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
再次醒来时,温鹭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被迫跪在傅家老宅那间压抑肃穆的主厅里。
傅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穿着暗紫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隼。
“温鹭,你到底要无法无天到什么地步?!这么多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让你去做试管,你不做也就算了,竟然还敢砸了医院?!现在又跑到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鬼混!亏你还是温家出来的千金大小姐,就这点教养?连乔佳期那个小家小户出来的都不如!”
温鹭跪在地上,听着老夫人拿她和乔佳期比较,心中刺痛难当。
这就是傅宴离的目的吗?让她这个正牌妻子,沦为衬托乔佳期温婉懂事的背景板?
真可笑啊。
她温鹭,南城最耀眼肆意的玫瑰,多少男人求而不得,在他傅宴离心里,居然还比不过一个乔佳期?甚至要为了那个女人,如此作践她!
她强压下喉间的哽意,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接问道:“傅宴离呢?我要见他。”
老夫人冷哼一声:“宴离工作繁忙,没空见你!你就是仗着他平日里太过纵容你,才敢如此无法无天!他是傅家最优秀的继承人,你不为他分担也就罢了,还整天惹是生非,打扰他工作,你何时为他着想过?!”
为他着想?温鹭心中冷笑。
她之前就是太为他着想,怕他在家族和她之间为难,才一次次压抑自己的天性,强忍着去学那些规矩,努力想做一个合格的傅太太。
结果呢?结果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现在她不爱他了,谁还能束缚得住她?
“我要见傅宴离!”她重复道,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身后的保镖死死按住。
“反了你了!”老夫人见她如此冥顽不灵,怒斥道,“把她拖出去,跪祠堂!什么时候认识到错了,什么时候起来!”
“我不跪!”温鹭用力挣扎,手脚被缚,她就用身体撞开靠近的佣人,碰到什么就砸什么!瓷器碎裂声,家具倾倒声不绝于耳!
“荒唐!简直荒唐!”老夫人看着满地狼藉,尤其是她最珍爱的一个前朝花瓶也被温鹭撞倒在地,摔得粉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好!拖下去,执行家法!打到她愿意乖乖去医院做试管为止!”
温鹭被几个彪形大汉粗暴地拖到了行刑的偏院。
沉重的戒尺一下下落在她的后背、腿弯,发出沉闷的响声。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冷汗浸透了她的衣服。
但她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神倔强得像头不肯屈服的小兽。
直到剧痛超过了她能承受的极限,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她闻到了消毒水的气味。
她趴在病床上,后背的伤处被处理过,依旧传来阵阵钝痛。
病房的门虚掩着,外面传来傅宴离和乔佳期低低的对话声。
“大哥,这次真是谢谢您了。”乔佳期的声音带着感激和后怕,“只是……您为了让母亲不生我摔碎佛像的气,这样对温鹭姐……温鹭姐的性子您知道的,她醒来后,会不会……怪我?”"
一种陌生的、慌乱的情绪掠过心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她眼中那让他心悸的痛苦和恨意。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图安抚的意味。
“乖一点……很快就好。”
冰凉的针尖刺入皮肤。
温鹭最后的感觉,是眼前一片黑暗,和彻底吞噬她的、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绝望。
第五章
温鹭从昏沉中醒来后,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动了动左臂,那里包裹着厚厚的纱布,稍微牵扯一下,就传来皮肉被撕裂般的痛楚。
傅宴离竟然真的让人从她身上取了皮,去补乔佳期那个女人的烫伤!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傅宴离的助理走了进来。
“太太,您醒了。傅总有个紧急的跨国项目需要亲自处理,已经飞往国外了。这是他吩咐我给您送来的,希望您喜欢。傅总还说……请您好好养伤,以后……收敛一下性子。”
收敛性子?
他用她的皮去讨好他的心尖肉,转头就用这些冰冷的东西来打发她?还让她收敛?
她猛地抬手,用没受伤的右臂狠狠一挥,将那几个礼盒全部扫落在地!
“滚!”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淬冰般的寒意,“带着他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助理看着散落一地的珠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地躬身,退出了病房。
之后几天,温鹭一个人待在医院,自己换药,自己吃饭。
后背和手臂的伤口愈合得很慢,每一次换药都像是又一次凌迟,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出院那天,天气阴沉。
她刚办完手续,走到医院门口,就撞见了同样出院的乔佳期。
乔佳期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看到温鹭,脸上露出一抹看似温柔,实则带着挑衅的笑容。
“温鹭姐,好巧,你也今天出院啊。”乔佳期走上前,亲热地想挽她的手臂,被温鹭冷漠地避开。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大哥特意为我举办了一个盛大的生日宴会,温鹭姐,你也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温鹭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径直就要从她身边走过:“没兴趣。”
乔佳期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脸上却依旧带着无辜的笑容:“你不愿意去……是怕看到大哥满眼都是我的场面,会受不了吗?”
温鹭脚步一顿,猛地甩开她的手,转身,冷冷地看向她:“你早就知道傅宴离喜欢你了?”"
