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秀正式开始了。
首先是一位须发皆白、穿着厚重绣纹苗服的长者,走到火堆前,用一种苍凉而古朴的调子,缓缓唱起了古歌。
歌词听不懂,但那声音仿佛带着千年的重量,让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接着是欢快起来的芦笙舞。
寨子里的青年男子们吹奏起造型独特的芦笙,声音嘹亮悠远,伴随着复杂的舞步,充满了力量感和生命的欢腾。
气氛逐渐被点燃。
等到天色完全黑透,繁星缀满天鹅绒般的夜幕时,最热闹的环节来了,围着篝火共舞。
穿着盛装、戴着各种神秘面具的云江苗寨少女们率先手拉手组成圈子,踩着轻快活泼的舞步,银饰叮咚作响。
她们笑着,歌声清脆,开始热情地邀请周围的游客加入。
姜纾站在外围看得正入神,忽然手腕一热,被一个戴着鸟羽面具的少女笑嘻嘻地拉住了:“来嘛!阿妹!一起跳!”
姜纾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后退:“啊?我不行我不行,我不会跳……”
可那少女力气不小,而且又有其他几个姑娘围过来,七嘴八舌地笑着邀请,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
周围的目光也善意地聚焦过来,带着鼓励的笑意。
推拒了几下,姜纾半推半就地就被拉进了舞蹈的圆圈里。
人圈开始转动,脚步虽然简单,但初来乍到的姜纾还是有点手忙脚乱。
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并无恶意的目光,她依旧忍不住脸颊发烫,她猛地想起什么,慌忙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那个半遮面具扣到了脸上。
木质触感贴上皮肤,瞬间隔开了外界的大部分视线。
透过眼孔看到的世界变得有限而安全,仿佛给自己罩上了一层保护色。
她轻轻吁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终于能试着跟上旁边人的步伐,模仿着踩点摆手。
越来越多的游客被拉进圈子,舞蹈的队伍越发壮大,笑声、歌声、脚步声、银饰碰撞声和火焰的噼啪声混合在一起,气氛热烈而欢快。
后来,不知是谁起了头,舞蹈的圈子开始变化,变成了男女相对而舞,动作也更大胆奔放了些。
姜纾跳了一会儿,最初的紧张和新奇过去后,汗水微微浸湿了额发。
她看着周围成双成对、互动热烈的舞者,又感受到面具下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心里那点社恐的雷达又开始滴滴作响了。
够了,体验到这里刚刚好。
她趁着队伍变换、人员交错有些混乱的间隙,悄悄松开了旁边人的手,脚步一点点往外挪,如同一条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热烈旋转的舞蹈中心,隐入了外围的围观的人群之中。
姜纾退出舞蹈圈子的炽热和喧嚣,站在阴影处平复着微促的呼吸,面具还握在微微发烫的手心里。
篝火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逆着流动的人群,径直朝她走来。
那人同样戴着半遮面的面具,款式却与她手中那个繁复华丽的迥然不同。"
她转回头,用带着浓重口音但还算流利的汉语对姜觅樱说:“原来你不会说我们的话呀。我刚刚是问,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清脆,配上那张可爱的娃娃脸,显得毫无攻击性。
姜觅樱连忙回答,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友好:“我叫姜觅樱。”她对这个叫藤伊的少女印象不坏,至少对方释放了善意。
“姜——觅——樱”藤伊学着念了一遍,然后笑着点点头,“很好听的名字。我叫藤伊,藤蔓的藤,伊人的伊。”
她自我介绍时,神态天真烂漫。
然而,当她的目光转向角落里狼狈不堪的旅行团四人时,脸上的笑容虽然没变,眼神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依旧是大而明亮的眼睛,但里面闪烁的不再是纯粹的好奇,而是一种冷静的、洞察般的审视。
她的目光逐一掠过灰头土脸的沈眉、痛苦忍痛的劭寻、惊魂未定的陈书,最后,在周昱身上多停留了那么一两秒。
藤伊的嘴角依旧噙着那抹天真可爱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条理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们擅自闯入我们寨子的禁地,还携带了很多拍摄记录的设备。”她歪了歪头,像是在陈述一个有趣的事实,“我们不希望安静的生活被打扰,所以,你们的那些相机、录音笔什么的,我们都要没收哦。”
这话一出,周昱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沈眉更是忍不住想开口反驳,却被周昱用眼神制止了。
藤伊仿佛没看到他们细微的反应,继续用甜软的嗓音说着决定:“但是呢,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她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第一,你们如果还能走,现在就可以立刻离开,我们会有人‘送’你们到寨子边界。”
她特意加重了“送”这个字,暗示着监视和确保他们真正离开。
“第二,”她指了指劭寻扭曲的手臂和几人疲惫不堪的状态,“看你们的样子,尤其是他,好像需要处理一下。你们可以选择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们会给他简单处理一下伤口,你们可以在这里修整一下,然后我们再送你们出去。”
她把选择权抛了回去,脸上依旧是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只是在提供贴心的建议。
周昱:“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旅行团的四人互相搀扶着,走到离沈屹、姜觅樱和藤伊稍远一些的角落,压低声音急切地商议起来。
陈书的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和颤抖,小声哀求道:“我们走吧……现在就走吧!这里太不对劲了!那片林子太邪门了,这个寨子的人也古古怪怪的,我总觉得浑身发毛……我们再待下去会不会……”
她不敢再说下去,眼里满是恐惧。
但周昱、劭寻和沈眉却持不同意见。
劭寻虽然疼得冷汗直流,却咬着牙低声道:“不能走!我们好不容易才摸进来,什么都没探查清楚,设备还被扣了,就这么灰溜溜回去,怎么交代?而且,我的确需要治一下伤。”
他扭曲的手臂急需处理,但这反而成了他要求留下的理由。
沈眉回想起之前在密林中的遭遇,身体也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那些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叫不出名字的怪异虫子,瞬间就让他们溃不成军,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但也正是这种超乎常理的、诡异的遭遇,让她内心深处那种探究的欲望更加炽烈:“劭寻说得对!这里越诡异,说明我们找的方向可能越正确!那些传说……说不定是真的!就这么走了,我不甘心!”
周昱相对最为冷静,他推了推歪斜的眼镜,分析道:“陈书,你的害怕我理解。但现在劭寻的伤需要紧急处理,我们几个的体力也透支了,不如暂时接受他们的‘好意’,先留下来处理伤口,恢复一下体力,同时也……再观察观察。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笑吟吟看着他们的藤伊。
经过一番短暂的争论,三人最终说服了仍在害怕的陈书,决定留下来。
周昱作为代表,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坦然,对藤伊说道:“我们选择留下来休整,麻烦你们了,尤其是我的同伴,他的手臂可能需要帮忙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