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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觅樱完全僵住了,大脑嗡的一声,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两片相贴的唇瓣上。星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她甚至能看清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尖。
但这份温柔并未持续太久。
几乎是本能地,在感受到她的柔软和并未抗拒之后,沈屹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脑,指尖插入她脑后的发丝,微微用力,让她无法后退分毫。
温柔的试探迅速转变为强势的占有。
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而是开始深入地、贪婪地汲取她的气息。动作依旧带着一种奇异的珍重,但那其中蕴含的侵略性和独占欲却赤裸裸地展现出来,如同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瞬间将姜觅樱彻底淹没。
姜觅樱只觉得浑身发软,所有的力气都被这个吻抽走了。
她被动地承受着,生涩地回应着,呼吸被掠夺,思绪被搅乱,整个世界仿佛都旋转了起来,只剩下眼前这个在星空下亲吻她的少年,和他那霸道又温柔的怀抱。
他像是要将所有的喜欢、所有的渴望、所有的占有,都通过这个吻,深深地烙印给她。
夜深人静,里寨沉入一片万籁俱寂之中,只有偶尔几声遥远的虫鸣点缀着浓稠的夜色。
沈屹的吊脚楼里,姜觅樱正陷在深沉的睡眠中,呼吸均匀,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察觉。
沈屹悄无声息地站在床边,他垂眸凝视着姜觅樱恬静的睡颜,眼神里翻涌着白日里不曾显露的、浓得化不开的痴迷与占有。
他取出那个散发着冷香的小药包,极其轻柔地在姜觅樱鼻尖下方晃了晃。
姜觅樱的呼吸似乎变得更加绵长深沉,彻底陷入了无法被惊扰的安眠。
做完这一切,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爱怜地缠绕起姜觅樱散落在枕畔的一缕乌发。
发丝柔软冰凉,如同上好的绸缎。
他低下头,近乎贪婪地轻嗅着发丝间的气息——那里面似乎已经隐隐混合了他身上特有的草木冷香,与他自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这个发现让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度满意的幽光,唇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她身上染上了他的味道,这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兽性的满足和安心。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藤伊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天真甜美的笑容,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玩味和不易察觉的讥诮。
她的目光扫过沈屹缠绕姜觅樱发丝的手指,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调侃:
“唷……你倒是对她,真是上心得很呐。”
沈屹的动作顿住了。
他脸上的柔情和愉悦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如同被寒冰覆盖。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细致地将姜觅樱的那缕发丝理顺,再仔细地替她掖好薄毯的边角,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偏执的认真。
然后,他才缓缓直起身,转向藤伊。当他转过身时,脸上已经只剩下冰冷的淡漠和一种居高临下的警告。
“什么事情该管,什么不该管,你应该很清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不会惊醒床上的人,但那其中的寒意却足以让空气冻结。
《苗疆少年强制爱后,她插翅难飞姜觅樱沈屹》精彩片段
姜觅樱完全僵住了,大脑嗡的一声,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两片相贴的唇瓣上。星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她甚至能看清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尖。
但这份温柔并未持续太久。
几乎是本能地,在感受到她的柔软和并未抗拒之后,沈屹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脑,指尖插入她脑后的发丝,微微用力,让她无法后退分毫。
温柔的试探迅速转变为强势的占有。
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而是开始深入地、贪婪地汲取她的气息。动作依旧带着一种奇异的珍重,但那其中蕴含的侵略性和独占欲却赤裸裸地展现出来,如同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瞬间将姜觅樱彻底淹没。
姜觅樱只觉得浑身发软,所有的力气都被这个吻抽走了。
她被动地承受着,生涩地回应着,呼吸被掠夺,思绪被搅乱,整个世界仿佛都旋转了起来,只剩下眼前这个在星空下亲吻她的少年,和他那霸道又温柔的怀抱。
他像是要将所有的喜欢、所有的渴望、所有的占有,都通过这个吻,深深地烙印给她。
夜深人静,里寨沉入一片万籁俱寂之中,只有偶尔几声遥远的虫鸣点缀着浓稠的夜色。
沈屹的吊脚楼里,姜觅樱正陷在深沉的睡眠中,呼吸均匀,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察觉。
沈屹悄无声息地站在床边,他垂眸凝视着姜觅樱恬静的睡颜,眼神里翻涌着白日里不曾显露的、浓得化不开的痴迷与占有。
他取出那个散发着冷香的小药包,极其轻柔地在姜觅樱鼻尖下方晃了晃。
姜觅樱的呼吸似乎变得更加绵长深沉,彻底陷入了无法被惊扰的安眠。
做完这一切,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爱怜地缠绕起姜觅樱散落在枕畔的一缕乌发。
发丝柔软冰凉,如同上好的绸缎。
他低下头,近乎贪婪地轻嗅着发丝间的气息——那里面似乎已经隐隐混合了他身上特有的草木冷香,与他自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这个发现让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度满意的幽光,唇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她身上染上了他的味道,这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兽性的满足和安心。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藤伊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天真甜美的笑容,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玩味和不易察觉的讥诮。
她的目光扫过沈屹缠绕姜觅樱发丝的手指,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调侃:
“唷……你倒是对她,真是上心得很呐。”
