甩袖离开,自认十分潇洒。

朝朝问道:“小姐,这笔钱如何处置?”

府上近来没有大开销,这笔钱暂时用不上。

“照例送去钱庄放‘质钱’,顺便让掌柜明天带着账簿来府上一趟,我要查账。”

京城花销大,借钱用的人不在少数,城中最大的富海钱庄就是沈氏产业。

沈家每年靠放质钱收利息,就能挣一大笔钱。

次日午后,钱庄掌柜带着账簿来回话。

沈明月随意翻了几页,纤长的手指突然在一笔款项上点了点。

质钱:三万两白银。

抵押物:益民坊程宅。

“这笔钱不小。”

沈明月说。

掌柜答:“这是前两天刚借出去的款项,限期一月,按钱庄的规矩,孳息六百两。”

看着质钱人那一栏明晃晃的“程碧萧”三个字,沈明月笑了笑。

冤家路窄。

程碧玉的弟弟竟然敢跟钱庄借这么大一笔钱。

“他借钱干什么?”

掌柜:“似乎是欠了赌债。”

当时陪程碧萧一起来的人有好几个,写质钱文书时他们聊的内容掌柜听了一耳朵。

沈明月怀疑道:“他能还上吗?”

掌柜答:“我看那位公子很自信。

他说阿姐即将出嫁,等他拿到姐姐的聘礼,很快就能补上这个窟窿。”

沈明月:“哦~~”她和谢敞婚约尚存时,程碧萧时常为程碧玉出头欺负她。

她一直以为这两人姐弟情深,没想到程碧萧连怎么用程碧玉的聘礼都想好了。

掌柜疑心:“主家,难道这笔钱有什么问题?”

沈明月:“没有。”

她很乐意借这笔钱。

她笑了笑:“要是他还不上就更好了~”那她就带人去抄了程家的老窝!

在要债这件事上,她有的是手段!

转眼到了未时,朝朝提醒道:“小姐,该去百茗楼了。”

几天前沈明月说要请叶枕戈吃茶点,时间约在未时三刻。

“东西都备好了吗?”

“小姐放心,早备下了。”

百茗楼。

沈明月比约定时间提前一刻钟到达。

第一次见面,总不能让高高在上的世子爷等她。

可当她来到雅间门口,她才发现明桑竟然已经到了。

叶枕戈比她来得还要早?

明桑推开门,“沈小姐,请。”

沈明月接过朝朝手里的食盒,独自走进屋内。

雅间点了熏香。

叶枕戈静静地坐着,阳光越过窗棂落在他那身鸽灰色暗花锦缎上。

他眼上覆着白绸,唇微微抿着,看不出情绪。

柔和的,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

他好像和传闻中的暴戾不太一样?

沈明月屈膝道,“见过世子。”

叶枕戈微微侧身。

他看不见,只能听。

“沈小姐,坐。”

沈明月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我来迟了,世子见谅。”

“不迟,我也刚到。”

他的声音淡淡的,很平静,但令人安心。

沈明月垂眸,发现他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

料是明桑在外守着,也不知道进来添茶。

她抬手准备添茶,一碰茶壶。

“凉的?”

沈明月又看了看叶枕戈。

他真是刚到?

叶枕戈唇畔泛出极淡的笑意,没有解释,反问道:“带了什么?”

刚才沈明月坐下时,他听到了木盒与桌面的摩擦声。

沈明月:“百茗楼的茶虽好,糕点却一般。

我特意带了桂花糕和小桃酥,你尝尝?”

她没多想,把两叠小糕点推到叶枕戈面前让他自己拿。

叶枕戈一怔。

旋即骨节修长的手开始在桌上摸索。

沈明月:“......”让一个盲人摸东西吃,她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不,不好意思......”没和失明的人相处过,难免疏忽。

沈明月连忙握住叶枕戈的手腕,拿起一片小桃酥放进他掌心。

叶枕戈尝了尝,“味道很好。”

沈明月松了口气。

他没生气就行。

“世子,我有话同你说。”

“嗯。”

“我从前与谢敞定过亲,也为他做过许多傻事,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往后我不会再与他有瓜葛。”

“嗯。”

这一点叶枕戈很相信。

否则她也不会去侯府要债。

沈明月:“我从未想过太后会为你我赐婚,此事想必也在你意料之外。”

“嗯?”

叶枕戈咀嚼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但沈明月低着头,没发现。

沈明月又道:“我不奢求鹣鲽情深,所以......为何不求?”

叶枕戈忽然打断她。

率先反应过来的沈明月连忙上前拉人:“娘!

娘你快起来!”

但癫狂状态下的沈母没几个人能拦住,大家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二人分开,沈母被拽起来时还顺便踢了谢夫人两脚。

“别拦我!