傅宴离的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清冷:“放心,有我在,她不会对你怎么样。”
他顿了顿,继续道:“温鹭性子是荒唐了些,但并非不明事理。这些年,是林琛做得不对,玩心太重,委屈了你。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没有管教好弟弟,自然要对你的余生负责。”
乔佳期听到这话,仿佛被触及了内心最委屈的地方,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傅宴离素来波澜不惊的眼底,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心疼。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熨帖得一丝不苟的灰色手帕,递给她。
“别哭了。”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温鹭从未听过的温和,“以后在傅家,再有什么难处,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会护着你。”
第四章
病房内,温鹭透过门缝,看着外面那刺眼的一幕。
所有的画面,都像一把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她的心脏,反复搅动!
她再也无法忍受,猛地抓起床头柜上的一个玻璃水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口狠狠砸去!
玻璃杯砸在门框上,碎裂开来,发出巨大的声响!
门外的两人被惊动,同时朝病房内看来。
傅宴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面色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刚才门外那个温柔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醒了?感觉怎么样?”
这时,乔佳期也跟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怯怯的,带着讨好看向温鹭:“温鹭姐,你醒了就好……我、我听说你受伤了,就熬了点鸽子汤给你补补身子……”
温鹭根本不想看到她,只想让她滚。
可目光扫过那个保温桶时,她心脏猛地一缩!
“这鸽子……哪里来的?”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乔佳期愣了一下,老实回答:“听说你受伤后,我就想给你熬点汤。但现在市场已经关门了,买不到新鲜的鸽子。刚好看到后院养了一只,很漂亮,我就……就让人抓来给你熬汤了……”
后院那只……
她养了十年,是母亲去世前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陪她度过了无数个孤独日夜的宠物鸽子?!
温鹭的怒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瞬间烧毁了所有理智!
“乔佳期!”她猛地撑起身体,不顾后背伤口撕裂的剧痛,眼神冰冷如刀,“你知不知道那是我养的鸽子?!”
乔佳期被她吓得后退一步,眼圈瞬间就红了,泫然欲泣:“我……我不知道……温鹭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对你好……”
“好了。”傅宴离上前一步,将乔佳期护在身后,皱眉看向温鹭,语气带着不赞同,“温鹭,只是一只鸽子而已。佳期也是出自好心,你不领情也就罢了,没必要发这么大的火。”
只是一只鸽子?!
温鹭看着他毫不犹豫维护乔佳期的样子,听着他这轻描淡写的话,心脏像是被瞬间碾碎,痛得她几乎窒息!"
他只看得见乔佳期的好心和眼泪,却丝毫看不见她的痛苦和失去重要之物的悲伤!
“傅宴离!”她声音嘶哑,带着泣血的绝望,“那不是一只普通的鸽子!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它陪了我十年!在我心里,它比你们都重要!”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让她失去了理智,她猛地抓起床头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鸽子汤,朝着傅宴离狠狠砸去!
“啊——!”
站在傅宴离身后的乔佳期惊呼一声,竟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了傅宴离身前!
滚烫的汤汁劈头盖脸地浇了她一身!
“佳期!”傅宴离脸色骤变,立刻扶住痛呼出声的乔佳期,眼神瞬间冷得吓人,“温鹭!你疯了?!”
现场一片混乱。
傅宴离立刻叫来了私人医生。
医生检查后,面色凝重地对傅宴离说:“傅总,乔小姐的烫伤面积不小,深度也……恐怕……以后会留下疤痕。”
“留疤?”乔佳期一听,哭得更凶了,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不要……我不想留疤……大哥,怎么办……”
医生沉吟道:“不想留疤的话,目前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进行皮肤移植。但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合适的、高质量的移植体……”
乔佳期哭泣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怯怯地,看向了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温鹭。
傅宴离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了温鹭。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用温鹭的。”
“烫伤是你造成的,理应由你负责。只是取一小块皮肤,不影响什么。我知道你爱漂亮,也怕疼。之后,我会补偿你。”
补偿?!
温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灌到脚底,荒谬和绝望让她浑身发抖!
“滚!你们都给我滚!”她指着门口,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尖锐,“想让我给她植皮?除非我死!”
傅宴离眉头紧锁,看着她激动的样子,语气沉了下去:“温鹭,不要任性。”
“我任性?”温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傅宴离,我的感受,我的痛苦,在我眼里珍贵无比的东西,难道在你心里就一文不值,随时随地都可以随意牺牲,是吗?!”
她挣扎着想要下床:“你们不走是吧?好!我走!”
然而,她刚一动,就被傅宴离一把死死抓住了手腕!
“别闹了。”他看着她,眼神冰冷而专制,“医生,准备镇定剂。”
“傅宴离!你敢!!”
温鹭惊恐地挣扎,嘶喊,却敌不过他的力气,那双漂亮的、总是盛满张扬和生机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破碎的绝望和深深的恨意。
傅宴离对上她这样的目光,心脏莫名地、尖锐地抽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