沈屹的动作顿住了。
他脸上的柔情和愉悦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如同被寒冰覆盖。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细致地将姜觅樱的那缕发丝理顺,再仔细地替她掖好薄毯的边角,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偏执的认真。
然后,他才缓缓直起身,转向藤伊。当他转过身时,脸上已经只剩下冰冷的淡漠和一种居高临下的警告。
“什么事情该管,什么不该管,你应该很清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不会惊醒床上的人,但那其中的寒意却足以让空气冻结。
然后,她低下头,重新看向沈屹。他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那双总是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紧张的期待,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孩子。
姜觅樱看了他良久,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印刻在心里。终于,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得像夜风拂过琴弦,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认真:
“沈屹,”她叫他的名字,唇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柔而确定的弧度,“我喜欢星星,”
她顿了顿,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也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紧接着,一种无比纯粹、无比灿烂、几乎可以称之为狂喜的笑容,如同破开云层的朝阳般,瞬间点亮了他整张脸!
那不是他平日里极淡的、偶尔勾起的唇角,也不是那种带着深意的、莫测的笑意,而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发自内心最深处的、几乎是肆意绽放的快乐笑容。
他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里面闪烁着比天上所有星辰加起来还要耀眼的光芒,嘴角大大地扬起,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这笑容干净、纯粹、热烈,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傻气,却拥有着撼动人心的巨大力量。
仿佛他所有的阴郁、冷漠、疏离,都在这一刻被这巨大的喜悦彻底融化、蒸发,只剩下最本真的、因为被喜欢而快乐无比的少年模样。
姜觅樱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笑容,不,她甚至从未想过沈屹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它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烈,如此……动人。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在星光下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宝藏的孩子,一时间竟完全看呆了,忘记了呼吸,只觉得心脏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而澎湃的情感充盈着,涨得发酸,又甜得发颤。
夜风轻柔,星河璀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耀眼夺目的笑容,和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星光如同柔纱,披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沈屹那双盛满璀璨笑意的眼睛深深凝视着姜觅樱,里面翻滚着炽热的情愫和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他身上独特的冷冽气息,暧昧得令人心跳失衡。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直白而滚烫的真诚,却又莫名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姜觅樱,”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将自己的渴望告诉她,“我想亲一下你,可以吗?”
这话问得如此坦率,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姜觅樱心里激起千层浪。
她的脸颊“唰”地一下烧得通红,心跳如擂鼓,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
同意?还是拒绝?她羞得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然而,沈屹似乎并没有真的要等待她回答的意思。
他那句询问,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出于尊重而进行的、形式上的预告。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脸庞便在她眼前放大,他温柔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初时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的唇瓣微凉,却异常柔软,如同蝴蝶颤巍巍的羽翼,轻轻地、试探地贴合着她的,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仿佛在品尝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鼻息交缠,温热而潮湿,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和纯情。
第二天清晨,姜觅樱是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昨日的晕眩和无力感已经完全消退,脚腕处的红肿也消了大半,只余下一点轻微的酸胀。
她推开身上盖着的薄被,走出房间。
天光已然大亮,不同于昨日密林的阴森晦暗,沈屹家外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的吊脚楼坐落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平缓坡地上,四周是连绵起伏的青山,满目苍翠,绿意几乎要流淌下来。
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带着露水、泥土和远处野花的混合香气。
然而,让姜觅樱微微愣住的是,放眼望去,视野所及之处,竟然只有沈屹这一座孤零零的吊脚楼。
它安静地伫立在苍茫的绿色之中,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这与她在云江外寨看到的、吊脚楼鳞次栉比的热闹景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吗?”姜觅樱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涩,“不会觉得孤单吗?”