让我扇死这个嘴巴滂臭的女人!

她算什么东西,也敢骂我的明月!”

谢夫人被扶起来时头上的珠翠已经掉得所剩无几,此刻她头发散乱,看起来和沈母没什么区别。

谢夫人厉声尖叫:“疯子!

你们一家都是疯子!”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沈明月冷声警告:“说到底是几位夫人擅闯沈家庄园,还请几位立刻离开,不然我就报官了!”

大家都被沈母方才的举动吓了一跳,如今就算让她们住这儿,她们也不敢。

庄夫人瞪了谢夫人一眼,“快走吧!

还要丢人到什么时候!”

早知道会弄得这么狼狈,她们还不如住客栈!

彼时,一墙之隔的梨园内,叶枕戈听完了整个经过。

“明桑!”

“世子,有何吩咐?”

叶枕戈勾了勾唇,“你去办件事......”发生了这种事,沈明月不敢再让沈母住在梨园,当天便让朝朝和暮暮收拾好东西一起启程回京。

沈母今天还算清醒,她上了马车后视线就没离开过叶枕戈。

除了谢敞,这是明月唯一一个带到她面前的人。

沈母凑到沈明月身边低声道:“明月,这公子长得真俊。

虽然他看不见,但有这样的姿色,看不看得见也不是很重要。”

沈明月一惊:“娘!!”

这么小的空间,就算娘将声音压得再低,叶枕戈也一定能听见。

她迅速瞥了叶枕戈一眼,还好他的神情并无异样。

沈母越想越大胆:“你看他,身体练得好壮实,底子一定很好!

要不你把小侯爷踹了吧,让他做我女婿!”

叶枕戈唇角微扬,忽然叫到:“岳母!”

沈明月瞳孔一缩:“世子!!”

沈母一愣,指了指叶枕戈:“哎?

他叫我岳母了耶!”

沈明月:“......”都乱成一锅粥了,大家趁热喝了吧。

这时,马车外传来朝朝的声音:“小姐,前面好像有人拦车求援。”

沈明月问:“商队还是行人?”

眼尖的朝朝很快从人群里发现了几张熟面孔,她拧眉:“好像是谢府的人......”谢夫人一行被赶出桃园后只能回京,但也不知为何,他们今日格外倒霉,几辆马车都坏在了半路上,只能在路边求援。

沈明月:“你什么都没看见,快走快走!”

......谢、程两家终于迎来大婚。

侯府娶亲这日不少人来看热闹,迎亲的队伍满大街撒喜糖,引得孩童四处哄抢。

大婚在即,程夫人却不大高兴,“玉儿,侯府真是个好去处吗?

他们上次送来的聘礼箱子都是空的,虽说后来永安侯上门致歉说是侯府管家弄错了,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她怎么感觉侯府只是个空壳子?

程碧玉不以为意:“聘礼不都补上了吗?

就算他们账面上没有活钱,他们家的庄子铺面总是实打实的。”

谢敞带她去过一次桃园,那么大个园子都是侯府的家业,侯府能能差到哪儿去?

一想到她将来在侯府的好日子,她就觉得自己让父兄用军功换嫁换对了!

唢呐声渐近,迎亲的队伍来了!

程家的人假意拦了几下,就让谢敞接上了新娘子。

临出门前,突然传来两声通报。

“沈府千金前来贺喜!”

“定王府世子前来贺喜!”

沈明月走下马车,她今天穿了一声赤中带金的芍药长裙,一头华贵却不庸俗的珠翠点缀在她墨发之间,显得格外明媚。

从前谢敞说女子温婉端庄才美,她便总穿淡雅素净的衣裙迎合他的喜好。

但今天,她按照自己的喜好打扮,做回了自己。

叶枕戈紧随其后,他一身玄纹织锦袍,只衣襟和腰封露出一点明红,看起来却与沈明月格外般配。

谢敞有一瞬间失神。

是他的错觉?

为何他觉得沈明月今日格外动人。

程碧玉眼底闪过一丝妒意,“沈姐姐怎么来了?”

沈明月拿出请柬道:“收到了妹妹的请柬,特地来恭贺新禧!

我还带了世子一起来,妹妹不会介意吧?”

程碧玉派人给她送大婚请柬,无非想让她伤情难堪。

而她带着叶枕戈大方赴宴,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她早已放下谢敞。

没看到沈明月伤怀的样子,程碧玉心底很憋闷。

她佯装好奇道:“前几日小侯爷带了三十六挑箱子来下聘,可谓给足了诚意,小侯爷从前也对你这么上心吗?”

