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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洁的家境很好,在这个人们普遍偏瘦的时代,她还有些肉乎乎的,这一身的肉就是家境好的标志。
“香雾柠也得吃饭,是不是?”沈墨麻利地把凉菜摆上,周洁故意在桌下伸腿去绊沈墨,沈墨刚刚听她口气不善,防着她呢,没让她得逞,但却让她自己差点绊了个趔趄。
沈墨挺遗憾的,若不是要在红枫叶干上一个暑假,他一定会在桌子下踩周洁一脚。
周洁的恶作剧没有得逞,心中不高兴。
沈墨倒是不卑不亢,把凉菜摆好出去,继续走菜。
里面的人好像找到了话题,朝周洁问个不停。
“他爸妈都是滇南的插队知青,回来之后离婚,不要他了……”
周洁神情夸张,出口的八卦又惊人,搭配着双手的姿势,把包厢里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他出来之后,小娟冲他吐了个舌头:“熟人?”
“关系不好的熟人。”
“要不给你换一个包间?”小娟对沈墨还挺照顾,不想让他在刚开始就丢丑。
“不了,就这个吧。总不能因为熟人就不做了,后面要是再遇到,总不能一直换。”
小娟给沈墨竖了个大拇指,去其他地方忙活了。
厨房的热菜开始出了,沈墨端着往包厢去;包厢里有人拿了个蛋糕出来,正在往上面插蜡烛。
“沈墨,见过没?”周洁一脸得意地问道。
沈墨觉得很好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就是喜欢显摆。
“没见过。”沈墨逗了她一下。
“我告诉你,这个呀叫做……”周洁的声音软软糯糯,充满了炫耀。
沈墨把菜摆好:“慢用。”在周洁介绍自己的蛋糕之前退出了包厢,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把周洁的下半截话给噎住了。
周洁更郁闷,但没想到沈墨走出包厢之后又退了几步回来:“哎,这个叫什么?”
经过他不配合的打岔,周洁显摆的心情打了极大的折扣,她气鼓鼓地说道:“这个叫生日蛋糕。”
沈墨朝她笑了一下,因为他脑子不自觉地冒出了站长太太的话:“马太太是城里人,知道牛排沙律罗什么汤……”
出来之后他不禁想道,若是之后周洁的老公姓马会不会很好玩?
陆陆续续,沈墨把包厢里的菜上完,退出去给其他客人服务,周洁的家人开始关灯唱生日歌了。
另一个服务员吴远很羡慕地说道:“真好,还能过生日。小沈,你过过生日没?”
“煮碗面不就好了么?最多再加个鸡蛋。”沈墨很久不过生日了。
吴远的语气依旧羡慕:“我想过一次,可是蛋糕太贵了。”
“结婚之前过一次就可以了。”沈墨替他定了个目标;男人好像不需要那么多的仪式感,拥有过一次就可以了。
显然吴远也是这么想的,一次就可以。
“小沈,来来来!”邹经理伸手招呼让沈墨过来。
“邹经理。”
“刚才新美厅来了一桌客人,其中有三个老外,你帮忙照看一下。”
其他的服务员也有会英语的,但邹经理认定沈墨的英语更好——从昨天做题的状况她就认定了。
“好的。”
“小娟,让沈墨过去跟着你和客人点单。”
沈墨跟着小娟去了新美,小娟在心中给自己鼓劲:“没事的,有中国人在。”
包厢里的老外是来做外贸服装,几个衣着考究的人来招待他们。
“红枫叶是本帮菜做得很好,这个红烧肉一定要尝尝,还有这个葡萄鱼,还有这个油爆河虾……”
沈墨站在小娟的旁边,作为备用人员。
三个老外看着菜单,脸上和眼睛露出无奈不解;菜单上甚至连个图片都没有。
中方带了个翻译,但这个翻译只是个“二把刀”,只能让双方进行简单的交流,对菜品的翻译上明显力不从心。
沈墨很好奇自己的淡定,可能他一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上前一步,嘴里冒出极为流畅的英语,不但介绍了菜名,还大致讲解了原材料和做法。
三个老外总算能听懂了,频繁点头,嘴里不停地说着“OK”。
沈墨还在征求几个中方人员的意见:“刚刚他们点了蟹肉大排翅,这个可以么?”
这是很奢侈的菜,但几个中方人员没有小气:“要了!小伙子,刚才的菜都不作数,你让他们再点!”
小娟惊喜地看着沈墨,低声说道:“你还真灵光。”
沈墨没客气,推荐了几个价格合适的招牌菜,又加了几个普通的菜肴,总不好让中方人员感觉到红枫叶把他们当冤大头宰。
几个中方人员频频点头,这个小伙子还挺上道,只是刚开始那个蟹肉大排翅把他们给吓着了。
“好了,小伙子等下由你来传菜吧。传完菜不要走,在门外等着,有什么事情我们会来叫你的。”
“好的先生。”沈墨满口答应了下来。
沈墨和小娟出去,里面几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中年人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小小的个体饭店,竟然还藏龙卧虎。”
另外一个笑道:“徐经理,等下要给人家小费的。”
“自然,自然!”徐经理觉得这种人才放在饭店里太屈才了,但年纪太小,很遗憾。
小娟把菜单报去后厨,兴奋地去找了邹经理。
“邹姐,沈墨太灵光了!刚刚在新美,一开口整个包厢的人都傻了。”
邹经理一副智珠在握了然于胸的样子,她只是微微一笑:“沈墨和你们不一样,去准备吧。”她只是赌一把,没想到沈墨竟然真有这个能耐。
过了今晚,她就要让花园路的人都知道,红枫叶酒楼有个能说英语的服务员,以后招待外宾可以到这里来。
可惜,沈墨只做一个暑假;一个暑假就一个暑假,噱头要先打出去,看之后能来多少人吃饭,按状况给沈墨加工资,以吸引偏科英语的落榜生。
“哎,小娟,带几个人去门口聊天去,给你们休息半小时,就聊沈墨的事情。”
“哎!”小娟高高兴兴地奉旨偷懒去了。
邹经理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沈墨,沈墨还是一副很淡定的样子,在出菜口等菜。
红枫叶的服务员忽然都进入了一种莫名的亢奋,这是邹经理默许的。
采悦厅,周洁他们忽然发现服务员换人了。
“哎,沈墨呢?”
接替沈墨的小吴兴奋地说道:“他被调去服务外宾了。”
周洁嗤之以鼻:“他服务外宾?他能说几个单词?”