沈屹正坐在屋外一张简陋的木桌旁,桌上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蔬菜粥。
看见她出来,他浅笑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吃饭。
粥煮得软糯,里面切了些新鲜的野菜,只加了点盐调味,却有着食物最本真的清香。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喝着粥。
阳光透过稀疏的篱笆照进来,在山风的吹拂下,光影摇曳。
“还感觉晕吗?”沈屹放下勺子,忽然问道。
姜觅樱仔细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不晕了,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沈屹,你的药真好使,比外面买的药膏还灵验!”
她说着,目光无意间扫过沈屹放在桌面的手,忽然顿住了,只见他那只骨节分明、异常白皙的手背上,赫然交错着几道细长的划伤痕迹,有的甚至还在微微渗着血丝。
“你的手!”姜觅樱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碰,又怕弄疼他,手指悬在半空,“这是怎么弄伤的?疼不疼?”
沈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神情平淡,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伤口。
他摇了摇头,语气随意:“没事,采药的时候,不小心被山上的荆棘划到的。”
采药?
姜觅樱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她昨天才被那种奇怪的蚂蚁咬伤,他给自己上了药,而他手上今天就添了采药的新伤……这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
她抬起头,看向沈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确定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你……你是为了给我采药,才弄伤的吗?”
沈屹没有立刻回答。他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答案。
姜觅樱看着他手背上那几道刺目的红痕,心里那点酸涩瞬间被一种汹涌的、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堵得她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沈屹:“没关系的。”
姜觅樱看着沈屹手背上那几道明显还在渗血的划痕,眉头紧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无法理解他怎么能如此不在意自己的伤口。
“怎么会没关系?”姜觅樱的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一丝责备,“伤口不处理,感染了怎么办?药在哪里?我给你上药。”
沈屹看着她满脸的担忧,黑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顿了顿,才抬手朝屋内指了指:“那边竹台上,有个黑色的小陶罐。”
姜觅樱立刻转身跑进屋内,很快就在那张简单的竹台上找到了他说的那个小陶罐。
她拿着药罐快步走回来,重新在沈屹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罐盖,里面是同样黑乎乎但气味不同的药膏。
她用竹片挑了一点,动作极其轻柔地涂抹在他手背的伤口上。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伤口,沈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姜觅樱以为他疼,下意识地低下头,凑近他的手背,一边仔细地涂抹,一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朝着伤口吹气,仿佛这样就能驱散疼痛。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沈屹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轻轻嘟起吹气的嘴唇,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肆意生长。
他忽然开口:“我不疼,你不用给我吹气了。”
姜觅樱头也没抬,注意力全在他的伤口上,回答得理所当然:“我觉得你疼啊。”
这句话她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关心他的感受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沈屹沉默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担心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的动作,看着她温热的气息一次次拂过自己的手背。
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暖流,悄无声息地淌过心湖。
他极其轻微地弯起了唇角,露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冲淡了他身上的疏离和阴郁,竟有种冰雪初融般的惊艳。
可惜,姜觅樱正在认真上药,没有见到这一幕。
就在这时,一个焦急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阿屹哥!阿屹哥!不好了!”
只见一个穿着靛蓝色苗服、年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急匆匆地从山坡下的小路跑了上来,满脸惊慌。
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珠。
“昨儿巡山队抓住了几个外来人!他们、他们……”少年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了脚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正坐在沈屹身边、抓着他手给他上药的姜觅樱。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景象,手指着姜觅樱,结结巴巴地对沈屹说:“青、阿屹哥!你这儿……你这儿怎么也有一个外来人?!”
少年的到来和他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打破了清晨的祥和。
姜觅樱涂药的动作猛地顿住,愕然抬起头,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苗服少年,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说的被抓住的外来人,难道是周昱他们?!
姜觅樱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
隔着面具,看不清对方的眼神,却有一股极淡的、熟悉的气息飘入鼻尖,是那种冷冽的,混合着某种特殊草木清香。
之前,她只在那个叫沈屹的少年身上闻到过。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几分不确定:“沈屹?”
对方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并没有否认。
他抬手,指尖抵住面具边缘,轻轻将它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愈发深黑的眼眸。
果然是沈屹。
他似乎比第一次见面时少了几分冰冷的距离感,虽然语气依旧平淡,却主动开口问道:“不去跳舞了?”