三十六挑聘礼在大镛是极高的嫁娶规格,也难怪程碧玉拿出来炫耀。

但她还没来及得意,叶枕戈便出声:“咦,这么少?”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反倒是满满的诚恳和疑惑。

谢敞嘴角一抽,甩袖道:“敢问世子将来下聘之时又打算给多少聘礼?”

叶枕戈淡定答:“昨日刚下聘,一百零八挑。”

程碧玉一愣。

一百零八挑,足足是她的三倍!

沈明月一个商贾之女,凭什么得到这么好的待遇?

一定是因为叶枕戈是个瞎子,太后为了安抚沈明月才给这么多!

一定是!

“圣旨到!!”

忽然传来的宣旨声打断几人,众人纷纷跪地。

程碧玉的双眸突然亮了起来。

她早就收到风声——吏部这两天正在草拟郡主封号。

定是陛下看重程家,打算多给她一个恩典,才让吏部抓紧草拟文书,好让她在大婚之日带着郡主头衔出嫁。

沈明月身份卑贱,定王府给沈明月再多聘礼,也改变不了沈明月只是一个商贾之女的事实!

而她,马上就要成为郡主了!

程碧玉骄傲上前,跪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宣旨太监手持明黄卷轴走向程府,犀利的视线从众人身上一扫而过。

程碧玉迫不及待:“公公,我在这儿!”

“未婚夫婿成了别人的夫君,哀家知道你心里委屈,但国之安定剩过一家安宁,沈小姐,你说是不是?”

太后的教诲落入沈明月耳中,让她遍体身寒。

程家小姐程碧玉一直心仪谢敞,竟然让程家父子用军功换陛下赐婚。

皇帝为了安抚良将,只能让她这个谢敞的未婚妻做出妥协。

哪怕三年前,她沈家为了赈灾,不惜捐出一半家产,力挽狂澜。

这才换来了她和谢敞的婚约。

沈明月的额头轻轻磕了磕地面,“天子决策,臣女不敢委屈。”

她不同意又能如何,圣旨已经颁发。

就算是为了沈府,她也不能意气行事。

太后又道:“定王府世子叶枕戈,你可知晓?”

沈明月点了点头,恭谨道:“世子爷威名,早有耳闻。”

叶枕戈少年枭雄,风姿俊秀。

十四岁时便上马杀敌,立下战功赫赫。

可是他三年前不慎遭人暗算,从此瞎了眼睛,成了一个足不出户的废人,以至于到了弱冠之年依然未娶。

沈明月的心猛然一跳,难道太后娘娘想......“哀家有意为你和定王府世子赐婚,你可愿意?”

沈明月蓦然抬头。

叶枕戈不仅是定王府世子,更是太后的亲孙子。

以叶枕戈的身份,商户之女的她定然无法高攀。

太后突然为她赐婚,除了安抚她之外,也想为叶枕戈寻一门好亲事。

她刚刚被谢敞退亲,沈家是商户之家,门第在京城里不算太高。

却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她也算大家闺秀,是赐婚的不二人选。

沈明月垂眸。

和谢敞定亲的这几年,她曾为谢敞做过很多事。

谢敞喜欢腊月红梅,她便不惜在寒冬攀上山崖,为他摘下最艳的那一朵。

可当她满心欢喜地将红梅送到谢敞手中时,谢敞转头就给了程碧玉。

他笑着说,“我说喜欢郊野红梅只是因为玉儿想要。”

而她却因为这样一句戏语摔伤了腿,在床上足足养了一个月。

如今跪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膝上隐隐作痛。

那处旧伤或许也在提醒她,该放手了。

谢敞与程碧玉两情相悦,她又何苦横插一脚。

只是在放手之前,她也得为自己谋一份利!

“臣女叩谢太后娘娘恩典,臣女愿嫁与定王府世子为妻,只是臣女有些贪心,还想向太后娘娘讨要一份赏赐。”

太后挑了挑眉:“说。”

让沈明月换嫁,她心底肯定有几分委屈。

要点赏赐也不算过分。

沈明月说道:“当初陛下有意封程小姐为郡主,程小姐却执意要让陛下赐婚。”

沈明月抬头道:“程小姐看不上郡主封号,只求嫁给谢敞,但臣女是个商女亦是个俗人,这个郡主之位臣女想要。”

程碧玉不是说真爱至上,郡主的虚名比不上她和谢敞之间的感情吗?

那这郡主的封号,她要了!

太后淡然一笑。

沈家虽富可敌国,却因为商贾之家,被京圈权贵嫌弃排挤。

沈明月是个聪明的,知道郡主之位能护住沈家门楣。

“这等小事,哀家准了!”

“谢太后娘娘恩典!”

