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感觉刺了她一下。
像是有一道目光,冷静的、专注的,甚至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从某个隐蔽的角落落在她背上。
是一种……更沉静、更幽深,几乎要穿透皮囊的注视。
姜觅樱拍摄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几乎是立刻转过身,目光迅速扫过四周。除了依旧笑呵呵等着她的罗叔,再无他人。茂密的树丛在风中摇晃,投下晃动的阴影,看不出任何藏匿的痕迹。
“怎么了,姜小姐?”罗叔见她神色有异,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姜觅樱摇了摇头,压下心头那瞬间涌起的怪异感,勉强笑了笑,“可能有点晒晕了。”
她重新举起相机,却有些心不在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彻底,但她确信那不是错觉。
在这充满原始神灵气息的地方,一丝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悄悄爬升。
又逗留了片刻,拍够了照片,姜觅樱便和罗叔一起沿着原路下山。她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些,仿佛要摆脱那如影随形的微妙不适。
山风依旧吹拂着鹊树,万千红丝带不知疲倦地舞动。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更高处的岩石阴影后走了出来。
沈屹依旧穿着那身靛蓝色的苗服,银饰在他走动间只发出极轻微的碰撞声。他停在鹊树下,微微仰起头,看着这棵被奉若神明的古树。
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在他冷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在审视这古老存在,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意味深长的平静和,厌恶。
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缠在他腕间、伪装成手环的小绿蛇。小蛇微微昂起头,鲜红的信子对着飞舞的红丝带快速嘶嘶叫了一下,又安静地伏了下去。
沈屹的目光从鹊树移开,投向姜觅樱下山的那条小路,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
爬山消耗的体力远超预期,回到民宿时,姜觅樱只觉得小腿酸软,额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身上也沾了不少尘土和草屑。
她先上楼舒舒服服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黏腻和疲惫,换了身干净柔软的居家服,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午饭是简单的当地菜式,清爽开胃,她慢悠悠吃完,困意便如同温吞的潮水般涌了上来。
打着哈欠走向楼梯,准备回房补个觉。刚踏上台阶,就看见上面也正有人下来。
是那个旅行团里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楼梯不算宽敞,两人迎面遇上。
姜觅樱下意识地侧身让了让。对方也停下脚步,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动作斯文有礼。
姜觅樱也回以一个礼貌的颔首,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两人便错身而过,一个上楼,一个下楼。
回到三楼的房间,山风透过敞开的落地窗吹进来,带着午后的暖意和草木香,格外催人入睡。
姜觅樱靠在床头,拿起手机,欣赏了一下早上在“鹊树”拍的照片——那棵巨木在苍穹下枝繁叶茂、万红飞舞的景象确实震撼。
接着挑选了一些照片,然后发给了姜父姜母,又简单报了平安,说了说这里的空气和美食。
困意越来越浓,手机从手中滑落,她歪在柔软的枕头里,几乎瞬间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窗外的鸟鸣和隐约的人声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她睡得沉静,丝毫未曾察觉。"
突然!
她手中提着的纸袋,毫无预兆地动了一下!
那感觉清晰无比,绝不是错觉。像是里面有什么活物……轻轻顶撞了一下袋壁!
“啊!”姜纾吓得低呼一声,头皮发麻,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将手里的纸袋甩了出去!
袋子“啪”地一声落在两人之间。
就在此时,那苗疆少年动作极快地蹲下身去。
他伸出那指节分明、异常白皙的手,精准地打开了纸袋。
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从袋子里传了出来。
姜纾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一条通体翠绿、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幽幽冷光的小蟒蛇,缓缓地从袋口游弋而出!
它丝毫不惧人,吐着鲜红的信子,蜿蜒着,亲昵地、熟练地缠上了少年伸出的手腕,盘绕在他冷白的小臂上,昂起小小的三角头颅。
少年垂着眼睫,看着腕上的小蛇,手指轻抚了几下,继而起身,看向脸色发白、惊魂未定的姜纾,声音依旧平淡:
“我是在叫它。”
姜纾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她看着那条此刻温顺盘踞在少年腕间的翠绿小蛇,又瞥了眼被自己扔在地上的纸袋,瞬间明白自己刚才完全误会了对方。
可明白归明白,恐惧却没那么容易消退。
那是蛇!活生生的蛇!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这种冰冷的、滑腻的、吐着信子的生物。
它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钻进袋子的?在铺子里?还是在她走出来的路上?