声音被面具阻隔过,带着一点闷响,但是还是很好听。
姜觅樱晃了晃手中的面具,无奈地笑了笑:“都是一对一对的了,我还是不凑那个热闹了。”
她语气轻松。
沈屹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示意性地朝人群外围走去。
奇怪的是,明明周围摩肩接踵,十分拥挤,但沈屹所过之处,那些正沉浸在歌舞中的当地人,都像是无形中感知到什么,自然而然地、甚至有些不易察觉地匆忙让开一点空间。
仿佛水流遇见了礁石,自动分向两边。
姜觅樱跟在他身后,竟然没有受到任何推挤,十分顺畅地就走出了最密集的人潮,来到了鼓楼坪边缘相对安静的地方。
一走出那被篝火烘烤的热浪范围,山间清凉的夜风立刻扑面而来。
姜觅樱下意识地抬头,随即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惊叹。
“哇……”
只见深邃的夜幕上,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子,一颗颗清晰明亮,仿佛黑丝绒上洒满了碎钻,璀璨得近乎不真实。
两人沿着石板小路慢慢走着,远离了身后的喧嚣,只有银饰偶尔碰撞的轻响和脚步声。
气氛有些安静,姜觅樱便主动开口,问出了心里的好奇:“你住在哪里啊?”
沈屹目视前方,声音平静无波:“我现在暂时住在这里。”
“暂时?”姜觅樱捕捉到这个词汇,有些意外,“你不是这里的人?”
沈屹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也抬起头,看了一眼漫天繁星,然后侧过脸,目光投向寨子更深、更幽暗的方向。
他抬起手,指了一个确切的方向,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我住在这里。不过,是在那边。”
姜觅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罗叔口中讳莫如深的、不允许外人进入的里寨区域。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你是里寨的人?”
姜觅樱说:“可我听说,里寨不是说不许外人进入吗?”
沈屹说:“是不允许外人进入,可没说不让出来啊!”
姜觅樱愣了一愣,好有道理啊,竟然无法辩驳。
对于里寨,姜觅樱还有点可惜,“可惜了,那个里寨不让外人进去,不然我还想进去参观参观呢!”
姜觅樱的话脱口而出,带着纯粹的好奇和一丝未能探访的遗憾。
星光下,沈屹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听到她的感慨,转过头,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比夜色更深邃。
他忽然问道,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想进去?”
姜觅樱愣了一下,老实点头:“嗯,有点好奇。可罗叔说里寨规矩多,不让外人进。”
她顿了顿,带着点试探的意味,“难道……可以进去吗?”
沈屹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平静无波:“当然可以。”
姜觅樱眼睛微微一亮。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细微却令人心悸的涟漪:“只要成为里寨的人就行。”
“怎么成为里寨的人?”姜觅樱几乎是顺着他的话下意识地问了下去,完全没经过大脑思考。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
山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沈屹没有说话。
面具掩盖了他大部分表情,但姜觅樱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那种原本只是疏离淡漠的气质,骤然变得沉凝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晦暗和幽深。
那沉默持续得有些久,久到姜觅樱开始感到一丝不安,觉得自己可能问了一个不该问的、触及到某种核心禁忌的问题。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点什么转移话题时,沈屹终于动了。
他微微转开视线,望向远处里寨那片沉寂的黑暗,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却巧妙地绕开了她那个问题,给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答案:
“这段时间,我会住在外寨。”
他报了一个地址,那是一个很具体的门牌号,甚至描述了旁边有一棵歪脖子老榕树作为标志。
姜觅樱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了一下,发现他说的那个位置,确实离自己住的民宿不远,只隔了几条窄巷。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似乎只是告知一个事实,却又隐隐带着某种未尽的期待的意味。
姜觅樱愣了一愣,他的意思是让自己去找他吗?
他站在她面前,似乎有些无奈,开口说道: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姜觅樱一怔,这才猛地回想起来自己竟然真的忘了告知对方自己的名字。
自己问了别人的名字,然而没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真是尴尬。
“姜觅樱。”她顿了顿,补充道,“生姜的姜,樱花的樱。”
名字在寂静的空气中散开,篝火晚会的喧嚣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沈屹似乎极轻地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要在唇齿间确认某种印记。
下午一点,云江水面泛着细碎的粼光,如同洒满了金箔。
寨子东头的游船码头已经聚了不少游客,说说笑笑地等着上船。
木制的游船整齐地停靠在岸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姜觅樱准时到了码头,一眼就看见罗叔正站在岸边一张竹编的小桌旁,见到姜觅樱,他立刻扬起标志性的热情笑容,挥着手喊道:“姜小姐,这边这边!船快开咯,快上来吧!”
姜觅樱快步走过去,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罗叔,稍等一下,我还约了个朋友一起,他应该快到了。”
罗叔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连连摆手:“不介意不介意!朋友多热闹嘛!是昨天一起跳舞的?”