“小姑娘,人家英语灵得很,说得比沪海话还利索。”
这个周洁是信的,因为沈墨嘴里蹦不出几句沪海话。
“矮子里面拔将军……”她嘀咕了一句,等着沈墨出丑。
但沈墨没有出丑,周洁靠在门框上,看着沈墨送菜进去。
《沪海少年:从拖油瓶到万元户沈墨沈川》精彩片段
周洁的家境很好,在这个人们普遍偏瘦的时代,她还有些肉乎乎的,这一身的肉就是家境好的标志。
“香雾柠也得吃饭,是不是?”沈墨麻利地把凉菜摆上,周洁故意在桌下伸腿去绊沈墨,沈墨刚刚听她口气不善,防着她呢,没让她得逞,但却让她自己差点绊了个趔趄。
沈墨挺遗憾的,若不是要在红枫叶干上一个暑假,他一定会在桌子下踩周洁一脚。
周洁的恶作剧没有得逞,心中不高兴。
沈墨倒是不卑不亢,把凉菜摆好出去,继续走菜。
里面的人好像找到了话题,朝周洁问个不停。
“他爸妈都是滇南的插队知青,回来之后离婚,不要他了……”
周洁神情夸张,出口的八卦又惊人,搭配着双手的姿势,把包厢里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他出来之后,小娟冲他吐了个舌头:“熟人?”
“关系不好的熟人。”
“要不给你换一个包间?”小娟对沈墨还挺照顾,不想让他在刚开始就丢丑。
“不了,就这个吧。总不能因为熟人就不做了,后面要是再遇到,总不能一直换。”
小娟给沈墨竖了个大拇指,去其他地方忙活了。
厨房的热菜开始出了,沈墨端着往包厢去;包厢里有人拿了个蛋糕出来,正在往上面插蜡烛。
“沈墨,见过没?”周洁一脸得意地问道。
沈墨觉得很好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就是喜欢显摆。
“没见过。”沈墨逗了她一下。
“我告诉你,这个呀叫做……”周洁的声音软软糯糯,充满了炫耀。
沈墨把菜摆好:“慢用。”在周洁介绍自己的蛋糕之前退出了包厢,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把周洁的下半截话给噎住了。
周洁更郁闷,但没想到沈墨走出包厢之后又退了几步回来:“哎,这个叫什么?”
经过他不配合的打岔,周洁显摆的心情打了极大的折扣,她气鼓鼓地说道:“这个叫生日蛋糕。”
沈墨朝她笑了一下,因为他脑子不自觉地冒出了站长太太的话:“马太太是城里人,知道牛排沙律罗什么汤……”
出来之后他不禁想道,若是之后周洁的老公姓马会不会很好玩?
陆陆续续,沈墨把包厢里的菜上完,退出去给其他客人服务,周洁的家人开始关灯唱生日歌了。
另一个服务员吴远很羡慕地说道:“真好,还能过生日。小沈,你过过生日没?”
“煮碗面不就好了么?最多再加个鸡蛋。”沈墨很久不过生日了。
吴远的语气依旧羡慕:“我想过一次,可是蛋糕太贵了。”
“结婚之前过一次就可以了。”沈墨替他定了个目标;男人好像不需要那么多的仪式感,拥有过一次就可以了。
显然吴远也是这么想的,一次就可以。
“小沈,来来来!”邹经理伸手招呼让沈墨过来。
“邹经理。”
“刚才新美厅来了一桌客人,其中有三个老外,你帮忙照看一下。”
其他的服务员也有会英语的,但邹经理认定沈墨的英语更好——从昨天做题的状况她就认定了。
“好的。”
“小娟,让沈墨过去跟着你和客人点单。”
沈墨跟着小娟去了新美,小娟在心中给自己鼓劲:“没事的,有中国人在。”
包厢里的老外是来做外贸服装,几个衣着考究的人来招待他们。
“红枫叶是本帮菜做得很好,这个红烧肉一定要尝尝,还有这个葡萄鱼,还有这个油爆河虾……”
沈墨站在小娟的旁边,作为备用人员。
三个老外看着菜单,脸上和眼睛露出无奈不解;菜单上甚至连个图片都没有。
中方带了个翻译,但这个翻译只是个“二把刀”,只能让双方进行简单的交流,对菜品的翻译上明显力不从心。
沈墨很好奇自己的淡定,可能他一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上前一步,嘴里冒出极为流畅的英语,不但介绍了菜名,还大致讲解了原材料和做法。
三个老外总算能听懂了,频繁点头,嘴里不停地说着“OK”。
沈墨还在征求几个中方人员的意见:“刚刚他们点了蟹肉大排翅,这个可以么?”
这是很奢侈的菜,但几个中方人员没有小气:“要了!小伙子,刚才的菜都不作数,你让他们再点!”
小娟惊喜地看着沈墨,低声说道:“你还真灵光。”
沈墨没客气,推荐了几个价格合适的招牌菜,又加了几个普通的菜肴,总不好让中方人员感觉到红枫叶把他们当冤大头宰。
几个中方人员频频点头,这个小伙子还挺上道,只是刚开始那个蟹肉大排翅把他们给吓着了。
“好了,小伙子等下由你来传菜吧。传完菜不要走,在门外等着,有什么事情我们会来叫你的。”
“好的先生。”沈墨满口答应了下来。
沈墨和小娟出去,里面几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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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个笑道:“徐经理,等下要给人家小费的。”
“自然,自然!”徐经理觉得这种人才放在饭店里太屈才了,但年纪太小,很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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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经理一副智珠在握了然于胸的样子,她只是微微一笑:“沈墨和你们不一样,去准备吧。”她只是赌一把,没想到沈墨竟然真有这个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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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沈墨只做一个暑假;一个暑假就一个暑假,噱头要先打出去,看之后能来多少人吃饭,按状况给沈墨加工资,以吸引偏科英语的落榜生。
“哎,小娟,带几个人去门口聊天去,给你们休息半小时,就聊沈墨的事情。”
“哎!”小娟高高兴兴地奉旨偷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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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枫叶的服务员忽然都进入了一种莫名的亢奋,这是邹经理默许的。
采悦厅,周洁他们忽然发现服务员换人了。
“哎,沈墨呢?”
接替沈墨的小吴兴奋地说道:“他被调去服务外宾了。”
周洁嗤之以鼻:“他服务外宾?他能说几个单词?”
“小姑娘,人家英语灵得很,说得比沪海话还利索。”
这个周洁是信的,因为沈墨嘴里蹦不出几句沪海话。
“矮子里面拔将军……”她嘀咕了一句,等着沈墨出丑。
但沈墨没有出丑,周洁靠在门框上,看着沈墨送菜进去。
沈墨心中忽然一松,好似绷了许久的弦得到了释放,他现在就想找个小河边安静地坐一会,吹一吹风。
“派出所说了,让我过一个星期过去。我想着这个星期天,一起回去一趟,咱们庆祝一下,怎么样?”
