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殿门虚掩着,远远便听见里面传来摇扇的轻响,混着太后低低的咳嗽声
皇帝推门而入,一股带着薄荷香的凉意扑面而来——殿内四角都摆着冰盆,寒气丝丝缕缕漫在空气中,太后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一个小宫女正为她轻轻摇着团扇,另一个则跪在榻前,用银签挑着冰镇的荔枝喂到她嘴边
“母后。”景帝放轻脚步上前,接过小宫女手中的团扇,亲自为太后扇着风
太后闻声侧过头,花白的鬓发被扇得轻轻晃动,她的眼睛在先帝去世不久便已看不清了,眼窝微微凹陷,却仍能凭着脚步声辨出儿子:“皇帝来了?身子可好了些许啊?”
她摸索着拿起榻边的帕子,想要为他擦汗,皇帝连忙俯身凑过去,任由她微凉的指尖划过自己的额头
殿内宫女们识趣地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摇扇的轻响和冰盆融化的滴答声
太后的手握住他的手腕,摸到他青筋微露的手背时轻轻叹了口气:“皇帝,究竟是何事,能让皇帝你这般心忧?”
皇帝沉默着,忽然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将头轻轻靠在太后膝头:“母后,儿臣近日总是梦见父皇,他就看着我…我想父皇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皇帝太过懦弱…根本不堪为帝…”他声音发闷,带着夏日午后特有的倦怠,“父皇当年南征北战,开疆僻土,定了这江山;可儿臣继位后大宁一直举步不前,无法为大宁打下更多江山…”
太后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指尖划过他鬓边的白发,动作温柔却带着力量:“皇帝啊。”她的声音带着沙哑,却字字清晰,“你父皇打江山时,靠的是刀枪剑戟;你守江山时,靠的是权衡利弊,打江山是一往无前的勇,守江山是步步为营的智,哪样更容易?”
她顿了顿,将一颗冰镇荔枝塞到他手里,“先帝若见你如今令四夷臣服,只会拍着你的肩说‘吾儿比我更懂治世’。”
“打江山难,但想守住江山,更难。”
落日的残辉透过窗棂,在太后银白的发丝上镀了层金边,景帝握着冰凉的荔枝,听着太后温热的话语,心里的郁结竟一点点散了
殿外的蝉鸣似乎也变得悦耳起来,冰盆里的寒气漫过脚踝,带来一阵清爽
两月后,立储大典的圣旨传遍京都,将七月的热浪掀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