他促狭地挤挤眼。
姜觅樱正不知该怎么解释,目光无意间往通往码头的小路上一瞥,整个人瞬间怔住了。
只见沈屹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他今天换下了一贯的靛蓝色,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苗服。
那黑色并非沉闷,而是某种带有微妙光泽的布料,在灿烂的阳光下,将他本就冷白的肤色衬托得几乎像是在发光,有一种近乎剔透的质感。
领口和袖口用极细的银线绣着简约而古老的纹样,低调却难掩精致。
山间的风吹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露出清晰好看的眉眼。
他走得不快,步伐却稳,与周围喧闹的、穿着冲锋衣或花花绿绿夏装的游客仿佛处在两个次元。
那种沉静又疏离的神秘气质,被这一身黑色苗服放大到了极致。
姜觅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随即又猛地松开,漏跳了好几拍。
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分毫。
她一直知道沈屹长得好看,是一种精致又冷冽的美。
但此刻,在明媚的天光水色映衬下,这种好看具有了某种冲击力,直白地、不容抗拒地撞入她的视野,让她的大脑短暂地停止了思考。
沈屹走到近前,似乎察觉到了她过于专注的目光。
他脚步微顿,抬眼看向她,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愣怔的样子。
他极浅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那笑意几乎淡得看不见,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姜觅樱的心湖,漾开细微的涟漪。
姜觅樱猛地回过神,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慌忙移开视线,有些手足无措地掩饰道:“你、你来了……船刚好要开了。”
天哪,盯着别人看到失态,太丢脸了!
可……可是他真的太好看了,和这里的所有人、和她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一旁的罗叔也看得有些发愣,半晌才“哎呦”一声,笑着打圆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这位是……姜小姐的朋友?哎呀呀,真是……真是难得的帅哥啊!快请上船,快请上船!”
沈屹对罗叔的称赞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目光又落回姜觅樱泛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才率先踏上了晃晃悠悠的木制游船。
姜觅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也跟着上了船。
木船缓缓行驶在云江之上,船桨划开深绿色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两岸是苍翠的青山和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如同展开的画卷。
微风拂面,带着水汽的清凉,令人心旷神怡。
姜觅樱被这美景感染,拿出手机,对着两岸风景和自己,变换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
拍着拍着,她忽然心念一动,侧头看向身旁的沈屹。
他正安静地看着江面,侧脸线条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长长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
黑色苗服衬得他如同这云江景色之中走出的清冷人物,与这山水完美融合,却又独特得夺目。
“沈屹,”姜觅樱鼓起勇气,晃了晃手机,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要不……咱们合拍一张?”
沈屹闻言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手机上,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探究。
他微微蹙眉,像是遇到了一个难以理解的问题:“拍照?我经常看很多游客拍照。”
他顿了顿,语气是纯粹的疑惑,“可是,为什么要拍照?”
姜觅樱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解释道:“因为……记忆可能会模糊,会忘记的呀。但是如果能用照片记录下来,这一刻的景色,还有……一起看景色的人,就好像被留住了,以后无论过多久,拿出来看,就永远不会忘记了。”
她的话音轻快,带着理所当然。
“永远……不会忘记?”沈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水声淹没。
他的眼神有瞬间的飘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江山水色,落在了某个遥远不可知的地方,眸色变得深沉难辨。
趁着姜觅樱低头摆弄手机找角度的瞬间,他那深沉的目光缓缓移回,落在了姜觅樱低垂的眉眼、微微翘起的唇角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审视,像是在衡量“永远”这个词的重量,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即将被定格的存在。
“好了好了!看这里!”姜觅樱设置好了拍摄,将手机举高,调整好角度,笑着催促道。
沈屹依言看向镜头。
可他显然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身体有些僵硬,脸上更是没什么表情,那双漂亮的黑眸直直地盯着镜头,透着一股冷冰冰的严肃感,不像在拍照。
“咔嚓”一声轻响,照片定格。
姜觅樱赶紧查看手机,照片里,她自己笑得眉眼弯弯,而旁边的沈屹,帅则帅矣,但那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样子,活像是被她绑架来拍照的。
“呃……”姜觅樱看着照片,有点哭笑不得,“那个……沈屹,你能不能……稍微笑一下?或者表情放松一点点?我们再来一张好不好?”
沈屹闻言,视线再次移回姜觅樱脸上,似乎不太理解“笑一下”和“放松一点点”对于拍照有什么必要性。
但他还是再次看向了手机的镜头。
然而,第二次尝试,他依旧是一副清冷严肃的模样,下颌线甚至绷得更紧了些。
姜觅樱看着屏幕上那张“冰山美人”合影,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啊——!!!”沈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极致的恐惧瞬间压过了所有不适,她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个方向:“眼睛!绿色的眼睛!那里有东西!!!”