姜纾想想就一阵头皮发麻。
那绿蛇虽然被少年制住,却仍仰着小小的脑袋,鲜红的信子一吐一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黑豆似的眼睛正盯着她。
姜纾吓得又往后缩了一步,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青叙见她吓得脸色发白,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点了点小绿蛇的头顶。
那动作随意得像在抚摸家养的猫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说也奇怪,那原本还有些躁动的小蛇立刻安静下来,不再吐信子,乖乖地垂下头,将身体更紧地盘绕在少年冷白的手腕上,一动不动,乍一看,竟真像一只造型别致、栩栩如生的绿玉手环。
姜纾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的恐惧稍稍被惊奇取代。
这……就是传说中的驯蛇人?
没想到在这偏僻苗寨里,一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少年竟有这般匪夷所思的本事。
少年见她不再那般惊恐,便不再多言,转身就要离开,背影疏离。
眼看那抹身影就要离开,姜纾也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或许是好奇,或许是他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她鬼使神差地追上前两步,脱口而出:"
她落入了一个带着清冽草木气息和一丝凉意的怀抱。
沈屹稳稳地接住了她。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然失去意识、眉头微蹙似乎仍在不安的姜觅樱,那双深黑的眼眸中,所有刻意维持的平静和淡然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贪婪的占有和一种如愿以偿的、幽暗的愉悦。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打横抱起,仿佛怀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睡吧,樱樱。”他低声耳语,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等你醒了,就在家了。”
姜觅樱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缓浮起。眼皮沉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她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模糊的景象。
屋顶,墙壁上跳动着微弱橘光的来源似乎是……蜡烛?
她的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下意识地嘟囔出声,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不满:“怎么天都黑了……也不开灯啊……”
她习惯性地想去摸床头灯的开关,却摸了个空。
这时,一个清冷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打破了寂静:“因为我们这儿没有电灯。”
姜觅樱循声望去,只见沈屹端着一个粗糙的陶碗正走过来。碗里盛着黑乎乎、粘稠得像是熬糊了的药膏一样的东西,散发着一股浓烈奇异的草木苦味。
他走到床边,将那碗东西放在一旁的小木凳上,继续解释道,语气平淡自然:“若是你觉得暗,我给你再多点一根蜡烛,好不好?”
听到沈屹的声音,姜觅樱的脑子猛地清醒过来!她瞬间直起身子,她惊愕地环顾四周——
这里完全是一个陌生的环境!
空间不大,家具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木桌,几张竹椅,墙角堆着几个陶罐,墙壁上挂着些看不清用途的编织物和风干的草药。
唯一的光源是桌上一盏小小的油灯和墙壁凹槽里插着的几根蜡烛,火光摇曳,将一切映照得影影绰绰,充满了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她怎么会在这里?!
沈屹似乎看穿了她的惊疑,在她开口前便给出了答案:“你昏倒了,需要上药,这里是我家。”
他的家?姜觅樱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里就是里寨?沈屹生活的地方?她压下心中的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再次仔细打量起来。
虽然极其简单朴素,甚至可以说是原始,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生活所需的物品似乎都有,只是样式和现代社会的截然不同,透着一股自给自足的古老气息。
她的目光落回沈屹身上,只见他已经端起了那碗黑乎乎的药膏,又拿过一支干净的竹片,示意性地看向她的脚。
姜觅樱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脚腕处传来一阵阵发热的肿痛感,想起了昏倒前被蚂蚁咬伤的事。
眼看沈屹要蹲下身来给她上药,姜觅樱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挽起裤腿露出手脚在现代社会不算什么,但在这个密闭的、烛光摇曳的、只有他们两人的陌生空间里,由他来做这件事,显得过于亲密和尴尬了。
她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慌忙道:“不、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就好!”说着就伸手想去接他手里的竹片和药碗。
沈屹却轻轻巧巧地避开了她的手。
他的动作自然无比,仿佛没听到她的拒绝。他已经单膝蹲跪在床前的泥地上,不由分说地、极其轻柔地挽起了她的裤腿,露出那截红肿的脚腕。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小腿的皮肤,带着山泉般的凉意,激得姜觅樱轻轻一颤,想躲开,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脚踝。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别动。”他低着头,声音低沉而平稳,“这药要仔细抹匀才有效。还是我来吧。”
昏黄的烛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下小片阴影,让他专注的神情看起来格外认真,甚至有种虔诚的错觉。那碗气味奇异的黑乎乎药膏被他用竹片挑起一点,小心地、均匀地涂抹在红肿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先凉后温的奇特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