原来还在跑流程,除非再出什么重大变故,否则他的户口不会有什么意外。
“二叔,等户口跑完了再庆祝吧。”半场开香槟的典故还没有出现,沈墨不想成为这个主角——下个星期再吹风吧。
“也好,我专门过来和你说一下,让你踏实一点。”沈川觉得不会有什么变化了,人家户籍民警都给他加快流程了。
“二叔,谢谢您。”沈墨由衷地说道,要是没有二叔在,他可能连户口簿都拿不到。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沈川给沈墨夹了一个包子:“别光我吃,你也吃呀!”
小笼包是很好的享受,叔侄两个之前根本不舍得吃,如果不是沈墨的户口进入正式流程,沈川是断然不会享用这么奢侈的早饭。
沈墨把小笼包夹起,慢慢地吃着。
味道很好,真的很好。
二叔很年轻,二十多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吃着小笼包的沈川眉飞色舞,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没有成家,也不知道他在侄子的眼中甚至也没有到能独当一面的时候。
对的,二叔还没有成家。
沈墨要在这个假期多挣点钱,给二叔多一点底气;二叔的工作一般,要是能买个房子的话,说对象会容易一些。
除了这个,沈墨暂时没有什么能帮到二叔的。
至于其他人,沈墨不想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先好好学习吧,努力考上大学,把户口迁出来。
“你饭量不是很大么,再吃几个!”沈川又给沈墨夹了个小笼包,沈墨把包子夹回去:“二叔,我在饭店吃过早饭了。”
沈川笑了:“对的,你在饭店做事情,吃饭肯定是包的。”
他把剩下的包子吃完,又把豆浆喝掉,满足地哈了一口气,说道:“我先回去,你安心在这里做事情,下个星期我再来找你。”
“嗯。”沈墨也起身,把二叔送上了电车。
事情办完,沈川不好意思再请假,急急忙忙赶回纺织厂。
工友们看着他红光满面,纷纷上前打趣:“哟,小沈,说对象了吧?”
“没……”面对男女之事,沈川还有点不好意思。
“哦呦,小沈脸皮薄的嘞。”一个大姐打趣道。
旁边一个大哥说道:“小沈要个头有个头,长相也不错,肯定能说个好对象,对不啦?小沈,说说看,这次的对象怎么样?”
“真没说对象。”沈川的脸更红了。
“是不是人家没看上你?小沈,把你侄子送给你大哥吧,倒不是说咱们挑拨你们叔侄关系,这个事情本也不该你来管的……”
车间里的工友一致认为是沈墨拖累了沈川,如果没有沈墨在,他们会有好几个人愿意给沈川说对象;但因为知道这个事情,他们不太愿意。
就算说,也要等沈墨独立生活之后。
沈川却没有这个想法,他满脑子都是明年夏天侄子考上重点高中,他在车间里扬眉吐气的样子。
一个英语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考不上?
工友们看他不吱声,以为说到了沈川的痛处,他们相互看了看,换了话题。
“外面新开的那家小吃店的面条真难吃……”
上午的时间过得极快,中午吃饭的时候,有人招呼沈川去外面尝尝那个难吃的面条,沈川没有去,跟着大家一起去了食堂。
他在想侄子有没有吃饭?大饭店的饭菜应该会好一些吧?
沈墨还没有吃饭,这会儿正是忙碌的时候,户口眼看就能搞定,他干劲十足。
过了十二点半,客人变少,该上的菜也都上完,沈墨能稍微休息一下。
吴远挨挨擦擦地过来,低声说道:“小沈,你怎么心那么大?斜对面的长江饭店可是抢了你的活,半天五百呢。”
“这个点,人也该回来了吧?”沈墨好奇地往外面扫了一眼,斜对面还没什么动静。
吴远好奇地说道:“会不会被徐总留饭了?”
“可能吧。”沈墨心道,吴向阳的饭可不好吃。
等到下午两点多,日头最热的时候,斜对面的长江饭店出现了一个年轻的身影,几乎和沈墨之前出门的打扮一样。
这个人影一出现,红枫叶的服务员立刻来了精神。
“邹姐,小沈,你们来看,可能就是那个人了。”
邹经理一直惦记着要把红枫叶做成业余翻译的集散地,她对长江饭店的撬行行径看似云淡风轻,但却关注得很厉害。
“什么叫那个人?人家有名字的,叫范国强!”邹经理到了窗边,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她招了招手:“小沈,来来来。”
“邹姐。”
“你觉得……徐向阳能付钱么?”
沈墨摇摇头:“我觉得不能。他至少需要一次,想要结束了一起付;可能结束之后,还要讨价还价。”
邹经理点头道:“不错,姓徐的就是这个德性!可能还要说人家水平不够。”她眼珠子转了转,服务结束收不到钱,任谁也不会高兴,红枫叶的担保可以让大家都满意。
她和沈墨都没猜错,今天徐向阳没有付钱。
长江饭店,气氛不是太好。
“他没给你结账?姓徐的怎么能这样!”王素芬很生气,难怪人家邹丽芳不肯接徐向阳的事情。
年轻的范国强也很不满,但又带着点希望:“徐总说下次一起结,他总不能骗我吧?”
王素芬也不敢打包票,拖欠款项的事情开始常见,就像他们饭店,也会想着每隔一段时间再统一结账。
“可能徐总也急了,怕你干完这一次找不到人。咱们善始善终。”
王素芬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话了,邹丽芳和徐向阳闹得那么僵,肯定是徐向阳那边出了什么差错。
作为餐饮服务行业,谁会愿意这么得罪客人?
明天……最好徐向阳能老老实实地把钱结了,否则她就联合邹丽芳还有其他人,让徐向阳在花园路上没有赊账的余地。
打扫完卫生,沈墨去冲了个澡,洗掉工作中的疲累,回去宿舍吹风扇。
老吴和小于头发还有些湿,看到他回来便兴奋地围了过来:“听说你晚上的时候很露脸。”
“也没有很露脸。”
“说说,老外长什么样?”老吴很好奇,他常年在后厨,认识的人只有饭店里的那些服务员。
“也就那样,没什么特别的。”
小于很好奇:“外国人是不是都很有钱?”