沈眉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打破了短暂的、虚假的平静。
周昱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跨到沈眉身前,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挡在后面,强光手电猛地扫向那双幽绿眼睛所在的方向!
光束穿透黑暗,隐约照出了一个模糊的、蜿蜒的轮廓。那双眼睛在强光下微微眯起,却依旧冰冷地盯着他们,带着冷血动物特有的、毫无情感的审视。
那似乎是一条盘踞着的、体型不小的蛇!
“围起来!背靠背!”周昱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沙哑,却极力保持着镇定。
其他三人立刻依言而动,劭寻忍着剧痛,陈书搀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沈眉,四人迅速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惊恐地面对着四周深不见底的黑暗。
周昱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却清晰:“听着!待会如果有什么异动,我想办法拖住,你们找机会就往外跑!别回头!别犹豫!现在不是讲义气的时候,能出去一个是一个!出去才有希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其他三人闻言,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恐惧、愧疚、不甘、还有一丝绝境中的感动交织在一起。
然而,还没等他们做出回应,令人更加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黑暗中,就在第一双绿色眼睛的旁边,悄无声息地,又亮起了第二双同样幽冷诡异的眼睛。
紧接着,是第三双、第四双……
仿佛只是一个开始,如同星火燎原般,在他们四周浓稠的黑暗里,一双又一双的绿色、黄色、甚至泛着幽蓝的冰冷眼睛接连亮起!
密密麻麻,高低错落,从地面到树枝,仿佛有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将他们死死包围,无声地凝视着这群闯入者最后的挣扎。
那画面恐怖得足以让人精神崩溃!
“啊——!”陈书也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啜泣,沈眉更是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神涣散。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将四人彻底淹没之时,一个他们并不陌生的、娇俏甚至带着点笑意的女声,如同鬼魅般从密集的“眼睛”后方响了起来,语气轻松:
“各位客人~”藤伊的声音带着甜腻的尾音,却让听到的人如坠冰窟,“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寨子招待得不好啊?所以才要……深更半夜地不告而别?”
话音落下,藤伊的身影缓缓从一棵巨大的古树后转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鲜艳的苗服,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甜美笑容,仿佛只是偶然遇见了出来夜游的朋友。
但在周围无数双冰冷兽眼的映衬下,她那甜美的笑容显得无比诡异和骇人。
她歪着头,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四人,最后落在被周昱护在身后的沈眉身上,笑容加深了几分:“尤其是这位姐姐,刚退了烧,今天就急着走,是我们照顾不周吗?”
这轻飘飘的话语,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
极致的恐惧转化为了歇斯底里的愤怒和崩溃,她猛地推开身前的周昱,指着藤伊,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尖叫怒骂,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沈屹正往前走的步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拉得一顿。他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看向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姜觅樱:“怎么了?”
他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姜觅樱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眶因为害怕而微微泛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显而易见的哭腔:“沈屹……我、我害怕……”
她的恐惧如此直白,如此脆弱,像是一碰即碎的琉璃。
沈屹低头看着她紧紧攥着自己腰带的手,又抬眼扫过周围那些依旧直勾勾盯着姜觅樱的族人。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冰冷的视线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但整体的沉默和压迫感并未消散。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朝着姜觅樱,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他的手掌干净,指节修长,在晦暗的光线下透着一种冷玉般的质感。
“要不要,”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恐惧的稳定力量,“牵我的手?”
