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没见过这样的人,命都快没了,还在纠结别人是不是为他难过。
沈屹却摇了摇头,眼神专注得惊人,固执地纠正她:“我不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偏执的意味,“要是你被咬了……我会很不高兴的。”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伤势,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姜觅樱上,执拗地盯着她看。
他微微撑起一点身体,更逼近地看着姜觅樱的眼睛,重复问道:
“樱樱,你刚才……真的是在为我难过?”
姜觅樱看着他那双执着得近乎偏执的眼睛,忽然间好像更了解他一点了。
这个少年,似乎对她是否“在乎”他、有多“在乎”他,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和渴望。
他需要明确的、肯定的回答来确认某种东西。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姜觅樱的心软得一塌糊涂,那点气恼也烟消云散。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哽咽,却无比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回答:
“是的,沈屹。我很难过,非常非常难过。你刚刚……真的吓死我了。”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案,沈屹脸上那点强撑的虚弱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他苍白的唇角缓缓向上勾起,绽放出一个极其纯粹、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心满意足的笑容。
那笑容冲散了他眉宇间的冷淡和冰冷,明亮得有些炫目。
他仿佛终于得到了渴求已久的糖果,心满意足地重新靠回树干上,连手背上伤口传来的剧痛似乎都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在原地休息了几分钟,姜觅樱紧张地观察着沈屹的状况。
见他脸上的死灰色渐渐褪去,嘴唇也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似乎也平稳了不少,她那颗高悬的心才稍稍落下一些。
她拿出自己的纸巾,仔细地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动作轻柔。
“沈屹,”她依旧不放心,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你现在感觉能走吗?我还是有点害怕,咱们去找医者再看看好不好?万一那草药没清干净余毒呢?”
沈屹闻言,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她担忧的眼神,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低哑:“好……听你的。”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姜觅樱立刻用力搀扶住他,将他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肩膀,用自己的身体支撑起他大半的重量。
沈屹看似将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她身上,但姜觅樱却感觉实际的分量并不像看起来那么沉,他似乎刻意控制着力道。
两人就这样互相搀扶着,缓慢地朝着树林外走去。
姜觅樱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沈屹身上,生怕他再有不适,自然没有留意到他靠在她肩头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晦暗难明的神色。
刚走出没多远,就迎面遇上了采完草药正准备返回的藤伊和周昱。
藤伊一眼就看到了被姜觅樱搀扶着的脸色苍白的沈屹,她脸上那甜美的笑容瞬间收敛,快步上前,用生硬的汉语急切地问:“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姜觅樱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将刚才惊险的一幕简单说了一遍,语气里还带着后怕:“我们遇到一条黑色的小毒蛇,沈屹为了救我被咬伤了!幸好他认得解毒的草药,我已经给他敷上了,但我还是想带他去找医者再看看!”"
姜觅樱立刻转身跑进屋内,很快就在那张简单的竹台上找到了他说的那个小陶罐。
她拿着药罐快步走回来,重新在沈屹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罐盖,里面是同样黑乎乎但气味不同的药膏。
她用竹片挑了一点,动作极其轻柔地涂抹在他手背的伤口上。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伤口,沈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姜觅樱以为他疼,下意识地低下头,凑近他的手背,一边仔细地涂抹,一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朝着伤口吹气,仿佛这样就能驱散疼痛。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沈屹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轻轻嘟起吹气的嘴唇,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肆意生长。
他忽然开口:“我不疼,你不用给我吹气了。”
姜觅樱头也没抬,注意力全在他的伤口上,回答得理所当然:“我觉得你疼啊。”
这句话她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关心他的感受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沈屹沉默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担心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的动作,看着她温热的气息一次次拂过自己的手背。
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暖流,悄无声息地淌过心湖。
他极其轻微地弯起了唇角,露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冲淡了他身上的疏离和阴郁,竟有种冰雪初融般的惊艳。
可惜,姜觅樱正在认真上药,没有见到这一幕。
就在这时,一个焦急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阿屹哥!阿屹哥!不好了!”
只见一个穿着靛蓝色苗服、年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急匆匆地从山坡下的小路跑了上来,满脸惊慌。
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珠。
“昨儿巡山队抓住了几个外来人!他们、他们……”少年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了脚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正坐在沈屹身边、抓着他手给他上药的姜觅樱。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景象,手指着姜觅樱,结结巴巴地对沈屹说:“青、阿屹哥!你这儿……你这儿怎么也有一个外来人?!”
少年的到来和他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打破了清晨的祥和。
姜觅樱涂药的动作猛地顿住,愕然抬起头,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苗服少年,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说的被抓住的外来人,难道是周昱他们?!
姜觅樱听到苗服少年的话,脸色瞬间白了。她猛地抓住沈屹的手臂,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仰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慌和一丝被欺骗的委屈:
“你不是说……如果只是误入,里寨的人会好好把他们送出去的吗?怎么会抓起来呢?”她想起了昨天他笃定的保证,此刻却与现实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沈屹的目光缓缓垂下,落在姜觅樱紧紧抓住他小臂的手上。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关于那几人的问题,反而抬起眼,深邃的目光锁住姜觅樱焦急的眼睛,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很在乎他们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纯粹的疑惑,仿佛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几个与他、与姜觅樱都算不上熟识的陌生人,会让她流露出如此真切急切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