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觅樱,我喜欢你。”
不是“樱樱”,而是连名带姓的“姜觅樱”,让这句告白显得更加正式和不容置疑。
听到了确切的答案,姜觅樱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温热的蜜水里,涨得满满的。
果然如此。
然而,沈屹的攻势并未停止。他紧接着反问,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退缩的执着和深藏的忐忑:“那樱樱呢?”
他拉起她戴着银镯的那只手,将她的手心轻轻贴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姜觅樱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下那强劲而急促的心跳——砰,砰,砰——每一下都敲击着她的掌心,也敲击着她的心弦。
他握着她的手,不让她逃离,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再次追问,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恳求:“你喜欢我吗?你能喜欢我吗?”
姜觅樱的心被他这直接而炽烈的举动弄得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没有立刻抽回手,而是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夜幕中那条璀璨的银河和无数闪烁的星子。星光温柔地洒落,笼罩着他们两人,仿佛为这一刻增添了无尽的浪漫和宿命感。
然后,她低下头,重新看向沈屹。他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那双总是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紧张的期待,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孩子。
姜觅樱看了他良久,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印刻在心里。终于,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得像夜风拂过琴弦,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认真:
“沈屹,”她叫他的名字,唇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柔而确定的弧度,“我喜欢星星,”
她顿了顿,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也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紧接着,一种无比纯粹、无比灿烂、几乎可以称之为狂喜的笑容,如同破开云层的朝阳般,瞬间点亮了他整张脸!
那不是他平日里极淡的、偶尔勾起的唇角,也不是那种带着深意的、莫测的笑意,而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发自内心最深处的、几乎是肆意绽放的快乐笑容。
他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里面闪烁着比天上所有星辰加起来还要耀眼的光芒,嘴角大大地扬起,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这笑容干净、纯粹、热烈,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傻气,却拥有着撼动人心的巨大力量。
仿佛他所有的阴郁、冷漠、疏离,都在这一刻被这巨大的喜悦彻底融化、蒸发,只剩下最本真的、因为被喜欢而快乐无比的少年模样。
姜觅樱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笑容,不,她甚至从未想过沈屹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它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烈,如此……动人。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在星光下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宝藏的孩子,一时间竟完全看呆了,忘记了呼吸,只觉得心脏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而澎湃的情感充盈着,涨得发酸,又甜得发颤。
夜风轻柔,星河璀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耀眼夺目的笑容,和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星光如同柔纱,披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沈屹那双盛满璀璨笑意的眼睛深深凝视着姜觅樱,里面翻滚着炽热的情愫和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他身上独特的冷冽气息,暧昧得令人心跳失衡。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直白而滚烫的真诚,却又莫名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姜觅樱,”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将自己的渴望告诉她,“我想亲一下你,可以吗?”"
“那个……等等!”
少年脚步微顿,却没有完全停下。
姜觅樱心一横,提高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终于停下脚步,半侧过身。
山间的风吹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他腕上的“绿玉手环”在光线晦暗的巷口泛着幽微的光。
他看着她,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
“沈屹。”
——
沈屹离开了!
她定了定神,弯腰捡起被自己扔在地上的纸袋,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里面除了那套华美的苗服再无他物,这才松了口气,心里却对那个叫沈屹的少年和神出鬼没的小蛇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提着袋子,按照罗叔之前指的方向,她很快找到了预订的民宿。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吊脚楼,外观保持着传统的木质结构,但门口挂着的暖色灯笼和现代化的招牌又昭示着它的不同。
罗叔果然已经等在门口了,正和民宿老板用方言熟络地聊着什么,一见姜觅樱过来,立刻迎上来,目光在她身上的苗服一转,顿时咧开嘴,露出一口牙:
“哎呦喂!姜小姐!这一穿上,简直了!比我们寨子里的阿妹还要标致!这银饰,这绣花,衬得你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哟!”
他的称赞热情又直白,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直爽。
姜觅樱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罗叔您过奖了,入住手续都办好了吗?”
“办好咯办好咯!房卡拿好,在三楼,视野最好的那一间!”罗叔将一张房卡递给她,又帮着把行李拎了进去。
一进民宿内部,姜觅樱便明白它为何评分高了。
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青石板,墙壁是原木色,挂着蜡染的布画和竹编工艺品,浓郁的苗家风情扑面而来。
但转头就能看到舒适的布艺沙发、明亮的落地灯、以及角落里的自助咖啡机和显示着Wi-Fi密码的精致小牌子,现代化设施一应俱全,融合得恰到好处,毫不突兀。
她谢过罗叔,自己提着行李上了三楼。
木制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却别有一番风味。
三楼的房间果然没让她失望。
推开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毫无遮挡,正对着连绵的青山和层层叠叠的寨子屋顶。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将房间照得通透温暖。
房间内部依旧是苗风与现代的结合,雕花木床挂着素雅的纱帐,床上用品是柔软亲肤的纯棉材质,洗手间里干湿分离,设施崭新洁净。
姜觅樱放下东西,第一时间走到窗边。
远处山峦叠翠,云雾在山腰缓缓流动。
近处,寨子安静地匍匐在山坡上,偶尔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夹杂着隐约的人声和狗吠,却更显幽静。"
姜觅樱僵在原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动作,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心跳声在寂静的木屋里咚咚作响,清晰可闻。
沈屹蹲跪在床前,垂着眼睫,专注于手中的动作。他蘸取药膏的竹片移动得极慢极稳,冰凉的药膏触碰到发热红肿的皮肤,带来奇异的舒缓感。昏黄跳跃的烛光柔和了他平日里冷冽的轮廓,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纤长的睫毛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因为距离很近,姜觅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他的皮肤在烛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看不到一丝瑕疵,唇色很淡,形状却很好看。一种超越性别的、精致又脆弱的美感,在这种古老昏暗的环境里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看得有些出神。
忽然,沈屹停下了动作,抬起了眼眸。
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在空中撞个正着。他的眼睛极黑,在烛光映照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晰地倒映出她有些怔忪的模样。
“这不是你第一次盯着我看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低沉沙哑了些,不是疑问,而是平静的陈述。
姜觅樱像是偷看被抓包的小孩,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心跳骤然失序。她慌忙想移开视线,却又觉得那样更显得心虚,一时僵在那里,眼神闪烁。
被他这么直白地点破,姜觅樱反而生出点破罐破摔的勇气。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热意,看着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诚实地回答,声音里还带着点不好意思:“沈屹,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漂亮?”