若在平时,面对这样的邀请,姜觅樱或许还会矜持犹豫一下。但在此刻,被无边的恐惧和孤立无援淹没的她,这伸过来的手就像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急切地松开了攥得发皱的腰带,将自己的手迅速塞进了他的掌心。
沈屹立刻收拢手指,将她的手稳稳地、完全地包裹住。他的手掌微凉,却异常有力,握得有些紧,甚至带来一丝轻微的痛感,但这痛感却奇异地让姜觅樱感到无比安心。
她下意识地朝着他靠拢,几乎要贴到他的手臂上,试图借由他的身形阻挡开那些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注视。
他是这片充满敌意的海洋中,姜觅樱唯一坚固安全的岛屿。
沈屹感受着手心里她微颤的指尖和依赖的靠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她的力道又稍稍加重了一些。
他不再理会周围的目光,牵着她,继续朝着鼓楼中心,
沈屹的手掌坚定而微凉,牢牢包裹着姜觅樱颤抖的手指,那股力量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周遭那些冰冷刺骨的视线隔离开少许。
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沈屹的前行,那些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目光充满排斥的苗民,虽然脸上的警惕和议论并未完全消失,却不由自主地向两侧退开,沉默而迅速地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他们的目光依旧追随着姜觅樱,但那其中赤裸的敌意似乎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对沈屹的敬畏、不解,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重新响起,比之前更加压抑,像潮水般涌过,姜觅樱虽听不懂苗语,却能感受到那些话语中蕴含的震惊和探究,焦点显然集中在了沈屹为何会如此维护一个外来者身上。
这条由人群主动分开的道路,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说明了沈屹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里寨中,拥有着超乎寻常的地位和影响力。
姜觅樱紧紧跟随着沈屹的脚步,几乎是躲藏在他的影子里。
她低着头,不敢再看两旁那些沉默注视着她的人群,但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前方少年挺拔的背影,成了她此刻依靠和勇气来源。
她心中对沈屹的好奇和疑问,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魔鬼!你们都是魔鬼!这个寨子就是个魔窟!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你们这些怪物!不得好死!!!”
她的咒骂声在死寂的密林中回荡,显得异常刺耳和绝望。
藤伊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仿佛觉得很有趣般,轻轻笑出了声。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周围黑暗中,那无数双冰冷的眼睛,瞬间同时向前逼近了一步。
无声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将四人彻底吞没。
就在沈眉崩溃的咒骂声回荡在令人窒息的林间时,另一道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自更深处的黑暗中响起。
这脚步声并不沉重,却像踩在四人的心脏上,每一下都让他们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断裂。
伴随着脚步声的靠近,周围黑暗中那些密密麻麻、虎视眈眈的冰冷眼睛,如同接到了无声的指令,竟齐刷刷地向两侧退开,恭敬地让出一条通道。
而走来的人,似乎便是这片黑暗领域的主宰。
沈屹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步出。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苗服,身姿挺拔,面容在微弱的光线下俊美得近乎妖异。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不再是白日里他表现出来的那种带着疏离的沉静,而是一种令人从骨髓里感到寒冷的、绝对掌控的威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淡地扫过来,就让人忍不住浑身发颤,兴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周昱的心脏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终于彻底明白——藤伊或许可怕,但真正掌控着一切、令这些诡异生物俯首帖耳的,是眼前这个沉默的少年。
他强压下喉咙里的恐惧,试图做最后的沟通,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沈屹!藤伊!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当初不是说好了,我们留下休整,之后就会送我们出去吗?为什么不让我们离开?”
沈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他们的质问如同蚊蚋嗡鸣,不值一哂。
反倒是藤伊,笑嘻嘻地接过了话头。
她蹦跳着走到周昱面前,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仰着脸,用那种天真又残忍的语气说道:“嘻嘻嘻,周昱,你真是单纯得让我都忍不住更喜欢你了呢~”
她的指尖几乎要碰到周昱的下巴,“说好的?嗯?你们擅自闯入禁地,惊扰神灵,窥探秘密,难道真的以为……只是简单‘休整’几天就能算了?”
“我呸!”沈眉虽然害怕得发抖,却还是忍不住啐了一口,声音颤抖地骂道,“你说的话,只会让我们觉得恶心!”
周昱却没有理会藤伊的戏弄和沈眉的怒骂。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沈屹。他敏锐地察觉到,从出现到现在,沈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们身上,或者说,他们根本不配被他放在眼里。
直到——
周昱猛地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或许能撬动眼前这个冰冷少年情绪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沈屹,一字一句地问道:“沈屹,姜觅樱呢?她知道你现在在这里做什么吗?她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吗?”
果然!
“姜觅樱”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撬动了沈屹那副冰冷的面具。
他终于正眼看向了周昱,虽然眼神依旧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宣告所有权的强势:
她说着,还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沈屹和姜觅樱消失的方向,“喏,刚才那个沈屹,也特别好看,但是他整天冷冰冰的,像个漂亮的冰块,冻死人了!”
她皱了下鼻子,做出一个嫌弃又可爱的表情,随即目光又转回周昱脸上,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不像你,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周昱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严谨的学术训练,习惯了理性克制的环境,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子如此近距离、如此直白大胆地夸赞外貌。
一股热意“腾”地一下涌上耳朵尖,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廓在发烫。
他几乎是狼狈地猛地转过头,避开藤伊那双过于明亮直接的眼睛,声音都有些发紧,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我们还是先抓紧时间找草药吧!沈眉还等着呢!”
