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父皇(陛下)恩典!”微生砚与宝缨一同下拜谢恩
太子微生珏随着众人举杯祝贺,面上笑容得体,仪态完美无缺,只是在酒杯遮掩下,他的目光极快地、难以察觉地扫过宝缨的方向,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瞬间的失神,是难以言喻的温和,只是快得如同错觉,很快便湮灭在完美的笑容之下
宝缨谢恩后,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身旁的微生砚,微生砚也正看向她,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交织着惊讶、茫然,以及某种尘埃落定般的复杂情绪
这桩他们自幼便知、或明或暗被推动的婚事,在此刻被御口亲定,未来似乎清晰又模糊地展现在眼前
宴会接近尾声的时候,宝缨随口编了个理由让宫女去向母亲禀告一声,自己则是先离场了
她从偏门离开麟德殿,不许宫人跟着,但宫人怎能真的离开,只能远远的跟着郡主
冬夜的寒气包裹上来,宝缨提着裙摆,快步走在通往御花园的廊下,冷风吹在滚烫的脸颊上,才让她因那桩突如其来的赐婚而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她走到一株覆着薄雪的枯梅树下,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宫殿的灯火,微微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袖口精致的刺绣
就这么…定下了?和微生砚?那个从小和她吵吵闹闹、却又无处不在的微生砚?正胡思乱想间,身后传来熟悉的、带着点懒洋洋调子的声音:“哟,这是哪位郡主,不在里头领赏听贺,跑这儿来对月伤怀?”
宝缨猛地回头,只见微生砚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正斜倚在不远处的廊柱上,玄色常服几乎隐在阴影里,唯有那双眼睛,在清冷月色下亮得惊人,他嘴角勾着那抹她看了十几年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一步步走近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故意用那种惯常的、欠揍的调侃语气低声道:“怎么?能得我这么好的郎君,竟还不愿意?”他目光灼灼,不错眼地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宝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瞪圆了眼睛,想也不想就顶了回去,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和一丝不确定:“你愿意?”话一出口,她才惊觉这话问得有多傻气。
微生砚闻言,脸上的玩笑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风流洒脱的模样,“宝缨郡主身份尊贵,是金枝玉叶,若能借得郡主的金枝攀附…,”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一圈,笑意更深了些,“不过说实话,就你这性子,当然只有我能娶你,旁人谁敢啊?”
他借着玩笑却说出了自己最初的想法,半真半假
宝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急促地鼓噪起来,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双颊,她下意识地扭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发烫的脸,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一直紧盯着她的微生砚,精准地捕捉到了她那点别扭又窃喜的小表情
一瞬间,一种陌生而汹涌的、纯粹的喜悦感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心口,冲散了所有算计和伪装,让他几乎有些措手不及,他愣了一瞬,随即眼底漾开真实的笑意,连眉梢都柔和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而暧昧,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为了打破这令人心跳加速的沉默,宝缨下意识地像小时候那样,抬手用力的捶他肩膀:“放肆!”
微生砚顺势“哎哟”一声,笑着往后躲,转身便跑:“说不过就动手?宝缨郡主好大的威风!”
“你站住!”宝缨也忘了害羞,提起裙摆便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御花园小径上追逐笑闹,仿佛又回到从前两人满宫撒野的时候,那简直是两个混世魔王,愁的皇帝拉着长公主闲谈好几次
细碎的雪花不知何时从夜空中悄然飘落,无声地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
跑了一小段,微生砚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宝缨没刹住脚,差点撞进他怀里
他看着她跑得微喘、鼻尖和脸颊都被冻得泛红的模样,收敛了笑意,抬手解下自己还带着体温的玄色披风,仔细地、甚至称得上温柔地披在她身上,将领口的带子系好,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低头看着她被雪花打湿的睫毛,旧事重提,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抱怨和不易察觉的亲昵:“小时候还是砚哥哥砚哥哥的,喊得不知多甜
怎么长大了,反倒没大没小,成了连名带姓的‘微生砚’了?”他哼了一声,故意激她,“在旁人面前倒知道装乖唤声‘砚哥’,有本事你现在当着我的面,再唤个‘微生砚’试试?”
说完,他像是怕她真的喊出来,又像是故意逗她,转身便沿着覆雪的小径慢跑开去,速度不快,明显是在等她
宝缨被他这话一激,又裹着他那带着暖意的披风,那点羞涩和别扭顿时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被他挑衅的好胜心
“微生砚——!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