待沈明月退出内殿,幔帐后才被搀出一人。

他眼上缠了一条白绸,虽目不能视,但光是一个背影就叫人觉得矜贵无比。

“皇祖母。”

“哀家替你相看过了,沈姑娘样貌是极好的,最重要的是知进退。

你多年未娶,如今终于有个心仪的,哀家一定保你这门婚事顺顺利利。”

叶枕戈微微颔首,“多谢皇祖母。”

常年冷漠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竟然也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皇祖母下次召见时,别让她一直跪着了。

深宫地砖寒凉,莫让小姑娘冻伤了双膝。”

太后一愣,这就护上了?

沈明月带着赐婚懿旨回府。

一路上,这道懿旨都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上。

她不知道叶枕戈性情如何,但偶有听说他失明后变得十分暴躁乖戾。

甚至,喜欢杀人泄愤......但她既然接了旨,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去闯一闯!

刚到府中,侍女朝朝就上前来报:“小姐,永安侯府的人来了!”

沈明月:“只有谢敞?”

朝朝:“还有谢夫人!”

沈明月眸光一沉,“来得正好,我也趁今日断个干净!”

厅内,谢敞正在品茶。

谢夫人坐在他身侧,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府中价值连城的摆件。

见沈明月来了,谢夫人眉头一皱。

她今日难得穿得明艳,一身织锦妆花锻,搭配腰间一块白玉璎珞,就连脚下的一双鞋都点缀了一排莹润的小珍珠。

沈明月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一定要浪费不少银子。

谢夫人脸色愈发难看,她冷哼,“沈姑娘让我们好等,过了门可不能这般没规矩。”

沈明月:“过门?

谁说我要嫁给你们谢家?”

她自顾坐下,全然不顾谢夫人那难看的脸色。

从今以后,她只要自己过得舒服!

谢敞愣了愣:“不嫁给我你嫁给谁?

全京城谁不知道你早与我定了亲!”

谢夫人也道:“沈姑娘,碧玉是圣上赐婚,自然要明媒正娶。

但你与谢敞早有婚约,若是弃你不顾,又显得我们侯府无情无义。

所以只要你出嫁那日多多陪上一些嫁妆和地契铺面给侯府,我们就让你做个平妻。”

沈家富可敌国,据说沈明月的母亲给她准备了足足一千三百挑的嫁妆。

后来她父兄早亡,留给沈明月的家产只多不少。

沈明月虽没嫁进侯府,但谢夫人已经想好怎么花沈家的钱了。

谢敞理所当然道:“府中还要为玉儿准备下聘的礼单,一时也备不齐两份。

你的这份聘礼就从嫁妆里扣吧!

反正沈府阔绰,你也别太计较!

入府以后,掌家之事还是交由玉儿负责。”

沈明月蓦然打断他:“谢敞,退婚吧。”

“退婚?”

谢敞错愕了一瞬。

须臾,他自信一笑。

“我明白,这是你欲擒故纵的小花招。”

“我认真的。”

沈明月道。

她从来都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人,既然决定放下,就不会再回头。

终于,谢敞眯了眯眸子。

“除了谢家,你在京城可找不到更好的归宿。”

沈明月:“啊?”

叶枕戈抿唇,“鹣鲽情深,你为何不求?

夫妻一体,若不相互爱重,就算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

沈明月愣了愣。

能相互爱重自然最好,可他们之间不是没有感情吗?

沈明月囔囔:“我连小侯爷的半分珍重都得不到,哪儿敢奢求世子爷的爱重。”

能嫁进定王府,她已经高攀了。

叶枕戈的脸色明显沉了几分。

“在你眼中本世子和他是同一种人?”

谢敞?

他也配!

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危险气息,沈明月连忙道:“不不不,现在看来谢敞真不是个人!

他怎堪与世子爷相提并论!

世子爷俊朗矜贵,谢敞不过一个混账小儿!

您是云,他是泥!”

在沈明月的一再抨击下,叶枕戈的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叶枕戈又道:“那鹣鲽情深呢?”

沈明月试探道:“......那我,我求一下?”

叶枕戈:“理应如此。”

他道:“你若嫁入王府,我自当珍而重之,你也应当爱重我。

夫妻同心,方能长久。”

沈明月笑笑,“世子说的好,世子说得对。”

但她不会轻易相信。

对于权贵而言,真心远没有利益来得重要。

叶枕戈:“......敷衍。”

顿了顿,他又道:“罢了。”

当初谢敞大抵伤透了她的心。

想要她再次打开心扉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沈明月想喝口茶缓解尴尬,拿起茶壶才想起这茶水早已凉透,她又放了下来。

“朝朝,跟掌柜要一壶翠峰雪芽!”