“也有穷人吧?但能出国的肯定比咱们有钱。”
“拿小费了没有?”小于问道,老吴的眼睛也充满了好奇。
“拿了一点。”沈墨从兜里摸出那张一美元的纸钞,秀了一下,小于眼睛很亮,抓过来对着灯光看了:“还是外国的钱呢。”
“能换两块多。”那张大团结沈墨没有拿出来,一个晚上拿十几块的小费,说出来太吓人;这个一美元就比较符合大众的认知了。
老吴叹道:“到底还是得有文化才行,像我这样的就只能在厨房抡大勺。”
沈墨却不这么认为:“吴叔,抡大勺可是门手艺,能吃一辈子的。”
老吴听了很受用,这确实是手艺,小于跟着在厨房打杂,为的就是能学这门手艺;现在这小子勉强能做切配的活,但很多刀法老吴还没有教他。
小于既没有文化又没有手艺,只能羡慕地听沈墨和老吴的聊天。他把钱还给沈墨,嘴里不住地咂巴着。
他靠在床头,随手抓过一本武侠小说,看了起来:“哎,想那么多没有用,我还是跟着老吴好好学手艺吧。”
第二天一早,沈墨起床洗漱。
趁着不忙,沈墨先看了一下初三的课本。
数理化是重点,也是中高考中能拉开分数的科目,“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口号已经被喊出。
沈墨沉下心来,先看了数学。
知识点很面熟,但看到题目他还是要愣一愣;思路有,太久没有面对习题,一时间还跟不上节奏。
物理化学也是一样,这些知识点就像久违的老朋友,向他招手,向他欢呼。
“小沈,该去前面了。”
小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面前,沈墨一抬头,太阳已经很高了。
“小梅姐。”沈墨打了招呼,把书收起来,跟着小梅去前面吃了早饭,接着便是擦拭桌椅,准备迎接客人。
今天倒是平静,没有什么外宾到来,沈墨过了很平常的一天;果然机会不是天天有。
但他只平静了一天,之前来这里吃饭的徐经理又过来了。
邹经理一眼就认出了他:“先生,里面请,今天几位?”
徐经理伸出一根手指:“就我一个。让小沈来给我服务。”
邹经理笑道:“小沈的服务费,您是知道的。”
“我就一个人,没带老外,这样也要服务费?”
“明人不说暗话,只是普通服务的话,我随便指派一个服务员都可以,您点名要小沈,摆明了是需要其他的服务。”邹经理打算再收一笔中介费。
“但不能一百了。”
“包厢费二十块!”邹经理知道不能要价太狠,太狠了人家会私下里联系沈墨的。
“可以!”徐经理痛快地答应了。
邹经理对大厅里站着的沈墨喊道:“小沈,你来给这位客人点单,还是新美。”
“好的经理。”沈墨走进了新美,琢磨着新美可以做特别的包厢了;看邹经理的安排吧,他只做一个暑假的临时工,还能给人家做安排了?
邹经理也有类似的想法,一个暑假就一个暑假,如果可以的话,让沈墨在晚上来做个兼职——寒假也可以。
沈墨进了包厢,徐经理点了个清炒菜心,六月黄,小炒牛肉,外加一条清蒸鱼。
上完菜之后,徐经理邀道:“小沈,别站着,来,坐坐坐,和我一道吃。”
沈墨站得像桩子一样:“有规定,这不行。”
徐经理笑道:“我和你们经理说过了,你可以陪我吃饭。”
“总要有个说法吧,我总不能坐下就吃,吃完就走。”
“呵呵呵呵,小老弟挺老成的。坐坐坐,我同你慢慢说。”
沈墨没客气,坐在徐经理旁边。
徐经理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沈墨,沈墨看了一眼,向阳外贸公司经理徐向阳。
“原来是徐总。”沈墨很上道,立刻把“总”的名号安在了徐向阳头上。
这个时候的个体户比较低调,不愿意太张扬,只有做外贸的会给自己安一个“总”的名号,谋求对方的信任。
“前天带过来的老外你也看到了,明天会有和对方的会议,翻译没有请到。老弟有没有兴趣过来帮个忙?”徐经理不把沈墨当半大少年了,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给沈墨递了一根。
沈墨看着他手里的烟,问道:“价格怎么算?”
徐经理说道:“我只要半天不到,所以只给你三百。”
三百,不少了,但沈墨并不满足。
“五百!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每超出一个小时,多付一百块;不足一个小时,按一个小时算。”沈墨立刻跟进,把时间限定住。
徐经理笑了:“小沈,你胃口很大嘛。”看来眼前的年轻人并不好忽悠,翻译人才紧缺不是秘密,人家有喊价的本钱。
“徐总是第一个客人,我没有要求美金支付已经很客气了。”沈墨心里没太大的底,先拿美金挡了一下徐向阳,因为他急需这笔钱,只是徐向阳不知道。
果然,徐向阳没话说了;黑市有黑市的价格,沈墨对他确实足够客气。
“可是老弟,你没有证啊。”徐向阳还想再努力一把,压一压价格。
沈墨不虚他:“徐总,您都到这里了,还嫌我没证?那这个事情我就帮不了你了。”
“就按老弟你说的办!”徐向阳年纪和沈江差不多,但很会说话,一下子就把沈墨拉到同他一个辈分上;价格不能谈了,再谈沈墨不会接单了。
“明天的讨论内容有没有提要?我要先做个准备。”
沈墨接过香烟,别在耳朵上;徐向阳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递给沈墨:“这就是明天要讨论的内容。”听到沈墨要资料,徐向阳放心了不少。
沈墨接过资料,心道原来是皮包公司……他对徐向阳的赚钱模式很感兴趣。
“明天上午八点,在大国际饭店门口等我。”
“没问题。”
两个人开始吃饭,别说,这比员工餐好吃多了,沈墨干了两大碗米饭。
“我二叔还要上班。”
“是有事?”汪霞屏想不到沈墨还能有什么事,难道是来要钱交学杂费的?她心中警铃大作,这很有可能。
给还是不给?
汪霞屏脑子里在迅速思索,但几秒之后就泄了气;大钱可以不给,小钱不给不行。
她甚至想好了说辞:“学杂费爷爷奶奶给你,但生活费你要找你妈要。”
但沈墨一张嘴,却不是要钱的事。
“奶奶,老师听说我户口落好了,要我拿着户口簿回学校登记。”
这事啊……汪霞屏松了口气,心道可能小川给过小墨钱了。
“行,我这就给你拿。”汪霞屏赶紧从抽屉里拿出户口簿,叮嘱了沈墨一句:“可别丢了。”
“哎。”沈墨答应一声,拿着户口簿转身就走,没有废话,这让汪霞屏很不适应。
大孙子懂事了?还是知趣了?
