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春思能躲却不躲,惊呼一声顺势摔倒,半躺在地上哭。
何宝衍赶紧上前扶起,带些责备道,“娘,春思还怀着孩子呢,您怎么动起手来!”
萧蕴珠也睁着双明亮澄澈的大眼睛,一脸困惑地道,“大舅母,添丁进口是好事儿,您为何不欢喜?”
她承认自己心胸并不宽广,有些睚眦必报的性儿,谁让她不痛快,她也得让那人不痛快。
大舅母以前经常状似无意地点评她,说她体弱腰细、十指纤纤,不是宜生养的样儿。
现在好了,宜生养的来了。
……欢喜?
惊吓还差不多!
江氏拿不准萧蕴珠是装傻还是真傻,没好气地道,“蕴珠,宝衍可是你的未婚夫婿!”
她能接受宝衍有庶子,但接受不了庶子生在成婚前,更接受不了庶子的生母是老夫人的远亲。
萧蕴珠轻描淡写地道,“这不是问题,我与三表兄退亲,三表兄就能娶陈姑娘了。”
江氏精神一振。
……萧蕴珠果真愿意退亲?
对于她来说,这是一团乱麻里唯一的好消息。
萧蕴珠还没说完,“大舅母,以我愚见,三表兄与陈姑娘应该尽快完婚,否则就遮掩不过去了。”
江氏沉下脸,“完什么婚?别胡说!”
何家的三少夫人,怎么可能是个破落户?
她连豪门出身的萧蕴珠都看不上,更不可能看得上陈春思。
在她的设想里,陈春思只是颗棋子,用完就该丢弃。
萧蕴珠自顾自笑道,“婚礼在即,大舅母想必很忙,我就不在这儿添乱了,先去告诉外祖母这个喜讯。”
说着福礼告退。
“蕴珠别去……”
何宝衍大急,伸手想拉住她,但他一动,陈春思便站立不稳,向一旁倒去,他只得回身扶她坐下。
忙完一看,萧蕴珠已经走远了。
赶紧追出去,却被江氏让人拦回来。
何宝衍急得脸上都出了汗,“娘,快些派人去追蕴珠,我不退亲!事情不能闹到祖母那儿!”
萧蕴珠刚才说退亲时,他觉得她是在置气,不是真有退亲之意……十年婚约,岂会因为他纳个妾而毁?
况且,蕴珠丧父丧兄,也没别的亲手足,姑母又自闭于佛堂,她不是孤女胜似孤女,何家就是她最亲的亲眷,她怎么敢退亲?
现在却真的慌了。"
萧蕴珠忙道,“殿下见谅,臣女口误!”
心里却想,庆宁大长公主比皇帝有用多了。
皇帝要管的人、事太多,庆宁大长公主只需要管跟自己利益相关的,快速、精准。
庆宁大长公主:“本宫允了。”
萧蕴珠赶紧道谢,也不敢多打扰,识趣地施礼告退。
添妆的首饰,她过后会遣人送来,绝不让庆宁大长公主破费。
只需要她到场给自己撑腰。
不,不用亲自到场,只需派人送上添妆礼,就能达到目的。
皇家辈分最高的不是庆宁大长公主,是孙老王妃,但庆宁大长公主与皇帝的情分最深。
当初皇帝并不是太子,能够继承大统,主要是因为庆宁大长公主鼎力相助。
皇帝坐上龙椅后,庆宁大长公主便一日比一日放纵,成为有名的荒诞公主。
真聪明。
如果她是皇帝,肯定很喜欢、很信任这位姑母。
等萧蕴珠走了,一名侍者笑道,“殿下对萧六姑娘颇为赏识。”
庆宁大长公主慵懒地道,“这么有意思的小姑娘,不多见。”
聪慧、美貌、还能帮她挣钱。
她当然赏识。
心中不由想起自己与萧蕴珠的第一次合作。
那日她在家听曲,家令李晋送来封信,封面上,写明了收信人是她,寄信者是萧蕴珠,可里面那张契约上,写的是一个叫陈有田的人与李晋合伙开茶楼,扣除各项支出后,收益四六分,陈有田四,李晋六。
除了契约,没有多余的废话。
显然,那陈有田是萧蕴珠的人,明面上的茶楼东家,通过家令李晋之手,给她送六成收益,以期得到她的庇护。
她当时不觉得茶楼能挣多少钱,没放在眼里。
但这小姑娘勾起了她的兴趣。
……她的名声并不好,道学先生们指责她恃宠生骄、奢靡无度、不守妇道,经常被御史弹劾,良家妇女们更是对她避之不及,仿佛沾上她自己名声也会坏,萧蕴珠敢主动依附她,胆子不小。
再说她本来也对这个苦命的小姑娘有几分同情,便答应了。
反正也不费什么事儿,京城真正敢惹她的人没几个,御史们的弹劾如同犬吠,叫得再大声也伤不了她。
之后契约越收越多。
什么酒楼绸缎庄、镖局胭脂铺,应有尽有,后来还酿出了前所未有的烈酒,以及各种各样的香露。
比西域传来的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