不多时,新茶送了进来。

叶枕戈似乎很喜欢那两盘糕点,就着茶水全吃了。

此刻申时已过,沈明月道:“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叶枕戈:“好。”

沈明月上前扶他。

叶枕戈起身,高大的身躯顷刻将她罩住。

她被衬得像一只小小鸟。

沈明月一愣。

“你好高啊......”是真的很高!

若不踮起脚尖,她的视线甚至无法越过叶枕戈的肩膀看向他身后。

礼尚往来,叶枕戈:“你很香。”

沈明月:“......谢谢。”

倒也不必这么礼貌。

叶枕戈是真的觉得沈明月很香。

从她坐下那一刻起,他的鼻尖就一直萦绕着淡淡的香气。

那是独属于沈明月的味道。

走出雅间,明桑立即上前,“沈小姐,我来吧。”

叶枕戈微一抿唇。

明桑马上退到一边,“沈小姐,还是你来吧。”

沈明月倒没多想,扶着叶枕戈走向楼梯口。

转角处,谢敞和程碧玉迎面走来。

沈明月脚步一顿。

“晦气!”

从前她想见谢敞时半个月都见不到一次,如今她不想见谢敞了,反而去哪儿都能碰见。

叶枕戈早听到了对方的脚步声,问道:“遇到谁了?”

沈明月低声:“谢敞和程碧玉。”

叶枕戈蹙眉:“那很晦气了。”

沈明月本打算直接离开,却被程碧玉拦下,“沈姐姐,别急着走呀!”

程碧玉大胆打量起叶枕戈。

面前的男子风姿伟岸,俊朗不凡,往那儿一战都让人觉得矜贵无双。

但在看见叶枕戈覆眼的白绸后,她眼底的惊艳瞬间被轻蔑取代。

生得再好,也是个瞎子。

程碧玉:“听说你要嫁进定王府,想必这位就是世子爷,你们倒有闲心出来喝茶?”

沈明月瞥了谢敞一眼。

“刚回本三万两,有钱有闲,出来喝茶换换心情怎么了?”

谢敞的脸瞬间黑了。

想到那三万六千两,他的心依然隐隐作痛。

程碧玉笑道:“我这是关心你,世子爷看不见,你一路搀着很累吧?

可得小心些,要是摔着了就不好了!”

沈明月跟她争了这么久,最后还不是输了?

不仅输了,还要给瞎子当拐杖。

她别提有多开心了。

沈明月不恼反笑:“有闲心管我的事,你不如多看看自己的聘礼,兴许哪一天它就没了。”

谢敞一惊。

沈明月怎知他把给玉儿的聘礼给当了?

不对!

此事是母亲一手操办,沈明月不可能知道!

谢敞心虚不已,程碧玉还在炫耀,“小侯爷过几日就会去程府下聘, 那可是足足三十六挑聘礼,无一不是侯府的诚意,我自然会好好保管。”

沈明月笑了,“你能管得住最好。”

到时候程碧萧还不上钱,她直接抄了程家老窝。

她会更开心的。

“世子爷,我们走吧。”

程碧玉红唇微抿。

沈明月装什么云淡风轻?

从前她恨不得立刻嫁进侯府!

程碧玉眸光一寒。

她偷偷从腰带上拽下一颗珠子,在沈明月抬腿时迅速弹去。

沈明月突然感觉小腿痉挛,径直朝前摔去。

而她面前没有遮挡,只有长梯。

身体的本能会让人抓住此刻能撑住身体的任何东西,但此时沈明月唯一抓住的是叶枕戈的手臂。

可千钧一发之际,沈明月却蓦地松手。

不能让世子爷一起摔下去!

她只求自己不要摔得太惨,别毁容就行。

叶枕戈一惊,以他的力气完全能拽住沈明月。

他没想到沈明月会松手!

幸他耳聪手快,瞬间攥住沈明月的纤纤皓腕,将她猛地扯进怀里。

转身站定,叶枕戈暴怒的声音从沈明月头顶传来:“沈明月!

你怎么敢松手?”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有些吓到她。

和他今日表现的风度翩翩不同,此刻沈明月是真的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几分戾气。

沈明月低声:“我只是不想世子一同摔伤!”

叶枕戈气到手抖。

若他没有听声辨位的本事,若她刚才真的摔下楼......说到底,沈明月不觉得他能护住她。

因为他是个瞎子。

朝朝连忙上前:“小姐,你没事吧?”

沈明月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她揉揉小腿,“没事,就是腿突然有点疼,像是抽筋了。”

叶枕戈强忍怒意,对朝朝道:“你先送沈小姐回府。”

朝朝颔首:“是。”

沈明月离开后,他转身看向程碧玉。

程碧玉一惊。

即便隔着白绸,即便明知道叶枕戈看不见,她还是觉得叶枕戈在“看”自己。

难道世子发现了?