但她没有负罪感,她毕竟只是奶奶,又不是爹妈。
现在她就想着二儿子能说个好对象,赶紧结婚成家。
沈川今天下班挺早,回来之后就被楼下的几个阿姨给截住了。
“小沈,今天人家姑娘休息,走,和我们一道过去,认识一下。”
沈川的手握着自行车的车把,还是有些难为情:“等下小墨要回来拿东西。”
“哦哟,小墨是大孩子了,能搞得定。自行车嘛锁锁好,和我们一起上电车。”
几个女人上前把沈川的自行车推到一边,帮他锁好,拉着他上了电车,一路上叽叽喳喳。
“人家姑娘姓许,叫许月芳,年纪嘛比你小两岁,很合适的……”
他们刚离开,沈墨回来了。
咦,二叔不在?没关系,沈墨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准备等二叔回来一起吃饭。
但一直等到将近七点,二叔才回来。
“吃饭了么?”叔侄两个一起开口问道。
“我吃了,你还没吃吧?我给你煮点面。”沈川手脚麻利,准备煮面。
沈墨看着二叔好像很高兴,便问道:“二叔,你是去哪里了?”
沈川嘿嘿笑道:“那个售票的姑娘,你还记得吧?”
“记得。”
沈川嘿嘿笑道:“楼下的几个嬢嬢虽然多嘴多舌,但这次还真要感谢她们。”
“见到了?”沈墨也很惊喜。
“见到了!”沈川整个人都很放松:“争取明年把她变成你二婶!你可要好好学习,明年考上重点高中,给你二叔在人家家里添点脸。”
沈川给沈墨煮了一搪瓷小锅的面条,又给磕了俩鸡蛋。
现在有钱了,沈川不愿意委屈侄子,但他一向节俭,纵然想放肆,也只敢多磕一个鸡蛋。
沈墨吃着面条,还不忘了叮嘱二叔:“往后你在家里,不要委屈自己,那三千块钱不是看的,是要花出去的,花完了再去红枫叶取,二叔,人家姑娘不错,我还想明年在她面前炫耀重点高中的通知书呢。”
沈川只是嘿嘿傻笑,又摸了摸沈墨的头:“你才多大,还惦记上你二叔的事情了……对了,你在学校可要老实点,别胡乱给女同学花钱……”
“我知道。”不管哪个年代,少年少女都会升起懵懂的情感;但他不一样,他是重活了了一次,看着这群同学就像看小孩一样,估计要适应个几年才能有想法。
“初中只剩一年了,今年可要努力。”沈川又叮嘱了一句;他想到了大哥和前嫂子,这俩人是不是都不知道小墨上初三了?
在二叔的宿舍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沈墨就往学校去。
9月1日星期天,今天没有排课程,班主任一般会处理一些开学前的杂事。
“人家是不是带翻译了?”
“有,但没有沈墨说得好。”
“切。”周洁根本不信,她很想去现场看看,但包厢里的爸妈催她回来吃饭,周洁无奈退回包间。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想,沈墨还能同外国人交流?这怎么可能嘛。
新美的包厢里,沈墨把最后一道菜摆好,后退几步,微笑着对包厢里的人说道:“你们的菜齐了,慢用。”
徐经理先是“哎”了一下,沈墨便问道:“这位先生,还需要什么?”
“小伙子,你先别走,留在我们包厢吧。”
沈墨为难地说道:“先生,我还要给其他客人服务,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会被扣钱的。”
我知道你们要我留在这里做什么,介绍菜品属于推销,但如果要做现场的同声传译,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而且我还不能上桌吃饭,只能干看着,这也需要补偿。
沈墨再次朝在座的几个人,出了包厢。
价格不可能几句话就谈拢,先出来吧。
包厢里的人很遗憾,少了沈墨,能沟通,但只能做简单的交流,想要深入聊一些其他的话题就有些难度了;特别是他们还真没想过要给沈墨额外的价钱。
沈墨出来之后吓了一跳,门口围了好几个服务员看热闹。
“沈墨,外国人长什么样?”
“一个鼻子两个眼,没有什么特别的。”
门口的赵全友想努力透过门缝看一看,却没有看到。
小梅过来把人群搅散:“快去忙,别围在这里,刚刚邹姐都说了。”
大家赶忙散开,相互帮忙,端茶送水或者招呼买单。
邹经理招招手,示意沈墨过来。
“小沈,等下你就在新美附近,方便里面的客人找你。”
“好的经理。”沈墨也正有此意。
邹经理端着一壶茶进去,笑盈盈地说道:“有外国友人前来用餐,酒楼不好小气,送一壶龙井茶给大家尝尝。有什么需要的,小沈就在外面,尽管招呼。”
徐经理果然开口了:“能让小伙子进来么?帮我们翻译翻译。”
邹经理脸上笑容不减:“那是要另外收服务费的。”
“怎么算?”徐经理觉得价格不能太离谱。
“一百块。”
徐经理苦笑摇头,但也知道邹经理没有漫天要价。
“算了算了,下次再说。”
“您慢用。”邹经理从包厢出来,笑容满面:“小沈,好好干。”
里面徐经理的心思活泛了起来,外面的那个半大小伙子的英语看起来是可以,但能值一百块么?还是只值一百块?
改革开放,沪海的翻译人才紧缺,能做到同声传译的,整个沪海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了。
试试吧,一百块就当今晚的饭钱了。
他探出头来,对邹经理招招手,邹经理笑眯眯地过去了。
“先生,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让小伙子进来吧,服务费我们出了。”
“没问题。”
邹经理从包厢出来,对沈墨说道:“小沈,今晚只服务这个包厢,其余的不管了。”
“好的经理。”沈墨没有问能收多少钱,而是直接进了包厢。
邹经理饶有兴致地看着关上的包厢门,心中暗道:“这小子,灵得很嘛。”
沈墨的出现,让包厢中的交流很顺畅;他只管翻译,别的不问。
徐经理好酒,但今晚的酒没有喝几口,他一直在留意沈墨的翻译速度和精准度,特别是打磕绊的次数。
对于这种日常用语,沈墨手到擒来;他的词汇量还可以,之前在和欧美客户开会的时候也都是自己直接上,做饭局间的翻译不在话下。
徐经理暗自点头,这小家伙可以啊。
临近饭局结束,徐经理问道:“小伙子,你多大了?”有的人天生娃娃脸,看着面嫩。
“十四。暑假出来做些事情补贴家用。”
“请假一次要扣多少钱?”徐经理想让沈墨来做翻译了,但又不能大包大揽。
“估计……要三块钱吧。”
徐经理笑了:“不多,不多。过几天我再来找你!”他从钱包里翻出一张大团结,递给了沈墨:“今晚的小费。”随行的另外一个人出去付了饭钱。
三个老外朝沈墨微笑,有一个人从兜里摸了一美元的纸钞,递给了沈墨。
沈墨从容接下致谢,打开包厢的门送几个人出去。
采悦厅的门口,周洁吃惊地看着沈墨和几个老外说说笑笑,并把人送出饭店大门。
“你……英语有那么好?”
