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动着,映着两人苍白又错愕的脸,地上的瓷片闪着冷光,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彻底横在了他们之间
曾经的温情与承诺,在这一刻,仿佛都随着那声巴掌,碎得再也拼不起来
白央寺的香火烟霭缭绕,混着山间清冽的风,本该让人静心,宝缨却只觉得胸口的闷郁散不去半分
自上次宴上与微生砚争吵后,她便借口礼佛,搬来寺中别院暂住,可顾良娣有孕的消息、那日争吵的碎片,总在夜里翻涌上来,搅得她不得安宁
她正站在放生池边喂鱼,指尖捻着的鱼食刚撒下去,身后就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伴着熟悉的声音:“这几日总听宫人说太子妃在寺中为太子礼佛,没想到竟真能遇上。”
宝缨回头,见闵夫人一身素色衣裙,发髻上只簪了支白玉簪,身边跟着两个贴身嬷嬷,正含笑朝她走来
她心里一动——闵夫人久居深宫,极少踏足宫外寺庙,今日这般“偶遇”,怕是早有预谋
“闵夫人,”宝缨敛了神色,屈膝行礼,语气平淡无波
闵夫人上前扶起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天凉了,怎么不多穿件衣裳?你素来畏寒,仔细冻着。”说着,目光扫过她略显憔悴的脸,话锋轻轻一转,“当日宴上的事,宫里都传遍了,你与太子闹了嫌隙,如今还搬来寺中,这要是传出去,旁人该说太子苛待你,或是说你容不下良娣腹中的孩子了…”
宝缨看着她,没接话
她知道闵夫人这话是在敲打她,句句都绕着“贤德”二字
两人在池边的小亭内坐下,嬷嬷递上热茶,闵夫人捧着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缓缓开口:“太子是储君,东宫开枝散叶本就是分内之事,宝缨身为太子妃,掌管东宫事务,更该明白这个道理,如今良娣怀了孕,身子金贵,可东宫子嗣单薄,总不能只靠这一个孩子。”
她顿了顿,看向宝缨,语气带着几分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夫妻之间哪有不拌嘴的?
你主动些,回去跟太子服个软,再趁着这个机会,为太子挑选几位品行端正的贵女纳入东宫,这样一来,既显了你的贤良大度,也能为东宫添些子嗣,太子心里自然会念着你的好…”
“闵夫人这话,我可不敢苟同。”宝缨终于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闵夫人,没有半分退让,“东宫纳妃选妾,本该是太子与我商议后定夺,何来‘儿媳主动挑选’的道理?再者,我与太子之间的事,是我们夫妻的私事,不劳旁人置喙,哪怕是闵夫人你,也不该越界插手。”
闵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沉了几分:“宝缨,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是太子的母亲,也是你的婆母,东宫之事,我自然有资格过问,你身为太子妃,当以大局为重,岂能只凭个人喜好行事?”
“大局?”宝缨轻轻挑眉,语气里带了几分嘲讽,“闵夫人口中的大局,是让我忍着委屈,看着别的女人住进东宫,分享我的夫君
还要笑着说‘做得好’吗?若是这就是太子妃该有的‘贤德’,那这份贤德,我宁可不要。”
“宝缨,”闵夫人猛地放下茶盏,声音提高了几分,“你这话是在质疑我,还是在质疑皇家的规矩?
自古以来,哪有正妻不容妾室、不许夫君开枝散叶的道理?
你这般任性,如何能担起太子妃的职责,如何能母仪天下?”
“夫人说错了,”宝缨站起身,目光直视着闵夫人,没有半分怯意,“是微生砚只有娶了我,他才有资格争,要是没有我…他就该死在冷宫!”
闵夫人被她这番话堵得脸色发白,指着宝缨,气得指尖发抖:“你……你这性子怎么如此顽劣!我好心劝你,你却这般不知好歹!你就不怕惹得太子不快,惹得陛下不满吗?”
“我若要委屈自己来迎合旁人,就算得了太子的‘快’、陛下的‘满’,又有何用?”宝缨微微屈膝,语气疏离,“闵夫人,若是没别的事,我还要礼佛,就不陪夫人了。”
说罢,她转身便走,没有半分留恋
闵夫人坐在石凳上,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她本以为凭着太子生母的身份,再以“大局”施压,宝缨总会服软,却没想到她竟如此硬气,连皇家规矩、自己的权威都全然不放在眼里
风卷着香火的烟味吹过,闵夫人望着放生池里四散的鱼群,眼底渐渐凝起一丝冷意
看来,这太子妃的性子,是该好好磨一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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