不可能!

叶枕戈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

程碧玉迫使自己冷静。

这时,叶枕戈竟阴冷一笑:“程小姐,日后走路小心些。”

连日响晴,这天叶枕戈和沈明月约好一起去探望沈母。

他特地穿了身玄色麒纹锦袍,连蒙眼的绸缎也换成了墨色,这一身装扮显得他更为庄重。

沈母住在城外梨园。

那里僻静,乘马车走上足足一个时辰才到。

梨园吴管事小跑出来迎接,“小姐路上辛苦了,老奴备下了梅子汤,小姐先喝一碗解解暑?”

秋老虎的威力不容小觑,一路闷热,沈明月脖颈上起了一层薄汗。

她道:“不喝了,我得先去看看母亲。”

叶枕戈:“我同你一起去。”

两人来到明辉馆,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瓷器的碎裂声。

沈母又犯病了,她散着头发在馆内乱跑,地上全是被她砸碎的器物。

沈明月连忙抱住沈母,以免她被地上的碎瓷扎伤。

“娘!”

“放开我!

我要去找我的夫君和孩子!”

推搡中,沈母扬起的手就要落在沈明月脸上。

叶枕戈似是察觉到什么,扬起手刀突然劈向沈母后颈。

沈母身体一僵,昏了。

暮暮连忙带着赶来的嬷嬷把沈母扶回屋内休息。

沈明月错愕地看着他,叶枕戈问道:“她经常认不出你?”

沈明月自嘲:“发病之时偶尔会这样,让世子见笑了。”

从前她带谢敞来见娘时也恰好撞见娘犯病,当时谢敞觉得很晦气,饭都没吃就离开了梨园,还警告她以后绝对不许让娘出现在侯府。

如今叶枕戈也撞见了这一幕,不知他会怎么想......哪料叶枕戈十分平静:“哦,看来只能等未来岳母清醒些再介绍我的身份了”叶枕戈伸手摸向她的脸。

沈明月的心猛然一跳,但没有躲。

“世子?”

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过沈明月的脸颊,松了口气:“还好没受伤。”

这夜,沈明月怎么都睡不着。

她一闭上眼就会想起叶枕戈的手在她脸上轻触的感觉,一颗心也跟着噗通噗通乱跳。

她披了件外衣去院子里透气,不曾想叶枕戈也在。

他高挑的身影伫立在院中,骨节分明的双手搭在身后。

覆眼的黑色缎带没能压住他的风姿,而颀长的身影在银白的月光下更显挺拔。

沈明月:“嘶~~”好长的腿,好细的腰!

好俊的侧脸!

这样有身份有样貌的男人如果不是看不见,怎么也轮不到她。

叶枕戈闻声侧身:“谁?”

“是我。”

沈明月走上前,“世子也睡不着?”

“这里很安静,能听见稀有的鸟鸣。”

听鸟叫?

好奇怪的癖好!

沈明月好奇道:“世子听声辨位的本领好像很厉害,听明桑说你还会猎雁。”

想到今天叶枕戈在那么混乱的情形里精准定位一招控制住她娘,她心中不由多出几分敬佩。

叶枕戈勾勾唇角,“想学?

我教你。”

他让明桑找来弓箭,简单试了试弓弦,确认不会断裂后才对沈明月说:“过来。”

沈明月刚走到他面前,就被叶枕戈扣住肩膀带进怀中。

两条有力的胳膊将她圈住,叶枕戈低着头,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

他摸索着握住了沈明月的手,手把手地教她将羽箭搭在了弓弦上。

手背摩挲着他掌心的老茧,沈明月的耳根热得发烫。

“世子…我们一定要这么学吗?”

“嘘!

仔细听,风里有不同的声音。”

他的嗓音很平静,似乎这只是一场纯粹的教学。

沈明月咽了一口唾沫。

她听不出风里的声音,她只能听到叶枕戈强有力的心跳。

须臾,他将箭头瞄准树梢。

“嗖——”羽箭飞出,精准命中一只藏匿其中的夜莺。

“中了!

真的中了!”

沈明月一溜烟朝夜莺跑去,光是听她那飞快捯饬的小步伐都能感觉到她此刻的雀跃。

叶枕戈笑出声,这么好哄?

不一会儿沈明月又拎着夜莺跑了回来,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激动,“叶枕戈,它没死!!

刚才你的箭只是射穿了它的翅膀,我可以把它养起来!”