沈墨未置可否:“一般般。”
采悦厅用餐完毕,周洁的家里人出来结账走人,带着周洁一起离开。
回去的路上,周洁一直觉得不可思议,刚刚同几个老外对话的是沈墨?这个沪海话都说不利索的人什么时候有这个能耐了?
送走最后一桌客人,一群服务员开始打扫卫生。
“小沈,来一下。”邹经理免去了沈墨打扫的工作。
沈墨放下拖把,在一众羡慕的目光中走到了邹经理旁边。
“今天表现很好。新美包厢的服务费是一百块。”
一百?沈墨迅速理清思路,这一百块不可能都给他的,饭店肯定要截留,或者这个邹经理要截留。
“这一百块是你挣来的,但不能都给你。”
“那能给我多少?”沈墨开始讨价还价,若是给的价码不满意,之后红枫叶就没有这个服务了。
“分你一半,五十块。”
沈墨摇头道:“我要七十。”
邹经理笑了:“小沈,你要知道,没有红枫叶这个平台,你找不到这种活的。”
沈墨也笑:“邹经理,整个沪海,能有我这个本事的人,不超过十个人;肯来做服务员的,只有我一个。”
“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就算谈崩了。之后红枫叶再也没有能同老外交流的服务员,有这个能力的人也不敢来了。”
沈墨像一个成年人一般,完全不怯场。
邹经理笑容依旧:“刚刚新美包厢里的人应该有找你出去做事的打算了吧?你这请假怎么算?”
“请假不能扣我工资。”沈墨很淡定:“您可以和其他客人说,红枫叶有个会讲英文的小伙子,忙得很,他们想来请我得在饭店里消费,等我回来之后再约。账不用我算吧?”
“七十就七十!”邹经理大概算了一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若是连这点钱都要和沈墨算得那么清,之后红枫叶的抠门就会在整条花园路流传,得不偿失。
“邹经理,先帮我记着,等我离开的时候一起算。”沈墨没有着急拿钱,饭店人多,钱放在身上可能不会太安全,他身上还有今晚的小费,足够平时支用。
“好。去忙吧。”邹经理不打算给沈墨优待了,沈墨也不矫情,回去抓起拖把接着拖地。
进入红枫叶的第一天,沈墨收入八十元人民币外加一美元;此时美元兑换人民币为1:2.8,黑市可以到4.5或者5。
在这里干上一个暑假,沈墨有信心把户口的费用给挣出来,还能有不少盈余。
这个时代的差生文具也不多,许多人要相互借一借,比如圆规,铅笔,橡皮,墨水等。
李大伟想找沈墨借一下圆规,但“二”叔葛群好像定在沈墨这边了,看着沈墨作答,不肯离开,李大伟抓耳挠腮,急得不行,又偷偷用胳膊挡住试卷,不让葛群去看。
初中的题目对沈墨来说没有难度,他缺的只是练习,一旦熟悉了学校的生活,沈墨的潜力便爆发了出来。
这次的小测试便是他证明自己的开始;每个年代都有天才,他相信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我是从地狱模式的高考中拼杀出来的,如果还应对不了现在的局面,我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这是沈墨对自己说的话。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沈墨的状态回到了当年,手里的笔仿佛会自己思考,不停地在试卷上给出准确的回答。
葛群站在沈墨旁边,看了许久,发现这个学生真的没有在作弊;会就是会,人家都不遮挡,让他随便看,底气十足。
他伸出手,给了李大伟脑袋一下,什么话都没说,往其他地方去了。
李大伟揉了揉脑袋,用胳膊肘推了一下沈墨:“让我看一点……”
事先被戴广娟占了几分钟,时间便有些紧张;沈墨也抓紧,把试卷露出,进行紧张的运算。
下课铃打响,教室里响起了叹气声,葛群说道:“再做五分钟收卷!”
一群学生埋头接着写。
沈墨做完了,揉了揉手腕,放松了许多。
葛群直接走过来,把沈墨的卷子拿起来,对其他人说道:“做好的可以提前放讲台上,该上厕所上厕所。”
他把沈墨的试卷拿走,临走的时候不忘了再给李大伟的脑袋一下。
李大伟很委屈,小声嘀咕着:“我还没抄完呢……”
好些人去把试卷交了,反正是小测验,没所谓,考不好就说大表姐占的时间太多。
葛群带着试卷离开,立刻有几个人围了上来。
“沈墨,快,试卷我看看!真满分呐?”
李大伟与有荣焉:“这还能假?大表姐亲口说的。哎,那个周洁,来看看呀!”
周洁瞪了他一眼:“刚才大表姐还在警告某些人!”
李大伟完全没有丢脸的感觉:“刚刚的数学试卷我没怎么抄,这次保证在六十左右。”
刘玉林几步就到了这边,抓起沈墨的卷子,盯着看了好久:“你还真能和外宾交流啊?周洁,没话说了吧?”
前排忽然发出一声巨响,好似文具盒砸在了桌面上。
一群人好奇往前看,是何竹青的。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传到后面来。
“谁知道那个香雾柠是怎么抄的……”
李大伟不忿道:“说什么呢?谁抄了?啊?”说他抄可以,因为他真抄了;但说沈墨抄不行,因为他没有见到。
同桌一段时间,李大伟和沈墨很处得来,沈墨不去说教他,还给他作业抄,到哪找这么好的同桌?
何竹青用了一节晚自习的时间来整理思路,沈墨能超过她?这不是不行!但沈墨能考满分?这怎么可能?
如果沈墨从初一开始就和她的成绩差不多,哪怕是在班级前十,她都能接受;或者是沈墨是从别的学校转学过来的,但沈墨偏偏不是;她之前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怎么能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相信沈墨是抄的,一定是抄的,只能是抄的。
“大伟,不要激动,你又不是香雾柠。”周洁看热闹不嫌事大。
吴刚说道:“今朝好了呀!我先刻,冯老师你去班里吧。”
一个月了,是可以摸摸这群学生的底了。
他的化学没有之前的成绩参照,只好参照其他的科目给自己一些期待。
班级里出了一个重点高中的苗子,吴刚心里的期待更多了一分。
冯晓峰挪到葛群身旁:“我看完这张卷子再过去。”
葛群手上红笔不停,一道题一道题地改过,卷子上的红勾勾越来越多,还没有红叉叉的出现。
到后面的大题,葛群忽然笑了:“应该没有问题,这种大题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袁莉催道:“先批完再说。”
葛群认真看了沈墨的解题步骤,又检查了结果,是对的。
后面的几道大题批完,他松了口气:“好,又是个满分!”