她斟酌了一下,还是用了“漂亮”这个词。在她看来,沈屹的俊美已经超越了寻常定义的帅气,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让人移不开眼的精致。
沈屹似乎对这个评价感到些许意外。他沉默地看了她两秒,然后继续低下头,仔细地将她裤腿整理好,遮住了抹好药膏的脚腕。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将药碗和竹片拿到一旁的桌上放好。
“没有。”他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是第一个。”
姜觅樱愣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没人夸过他?难道里寨的人都不注重外貌的吗?
还没等她细想,沈屹转过身,重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探究,问道:“不过,漂亮……有什么好处吗?”
这个问题让姜觅樱更惊讶了。
她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好处可多了!漂亮的人会更容易得到别人的喜欢和善意啊,大家都会更愿意靠近你、对你好。毕竟,谁都喜欢漂亮美好的事物嘛,这是人之常情。”
沈屹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在消化和理解她的话。片刻后,他朝床边走近了一步,微微倾身,目光与她平视,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和认真:
“那你呢?”他问,“你也喜欢……漂亮的吗?”
烛火在他身后跳跃,将他笼罩在一圈暖黄的光晕里,那张脸漂亮得近乎不真实。
姜觅樱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和美颜暴击弄得心跳加速,几乎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那是自然!”
话一出口,她才觉得这回答似乎有点太直白肤浅了,刚想找补两句,却见沈屹的眼神倏地变了。
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变得更加幽深、更加专注,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光。他深深地看了姜觅樱一眼,那目光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牢牢烙印在灵魂深处。
他直起身,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形成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然后,他用一种低沉而清晰的、仿佛立下誓言般的语调,沉声道:
“好。”
“我记住了。”
第二天清晨,姜觅樱是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昨日的晕眩和无力感已经完全消退,脚腕处的红肿也消了大半,只余下一点轻微的酸胀。
她推开身上盖着的薄被,走出房间。
天光已然大亮,不同于昨日密林的阴森晦暗,沈屹家外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的吊脚楼坐落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平缓坡地上,四周是连绵起伏的青山,满目苍翠,绿意几乎要流淌下来。"
是更为古朴的深色木质,上面只雕刻着简单的、类似水流或藤蔓的纹路,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薄唇。
他停在她面前,身姿挺拔,即使穿着常见的苗服,也透着一种与周围欢腾氛围格格不入的沉静。
姜觅樱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
隔着面具,看不清对方的眼神,却有一股极淡的、熟悉的气息飘入鼻尖,是那种冷冽的,混合着某种特殊草木清香。
之前,她只在那个叫沈屹的少年身上闻到过。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几分不确定:“沈屹?”
对方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并没有否认。
他抬手,指尖抵住面具边缘,轻轻将它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愈发深黑的眼眸。
果然是沈屹。
他似乎比第一次见面时少了几分冰冷的距离感,虽然语气依旧平淡,却主动开口问道:“不去跳舞了?”
声音被面具阻隔过,带着一点闷响,但是还是很好听。
姜觅樱晃了晃手中的面具,无奈地笑了笑:“都是一对一对的了,我还是不凑那个热闹了。”
她语气轻松。
沈屹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示意性地朝人群外围走去。
奇怪的是,明明周围摩肩接踵,十分拥挤,但沈屹所过之处,那些正沉浸在歌舞中的当地人,都像是无形中感知到什么,自然而然地、甚至有些不易察觉地匆忙让开一点空间。
仿佛水流遇见了礁石,自动分向两边。
姜觅樱跟在他身后,竟然没有受到任何推挤,十分顺畅地就走出了最密集的人潮,来到了鼓楼坪边缘相对安静的地方。
一走出那被篝火烘烤的热浪范围,山间清凉的夜风立刻扑面而来。
姜觅樱下意识地抬头,随即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惊叹。
“哇……”
只见深邃的夜幕上,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子,一颗颗清晰明亮,仿佛黑丝绒上洒满了碎钻,璀璨得近乎不真实。
两人沿着石板小路慢慢走着,远离了身后的喧嚣,只有银饰偶尔碰撞的轻响和脚步声。
气氛有些安静,姜觅樱便主动开口,问出了心里的好奇:“你住在哪里啊?”
沈屹目视前方,声音平静无波:“我现在暂时住在这里。”
“暂时?”姜觅樱捕捉到这个词汇,有些意外,“你不是这里的人?”
沈屹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也抬起头,看了一眼漫天繁星,然后侧过脸,目光投向寨子更深、更幽暗的方向。
他抬起手,指了一个确切的方向,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我住在这里。不过,是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