叶枕戈微微颔首:“嗯,它运气好。”

明桑:没眼看了。

世子听声辨位箭穿敌心的本领,竟然被他用来射小鸟哄小姑娘开心。

哪里是夜莺运气好,分明是世子手下留情!

翌日。

沈明月用过午膳在院中休息,意外听见一墙之隔的桃园里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桃园可真是个好地方,还是妹妹好福气。”

“桃园的确不错,就是隔壁住了个疯子有些晦气......”沈明月眉心一拧,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她道:“去看看!”

谢敞大婚在即,桃园里这些人都是谢夫人邀来吃喜酒的娘家姊妹。

为了炫耀自己在侯府的好生活,谢夫人特地带她们来这儿住几天。

只是她没想到沈明月会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闯进来。

谢夫人沉着脸,“沈小姐来干什么?”

姓沈?

谢夫人的长姐庄夫人捂嘴而笑:“莫非她就是沈明月?”

谢夫人蔑声:“就是她!”

庄夫人阴阳怪气道:“商贾之女就是没教养。

没有通传就闯进别人家的庄子,也不知爹娘怎么教的!”

谢夫人语带讥讽:“她爹死的早,娘又有疯病,哪有人教?

我刚才说的那位住在隔壁的疯子就是她娘!”

沈明月的眼神冷了下来。

“无故闯入的确无礼,但你们恐怕没弄明白,这庄子,姓沈!”

桃园以前是谢家私产,后来谢放偷偷卖给了她。

那时她为了维护谢家的颜面,买下桃园后还叮嘱这儿的管事,如果谢家的人来桃园休养,便如常给他们住。

正因如此,谢夫人至今没发现桃园换了主人。

但现在,侯府的颜面算个屁!

庄夫人一愣,伸手推了推谢夫人,“妹妹,你不是说这是侯府的庄子?”

沈明月直接拿出桃园地契,“好好看清楚,这上面是谁的名字?”

契权人的位置明明白白写着沈明月三个大字。

谢夫人浑身一震,后知后觉谢放定是为了还赌债才把桃园卖给了沈明月!

那个混账!

沈明月反讽道:“没有通传就闯进别人家的庄子,不知谢夫人的爹娘又是怎么教的?”

在场几位夫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因为他们和谢夫人有同样的爹娘。

在娘家姐妹面前丢了面子,谢夫人顿时恼羞成怒。

“小贱人!

你也配来训斥我?

就算你再有钱,你娘还不是个疯婆子?

你父兄死得那么早,兴许就是你把他们克死的!

啊!!!”

谢夫人正骂着,一个散着头发的身影突然朝她扑了过去。

那人顺势骑到谢夫人身上,“坏女人,敢骂我女儿,我扇死你!”

谢夫人被她死死压着,连吃几个大-比兜。

沈母不知怎么溜进了桃园,只是听到有人这么讥讽她女儿,她直接发了疯。

叶枕戈下聘在即,见珠宝商万掌柜频繁出入王府,定王妃温敏舟忍不住叫来管家问话。

“万掌柜怎么又来了?”

管家道:“世子让万掌柜为沈小姐打了两副红宝石头面,他今日来送样品。”

定王妃皱了皱眉,“出嫁有一副头面不就够了?”

管家答:“这是世子的意思,多打一副供沈小姐挑选。”

定王妃的脸色沉了沉。

要不是太后赐婚,她根本不会选沈明月当儿媳。

太后又不让她插手叶枕戈的婚事,她只能从旁观望。

思索间,她忽见叶枕戈从扶着明桑,步履生风朝外走去。

温敏舟一愣:“胜意,你又到哪儿去?”

他瞎了之后鲜少出门,但这一个月他外出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都多。

叶枕戈头都没回:“沈明月被皇祖母召进宫了,我得去看看。”

温敏舟忍不住道:“一个商贾之女也值得你这样上心?

我瞧你为这桩婚事颇费心思......”叶枕戈脚步一顿,他沉声:“娘不是一贯不在乎我的事么?”

“我......”温敏舟一时语塞。

“长安打马球输了,还和苏御史的儿子打了一架,您有空不如关心关心他。”

“什么?

这孩子真不叫我省心......”温敏舟连忙去看叶长安,对叶枕戈那点仅有的关注也被她彻底抛在脑后。

听着温敏舟迅速离开的脚步声,叶枕戈薄唇微抿。

“走吧。”

叶枕戈进宫后不久,就在去太后寝殿的必经之路上碰见了太后身边的李嬷嬷。

“世子爷,请您随老奴走一趟。”

他眉峰微捻,跟着李嬷嬷来到一处偏殿。

隔着殿门,他听到几人对话。

太后道:“照永安侯方才的意思,沈小姐依旧痴情谢敞,情意不变?”