袁莉高兴地给了他肩膀一下,好似力气大了几分,葛群开始揉肩膀:“阿姐,捶坏了要赔的。”
“哎呀好了啦,要是再有个满分,我让你捶一下好不啦?快,何竹青的卷子翻出来呀!”
袁莉忍不住要亲自上手了,葛群往下面翻了翻,把何竹青的卷子翻出来:“阿姐,今年咱们班多了一个沈墨,估计中考的成绩可以排第一了。”
分班的时候是按成绩分的,头部的几名学生是平均分的;但二班多了一个沈墨,看起来还要抢占本来属于何竹青的C位,几个老师觉得明年的奖金有机会多一些。
何竹青的数学做得也不错,但没有到满分;这几年在中兴中学还没有出过真正意义上的学霸,这些学生可能会考高分,但总是差一口气才满分。
“95,很不错了。小姑娘还是粗心,多检查一遍就可以发现的……”葛群很遗憾地说道。
袁莉心满意足:“95不少了,还有进步空间!之前她少有对手,现在班里直接有了沈墨,我相信何竹青能再进步一些!”
和其他班的同学隔空PK少了点意思,和同班同学要直接竞争,压力会更加明显,动力也会更足一些。
她看了一眼准备去教室的冯晓峰,叮嘱了一句:“冯老师,到了教室先不要同他们说分数。”
“知道了阿姐。”冯晓峰觉得这声阿姐叫得怪怪的,毕竟学生们叫袁莉“袁妈”,叫他“舅舅”;这群学生,要是学习的时候有这么强的自主能力就好了。
他出了办公室,老远就听到了教室里的热闹。
初一初二的学生已经放学跑了,学校里只有他们,晚自习上那么晚是难为他们了。
他先去了一班,这边同样热闹。
冯晓峰板着脸在教室站了三分钟,一声不吭,只管扫视,这些学生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几个胆大的想抬头确认一下老师有没有走,没想到头一抬起来,就和冯晓峰的眼睛来了个对视,吓得他们赶紧低头。
“还说话!看来是作业太少了!你们知道隔壁二班在做什么?人家都在认真学习!你们怎么就不知道认真?距离期中考试没多少时间了,到时候两个班比一比。”
学生们不肯再抬头,纸上开始有写写画画的声音,冯老师又盯了三分钟,往二班去了。
他刚离开,立刻又有了轻微的动静,第一句话的声音很低,但全班都能听到。
“老师走了……”
声音又开始渐渐响起,由低到高。
二班几乎是一样,并没有像冯晓峰夸的那么好,他站在门口的时候,甚至还看到周洁转头和何竹青说话。
王浩很郁闷的起身,把周围几个男生给喊上,沈墨同他有点距离,他没有叫。
袁老师在讲台上接着说道:“今天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发书,下午把卫生打扫了,明天九月一号,正式上课!你们初三了,许多道理不用我讲,中考要是考不好,你们哭都找不到地……”
她在上面苦口婆心,下面的这群小年轻听懂的没有几个;周洁甚至转头朝沈墨做鬼脸,口型还是“香雾柠”。
王浩他们抱着书回来,从前往后传。
书刚发完,班主任袁莉就让住校的同学去她那边报名,沈墨也过去了。
“沈墨,你明天把户口簿也带来,老师要确认你的户口落好才行,否则有什么差错,明年你会很难办。”
“好的老师。”
袁莉登记完之后,让王浩带着同学大扫除,她回了办公室。
王浩一脸丧气,别人当班长多少有点干劲,他是半分提不起来。
“你们扫地,你们擦窗户……你们和我去操场锄草……”
当班长就这点不好,最差的活永远是自己的;没有人规定,但大家都默认这样。
何竹青的活最轻,她留在教室里扫地,扫完就算结束。
周洁没有这么好的待遇,被王浩抓去锄草。
被一起抓去的还有沈墨和刘玉林,这都是之前一个班的,王浩抓起来没有压力。
太阳很晒,周洁很不情愿,她甩着胳膊走在树荫下,问沈墨:“香雾柠,你的户口真落好了?”
“骗你做什么?他二叔跑了好几次呢。”刘玉林就看不惯周洁那副样子。
“哎,花了多少钱?”王浩也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三百多,不到四百。”这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沈墨却也没说具体数额。
王浩故作老成:“差不多。行啊沈墨,你这一下子就成沪海人了。”
周洁翻了个白眼:“什么沪海人?有了户口你也是香雾柠,瞪我干什么?你也是!”她毫不客气,又补了一句给刘玉林。
刘玉林哼了一声:“你了不起,你城里人!”
沈墨觉得这好像不是同学间的说笑,周洁是真拿他们当土包子看的;王浩看似恭喜他,但实际上好像也没太当回事。
刘玉林比较在意沈墨:“老师说让你回去拿户口簿。”
“那就回去拿。”沈墨可没傻到和老师硬刚,刚赢了有什么好处?最终不还是要靠户口簿来说话?
刘玉林很兴奋:“要我说,你就回去拿来,让这个城里人开开眼!”
周洁眼珠子转了转:“沈墨,你暑假在红枫叶端盘子赚了多少钱?”她以为沈墨会不好意思,或者恼羞成怒,可她那点小心思一眼就被看穿了。
“赚了三十多块钱。”
“不少啊!”刘玉林忽然很后悔:“早知道我也去了。”
纺织厂的工资一般,刘玉林家里还算宽裕,但不可能一下子给他三十块钱。
“我吃一顿饭都不止三十!”周洁一脸得意,又朝王浩眨眨眼,王浩刚要附和,忽然想起了自己是临时班长,只好说道:“好了好了,干活干活。”
刘玉林和沈墨一道,小声嘀咕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旁边的周洁也在低声和王浩聊着天:“我总觉得沈墨的户口是假的。”
“明天不就知道了?”王浩不耐烦地说道;实在是周洁不在他的审美上,要是换成何竹青,他一定附和。
下午大扫除结束,大家各自回家;一些想住校的同学想着今天就把铺盖带过来。
沈墨先回了一趟石库门的老房子,爷爷奶奶都在家,看到沈墨一个人回来,很是意外:“你不是开学了么?你二叔呢?”
