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就此解除。
白芷转身离开温家,背影在盛夏的日光下,显得单薄而决绝。她没有回头,也因此没有看到,温南星在她转身的瞬间,那骤然红透的眼眶和几乎无法站稳的身形。
一场变故,几番抉择,彻底改写了三个年轻人的命运。空气中,残留着往日青梅竹马的暖意,却已被现实的凛风吹得七零八落。
婚约解除后,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白芷依旧每日在安素堂看诊,或是应邀去各府邸为女眷诊治。她依旧戴着她的帷帽,穿着素净的衣裙,举止沉稳,言谈平和,仿佛那场持续了十几年的婚约,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梦,醒了,便了无痕迹。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她偶尔会在深夜,听到父母房中传来压得极低的、断断续续的叹息声。有时在饭桌上,母亲会看着她,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为她夹一筷子菜。
她知道他们在愁什么。
与温家的亲事,是自小定下,知根知底,温南星品性温良,是再好不过的归宿。如今这归宿没了,她一个脸上带着疤痕、家中唯有她一个女儿需继承家业、且还需常年抛头露面行医的女子,在这世上,还能寻到什么像样的人家?
难道真要寻一个贪图她家产业、或是自身有缺、难以婚嫁的男子,潦草度过余生吗?
每当夜深人静,摘下帷帽,对镜自照时,那片用秘药精心勾勒的暗红疤痕在烛光下格外刺眼。她曾无比庆幸这伪装能让她安心行医,此刻,却仿佛成了一道真正禁锢她未来的枷锁。
未来……她的未来在哪里?
继续守着安素堂,守着这些药材,直到父母老去,然后独自一人面对这世间的风风雨雨吗?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如同窗外浓重的夜色,悄然将她包裹。她仿佛站在一片迷雾之中,来路已断,去路何方,却丝毫看不清楚。
心中不是没有怅惘,也不是没有对温南星和苏明微那即将到来的新生活的淡淡涩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浮萍无根的飘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