看着他通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侧脸,藤伊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发出了一串银铃般的轻笑。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又凑近了些,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俏皮:
“周昱,你……是害羞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支小小的箭,精准地射中了周昱。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朝着树林深处走去,只留给藤伊一个写着“窘迫”二字的背影。
藤伊看着他仓促逃离的样子,笑得更加开心了,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像是盯上了有趣的猎物。
姜觅樱亦步亦趋地跟在沈屹身后,看着他熟练地辨认、采摘所需的草药,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姜觅樱的视线被不远处的一抹奇异色彩吸引了过去。那是一株她从未见过的花朵,花瓣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蓝绿色,边缘仿佛镶嵌着细碎的流光,叶片翠绿欲滴。
在阳光的照射下,整株花仿佛自身在发光,流光溢彩,美得近乎不真实。
她被这奇景迷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低头认真挖取一株草药根茎的沈屹,不想打扰他。她悄悄拿出相机,对准那株花,准备记录下这罕见的美丽。
然而,就在她按下快门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条通体墨黑、只有手指粗细的小蛇,如同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从旁边的草丛中激射而出,毒牙森然,直扑向正弯腰的姜觅樱的后颈!
姜觅樱完全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猛地从旁伸出,精准无误地挡在了姜觅樱的后颈与毒蛇之间!
“噗嗤——”一声极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咬合声。
“呃!”沈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姜觅樱骇然转头,正好看见那条墨黑小蛇的毒牙深深嵌入了沈屹的手背!而他原本握着草药的手,正保持着保护她的姿势。
小蛇一击得手,迅速松口,窜入草丛消失不见。
沈屹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屹!”姜觅樱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扔掉相机,慌忙伸手扶住他软倒的身体。
沈屹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他靠在姜觅樱怀里,艰难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却没什么力气,最终只是虚虚地搭着,声音气若游丝,却还在努力安抚她:
姜觅樱听到苗服少年的话,脸色瞬间白了。她猛地抓住沈屹的手臂,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仰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慌和一丝被欺骗的委屈:
“你不是说……如果只是误入,里寨的人会好好把他们送出去的吗?怎么会抓起来呢?”她想起了昨天他笃定的保证,此刻却与现实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沈屹的目光缓缓垂下,落在姜觅樱紧紧抓住他小臂的手上。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关于那几人的问题,反而抬起眼,深邃的目光锁住姜觅樱焦急的眼睛,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很在乎他们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纯粹的疑惑,仿佛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几个与他、与姜觅樱都算不上熟识的陌生人,会让她流露出如此真切急切的担忧。
姜觅樱被他问得一愣。在乎?其实也谈不上。
她与那四人不过是萍水相逢,甚至能感觉到其中几人对她隐隐的排斥。但一种兔死狐悲的本能,以及最基本的人道关怀,让她无法对同行者身陷囹圄无动于衷。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种复杂的情绪,最后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但我们都是一起从外面来的,他们现在都被抓了,那……那我怎么办啊?”
这句话里带着真实的恐惧,是对自身处境的担忧,也是人类在陌生危险环境中最本能的反应。
听到最后这句,沈屹的眼神软化了些许。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他反手轻轻握住姜觅樱的手腕,他的手掌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他的声音放缓,变得异常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怕。没事的。”
他拇指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她的手腕内侧,继续温声道:“估计是其中有什么误会。我去和他们说清楚,把人放出来就好了。”
这副温柔低语、耐心哄劝的模样,看在一旁的卓伦眼里,简直如同看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这、这真是那个平日里眼神都能冻死人、手段莫测令人闻风丧胆的沈屹?!他何曾对任何人有过这般……近乎宠溺的耐心和温柔?
沈屹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卓伦快要惊掉下巴的表情,他抬起眼,目光转向卓伦时,那丝温柔瞬间收敛,恢复了惯常的平淡,问道:“人被关在哪里了?”
卓伦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立正站好,眼神却还是忍不住瞟向姜觅樱,结结巴巴地回答:“就、就关在寨子中心的鼓楼底下的石屋里。老、老首领亲自发的话,说看他们鬼鬼祟祟、身上还带着奇怪的仪器,肯定是别有用心潜进来的,打、打算审问清楚了再处置……”
沈屹扶着姜觅樱的肩膀,让她重新在木凳上坐好,语气轻柔得仿佛在哄一个孩子。他将那碗还没喝完的蔬菜粥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把粥喝完。你昨晚就没吃东西,睡了那么久,再饿下去,胃该难受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站在一旁的卓伦听到这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内心的惊骇简直如同滔滔江水——昨、昨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