他们的住房有天有地有水,还可以在小院里养猫养狗;条件再好一些,可能会开发一个网红小镇,供游人过来休闲消费。
但现在小梅还没有过上这种日子,她还不知道自己在几十年后能过上,只是很羡慕沈墨的沪海户口。
邹经理年纪大,经历的事情多,听到滇南就猜到了沈墨的身世。
别的不能指望了,能有个沪海的户口就很好了;幸好这个小伙子自己争气,家里总算还有个二叔对他上心,否则他肯定要回滇南。
当然,凭借沈墨的本事,他也一定能考回沪海,但要在滇南自己过三年!
三年!这三年要怎么过?人生地不熟,可能还会被当地人欺负;或者被一些小混混给带坏,那就再也回不到沪海了。
“邹姐,你那边有没有路子,帮我买一块表吧。”
邹丽芳有些意外:“你要表?”
“给我二叔的。我嘛……回头去买个玩具手表,能走就行。”
“可不便宜!”邹丽芳提醒了沈墨一句。
在1985年,手表还是稀罕物,三转一响中的一个;现在购买手表还要票,要不就去黑市买。
沈墨知道有黑市,但他不知道在哪里。
况且他一个半大少年,去了黑市不是被黑吃黑,就是没人搭理。
“不便宜我也要给我二叔买一个。”
“进口的还是国产?”邹经理的路子超出沈墨的认知,进口的都能有?
“就国产的吧,我怕进口的太招摇了。”
邹经理笑道:“行!那就咱们沪海手表吧,先和你说一下价格,要花大概一百五十块左右。”
这比商场里的价格要高,但毕竟是能买到,一百五十块也还可以。
“麻烦邹姐了。”沈墨答应了这个价格。
“等我消息!”邹丽芳觉得沈墨摊了一个好二叔,侄子孝敬二叔一块手表并不过分。
星期天沈墨不是要回去么?她争取在星期天之前给沈墨拿到。
“老板娘,你们这招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人推门进来,小心地问道;他戴着眼镜,脸颊瘦削,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这种人……邹经理觉得他是来找翻译的活的。
“对的对的。小沈,带他去新美包厢,跟我一起面试。”
沈墨带着中年人上了二楼,邹经理让小梅准备一壶茶水,随后跟着沈墨去了新美。
人少,话就好说。
中年人看着邹经理,小心地问道:“我听说你们这里可以做翻译?”
邹经理笑道:“这算你问着了。我们这里经常有做外贸的人带着外宾来吃饭,有的时候就要去帮忙做一下沟通,小沈,怎么说的来着?”
“同声传译。”沈墨用了一个非常专业的词来形容:“这个是饭店给外贸客商提供的服务,服务费也是饭店给。”
沈墨的一句话传递了很多内容,也在告诉中年人红枫叶帮大家规避了不少风险。
“我想来试试。”
邹经理笑道:“这可不是试试。我可以先把待遇告诉你,同声传译的服务费很高,半天五百块。要面试的。”
“我有信心。”
“小沈,开始吧。”邹经理把椅子往后搬了搬,把沈墨给凸显了出来。
中年人很意外,红枫叶竟然真有这个传说中的初中生。
沈墨很沉稳:“那咱们开始吧。”话音一落,就开始用英语交流。
他没有让中年人自我介绍,那属于是个人就会准备的东西,他聊起了沪海的发展历史,以及周边苏杭的风景旅游。
中年人额头冒汗,开始结巴,像极了斜对面长江饭店的范国强。
沈墨带着东西住进了宿舍,宿舍是十二人间,但没有住满。
学生们都住在附近,很少有住校的需求,所以一个十二人间的宿舍没有住满,床位还有得挑。
最里面上铺的位置还空着,沈墨挑了那里。
宿舍的几个人翻着初三的新课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走吧,去交费了。”
等到沈墨把东西放好,有人说话了。
“哎,沈墨,袁老师不是说让你把户口簿带来的么?”
沈墨扬了扬手里的户口簿:“这还能有假?”
几个人上前看了沈墨的户口簿,惊笑道:“还真有你名字。”
“这还能有假?走吧。”
教室里很热闹,还没进去,就有人喊道:“沈墨的户口簿拿来了!”
“嚷什么!”周洁先凑了过来,看着沈墨手里的户口簿,依旧不敢置信:“你还真成沪海人了?”
“这还能有假?”沈墨还没说话,刘玉林就跳了出来:“昨天你就不信,今天人家户口簿都拿来了,等下袁老师给登记完,看你怎么说?”
周洁哼了一声,把脑后的马尾辫一甩,一副不屑的样子。
刘玉林凑过来,一副兴奋的样子,但马上又哑火了,老老实实地退回座位——班主任袁莉过来了,像极了元婴期老祖的威压。
“从第一排开始,轮流到讲台上交钱!沈墨,户口簿带来了么?”
“带来了!”
“那你先吧。”
沈墨第一个上去,把户口簿递过去,又交了学杂费和住宿费。
袁莉仔细看了,点头道:“很好。沪海的户口不好拿的,安心学习吧,明年中考好好表现。”
“好的老师。”沈墨交了钱,回了座位;袁莉心里也踏实了许多,其他班还有滇南的学生户口没有落好,明年会很不好处理。
回座位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给了刘玉林一个眼神,刘玉林回了他一个,又往周洁那边扫了一眼,只看到一个马尾。
中午休息的时候,沈墨出了学校,回了石库门老房子。
户口簿这个东西最好不要留在手里,万一被哪个好奇宝宝拿过去看又随手放在哪里可就糟了。
到了老房子,奶奶汪霞屏正在准备午饭。
“小墨?你不是开学了么?”
“哦,户口簿用完了,我还回来。”沈墨闻到了饭菜的味道;老两口比较节俭,平日里吃的很简单。
汪霞屏接过户口簿,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问沈墨是否吃饭,她像以前一样,让沈墨赶紧回学校。
“初三了,好好学习,不要贪玩!要是明年考不上高中,就赶紧出来做学徒,你二叔还欠着好几百块钱。”
“我先回学校了。”这么多年了,爷爷奶奶已经习惯这么对他了,沈墨其实也不指望一个户口能改变什么。
沈墨的脑子里响起了一首歌,“美丽的西双版纳,留不住我的爸爸……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剩下我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幸好他还有二叔,不算太无助。
沈墨没有要留下来吃这顿饭,他噔噔噔下了楼,在回去的路上吃了一碗阳春面,他的初三生活正式开始了。
同桌李大伟不太爱学习,整天鼓捣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沈墨觉得他可能放弃升学一心奔着学徒去了。
英语课刚刚结束,周洁就溜到了后面,大声说道:“沈墨,你不是服务过外宾么?英语肯定很好吧?”
“考试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沈墨觉得小姑娘很有意思,她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嗯,还妄图让自己来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