隔壁殿宇之中,沈明月和永安侯并排跪在地上。

永安侯舍不得沈府万贯家财,那日经过沈明月的暗示,竟真的入宫请旨,要沈明月一并嫁入侯府。

太后让人带叶枕戈来偏殿,就是想让他亲耳听听沈明月的真心。

“要是沈小姐还倾慕谢敞,哀家岂不是成了棒打鸳鸯之人。

若你真的倾慕谢小侯爷,哀家成全你一片痴心。

那道赐婚懿旨,哀家也可以收回。”

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威严依旧。

“沈小姐,你自己说。”

叶枕戈心头微颤,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永安侯看向沈明月。

他笃定沈明月会点头。

只要她点头,侯府的摇钱树就回来了!

沈明月叩首:“太后娘娘明鉴,永安侯简直一派胡言!”

太后一愣,狐疑道:“你当真不喜欢那谢小侯爷了?”

沈明月:“小女得太后娘娘赐婚已是莫大殊荣,怎会三心二意想着别的男人?

世子即便看不见,也是曾为大镛浴血奋战的功臣。

那日小女见到世子后更是被他的英姿折服,决心此生非世子不嫁。”

她看向永安侯,红着眼道:“我与谢敞缘分已尽,永安侯为何还要咄咄相逼,甚至不惜在太后面前造谣我?”

永安侯傻眼了。

她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他一直觉得沈明月没脑子,所以根本没想过沈明月会算计他。

但正是这份轻蔑,让他着了沈明月的道。

沈明月:“侯爷千方百计要我嫁进侯府,莫非是看中了沈家钱财?

你想吃绝户?”

永安侯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胡说八道!

我堂堂侯府,怎可能贪图你那点家私!”

沈明月:“既不是为钱,那就是记恨我上门要债?

可谢二公子欠我钱是事实,我不过是要回自己的钱,何错之有?”

永安侯着急道:“太后娘娘,不是她说的那样......”沈明月继续追问:“那你到底是何居心?

莫不是你见不得世子好,存心搅乱我与世子的婚事?”

太后最疼爱叶枕戈,此话一出,就算他没有这个心思,太后也难免怀疑。

永安侯心中惊惧,怒目瞪着沈明月:“你给我住口!”

太后:“够了!”

殿内顷刻安静下来。

“永安侯,蓄意破坏世子婚事,哀家现在就能治你的罪!”

永安侯背脊发凉,颤抖着道:“微臣不敢!”

太后冷笑:“当初程碧玉想以军功换嫁,陛下也问过侯府的意思。

是你们亲口说愿意娶程小姐,陛下才写下那道赐婚圣旨。

侯爷难道都忘了?

永安侯,做人不能太贪心,除非侯府的前程你不想要了。”

他们既然选择了程碧玉,就不该再惦记沈明月的家产。

连吃带拿,事情做得未免太难看!

永安侯心中惊骇,连忙叩首:“太后娘娘息怒,微臣知错!”

“既然知错,还不速速回去反省!”

少在这里打扰她清净!

“微臣告退!”

永安侯迅速退出内殿,回过神时,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

沈明月心中错愣。

她并不知道陛下在赐婚前问过侯府意见。

亏他们还说谢敞没法抗旨,娶程碧玉是多么的不得已。

其实这婚约就是谢敞自己选的!

这群混账,忒黑心!

太后看向沈明月,赞赏道:“沈小姐是个聪明人。”

方才她问沈明月是否还倾慕谢敞,若沈明月点头,此刻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叶枕戈是她的亲孙子,她怎么可能容忍别人拿他的婚事当儿戏。

沈明月:“太后娘娘谬赞,小女不敢当。”

要不是借太后天威,她也不能断掉永安侯的念想。

永安侯错就错在太不把她放在眼底,他回去之后肯定气的抓心挠肝。

太后又道:“胜意虽看不见,但只要你一心待他,哀家不会让你吃亏。

吏部已在草拟你的郡主封号,待你与世子完婚,哀家再让陛下封你为诰命夫人,如何?”

沈明月眸子一亮,还有这种好事?

有便宜不要是傻子!

“谢太后娘娘恩典!”

太后往屏风后看了一眼,又道:“起来吧,地上凉。”

否则跪久了叶枕戈又该说她不心疼小姑娘了。

沈待明月离开,叶枕戈才现身内殿。

太后问到:“都听见了吧?

她看得清时势,是个聪明人。”

“噢?”

叶枕戈嘴边噙着笑,仿佛没发现此事。

太后诧异道:“你方才没听?”

叶枕戈:“听了一半。”

听到沈明月说此生非他不嫁,之后他们说了什么他就没在意了。

其余的重要吗?

不重要!

沈明月非他不嫁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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