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妱同他的关系一般,两人一路上在马车里都没说上十句话。但是人到了怀诚候府的时候,来喜主动跟门房说要讨杯茶喝喝,沈妱便知道他这是要卖自己个人情,让自己趁机和母亲妹妹见一面。
知道宫里要来人,怀诚候府里的人一早就候着。不过这一切和沈苓无关,所有好的都要等主母那边分完了,才会从指缝里留一点出来给她们。
“宫里来人了,也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能回来。”沈苓打着络子叹气。
苏姨娘笑道:“傻孩子,你姐姐那样的身份哪里能说出宫就出宫呢。”
正说着,小丫头急急忙忙冲进屋子里来,“姨娘!六小姐!大小姐回府了!”
苏姨娘一怔,“你说谁?”
“大小姐呀!”小丫头喘着气的回答。
沈苓欣喜不已,“今日宫里的人来送年礼,想必姐姐是送礼队伍中的一员。姨娘,快快拿些东西去见姐姐,她待不久的!”
说着,沈苓挑出一条络子,又急忙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罐桂花蜜,又拿了两双鞋子用帕子捆了起来。
苏姨娘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什么都没来得及拿,就已经被沈苓拉了出去。
外面太阳高悬,但是冷风刺骨,沈妱却感觉不到冷。她步履飞快,见到母亲的一瞬间,泪水汹涌而出。
“姨娘,妹妹!”
母女三人抱作一团,都哭成了泪人。苏姨娘一边流泪一边打量女儿,八年的分别,她已经成了大姑娘,却也错过了最好的嫁人的年华。
若不是为了搏一条出路,她也不会毅然决然地进宫......
想到这里,苏姨娘哭得更厉害起来。
“姨娘,姐姐难得回来,你要这么哭下去吗!”沈苓擦干脸上的泪水,将手上的东西塞给沈妱。“你不在家,姨娘每一季都要给你做双鞋,姐姐拿着,你在宫里肯定穿不到这么软的鞋底。”
沈妱也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钱袋子塞给她,“你跟姨娘要好好的,我待不久,等会儿就要走了。”
苏姨娘呜呜不止,“你也要好好的,再熬个五年你就能回来了!”
提到这件事,沈妱没有说自己央求了皇后娘娘想快些出宫的事情。但沈苓看向沈妱的眼神却欲言又止。
妹妹一向机灵非常,她这模样分明是有话要避开姨娘同她说。
“姨娘,我得走了,你不要送了,让主母看到怕是又要故意刁难你。”
母女再次分别的痛让苏姨娘的眼泪再次汹涌,“怎么这样快,我们都没说上几句话!”
“姨娘快别哭了,我送送姐姐。”
沈苓拿帕子给苏姨娘匆匆擦了泪,然后拉着沈妱往一条僻静无人的路上走去。
四下无人,她才压着嗓子说:“我听到了主母和沈如月的对话,姐姐是入了东宫吗?为什么太子没给姐姐名分?”
沈妱吃惊之余,有一股羞耻涌上心头。
“我想出宫,若是有了名分就再也没机会出来了。”
沈苓点头,“我试探了姨娘的口风,她觉得你若是能侍奉太子,是天大的福分,但我和姐姐一样不这样想。你好不容易快熬出头了,那该死的太子怎么能横插一脚!”
沈妱捂住她的嘴巴,“不要诋毁贵人,小心隔墙有耳!”"
“裁春,孤说过,可以给你良娣的名分,是你自己不要的。你若是孤的良娣,有谁敢动你。”
沈妱知道,有得必有失,比起做他的良娣,她更想出宫。
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所以也不会回头求他。
见她不说话,萧延礼心里的无名火又烧了起来,最终皆由沈妱消受这一切。
萧延礼睡熟后,沈妱才从他身边爬起。她的两条腿酸软得不像话,肚子也在疼。
打开殿门,她和跪在屋外的洛雪对上视线。一刹那,洛雪的脸上出现了惊讶,继而是愤怒和羞恼。
沈妱没想到她会跪在这里,哪怕她知道东宫的人都猜到她和萧延礼的关系,但此刻还是有一种被人撞破辛密的羞耻感。
她抬步往自己的屋内走去,洛雪却不死心地开了口:“姐姐真是好手段。”
沈妱看着院内的宫灯在冷风下摇曳,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去。
翌日,沈妱就得到了皇后的召见。
她的脸还肿胀着,哪怕敷了粉能盖住印子,却盖不住裂开的唇角。
入了凤仪宫,她照例喝了娘娘赏赐的汤药,吃了早饭后得见了皇后。
皇后看到她的脸,欲言又止。
本来是想兴师问罪,质问她怎么能让太子在大庭广众之下为她出气,做出那样有失体面的事情。
但现在看到她脸上的伤,皇后又不免生气。
好歹是她的人,这个怀诚侯夫人说打就打了,有没有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沈妱猜到皇后找她来的目的,因而故意将受伤的脸侧了侧,让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果然,皇后没再提御花园的事情,倒是说了另一件事。
“上次本宫让你拿给殿下的名册他可看了?有没有说中意哪位小姐?”
沈妱默了一会儿,她是将名帖送了出去,但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而且此事过去了一段时间,皇后提起,不像是关心儿媳的人选,更像是在敲打她。
沈妱的心里有点儿酸,难受自己以前信任依赖的娘娘现在开始防备自己。
“奴婢不知,名帖是由福海公公转递的。奴婢不敢随意进出殿下的寝宫。”
她得表明,除了侍寝以外,她什么都没做。
皇后又问了她几句在东宫可还习惯的话,就让她回去了。她也不想说太多,反而坏了她们之间的情谊。
“娘娘,今日早朝下了。老爷派人来递话,说今日朝上参殿下的本子很多,都说殿下私生活不检点,公然调戏女子......”
皇后抚了抚额,“本宫知道了。”
“娘娘,要不咱把那沈如月也抬进东宫,好平了这一场祸事。”
“不必,这事啊,得闹得愈热闹愈好。”想到太子同自己说的话,皇后深以为他说的对。
皇上正值壮年,太子对外的名声过于正面,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