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抱着宝缨转了好几个圈才停下,宝缨被母亲高高举起,笑的乐呵
长公主还怕昨日在府中发脾气一事吓到了女儿,今日见宝缨跑向自己的时候才放心下来,将宝缨放下,牵着她缓缓落座
身旁一直低头候着的嬷嬷见此,立即一个抬手的示意,外头候着的人依次传话,须臾便有六位宫女低着头依次上菜,摆好后退出内院,这时两人身旁一直候着的宫女便会上前来,跪着一旁给贵人摆好用餐的餐具后便退下,只留下了长公主身旁的嬷嬷能留在身侧候着。
长公主用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宝缨虽小,但胃口好,她就喜欢看着宝缨高兴,看着她吃的好
许久,宝缨才放下了筷子,对着长公主笑着撒娇:“母亲母亲,我吃饱了,能去玩了吗?”
长公主嘴角轻笑,伸手取下女儿嘴角的点心碎,“你呀,真是个小馋猫,今日宝缨想去哪里玩呢?”
宝缨撅着嘴,一脸认真的想,好似是想到了,立马起身就扑到了长公主怀里,仰着头对着长公主甜甜一笑:“母亲,我们今日进宫好不好?”
长公主轻揉着女儿的头,她啊最是受不得宝缨向自己撒娇的,自是应下了,反正她也要进宫见母后
只不过这可是宝缨第一次主动说要进宫啊,长公主抱着宝缨坐在自己膝上,视线下移,自然看到了女儿腰间挂着一个粗劣又廉价的木头刻的一把剑,只有巴掌大小,这般…怎会出现在宝缨身上。
长公主也没问,只是同女儿嬉笑一番后命人将郡主先带下去,待会便入宫
等宝缨走了,她神色一敛,笑意全无,嬷嬷会意道:“奴婢现在就命人去查郡主进宫见了谁,对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奴心里有数。”
长公主微微颔首,摆手示意她去查
晌午的时候,长公主带着宝缨来到福宁殿,太后年近六,眼睛已不大好使,只能依稀看见女儿和外孙女的身影
“沅儿来了。”太后靠在榻上,声音沙哑。
姜沅一改昨日凌厉,跪在太后榻前,眼泪簌簌落下:“母后,您都不知道女儿前日可受了多大的委屈...”
宝缨有样学样,也跪在母亲身边,小脸上满是懵懂
太后叹了口气:“又怎么了?”她这个女儿从小骄纵,嫁与驸马后权势更甚,能让她喊委屈的事不多
姜沅抽泣着将素美人的话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道:“女儿就这么一个心头肉,却有人想让我的宝缨做妾!”
太后闭目片刻,缓缓道:“..之前是你一直想让宝缨同钰儿那孩子订亲,现在被人反咬一口,就当是个教训,宝缨就算不嫁太子,将来都夫婿也不会差,你又何苦这般。”
“母后…”姜沅咬牙,“母后说的对,嫁不嫁太子,我们宝缨都是金枝玉叶,但儿臣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太后睁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咽不下,也要给哀家咽下去。”
太后对这个女儿已是十分宽厚,从前先帝尚在时就对女儿多有偏宠,以至于她被人捧了一辈子结果现在被人在背后给阴了,说到底还是当初她和先帝太过娇宠之原由,这才让孩子这些年来越发的跋扈,其实姜沅的想法…她这个做母亲的又岂会猜不到,但储君乃国之大事,由不得姜沅由着性子折腾
长公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太后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她燃烧的怒火上,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骤然凝固的空气
太后无奈的叹气,向宝缨招手
宝缨看了眼母亲,见母亲对着自己点头,赶紧起身跑到了太后的怀里去,太后抱着宝缨坐着,右手轻轻的拍着宝缨的后背,左手拿着桌上琉璃盏内的点心给宝缨吃
“沅儿,”太后语气软下来,“你父皇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哀家也不知道还有年少年岁…”
“可是母后,儿臣也是母亲…”姜沅见太后放软态度,边说着边起身走到了太后的身旁,跪坐在太后右手边的位置,手搭在太后正轻轻拍着宝缨背上的手,眼泪浸湿了锦缎,“儿臣和母后一样,想为自己的女儿谋一个最好的路,免她一生不受孤苦,不经风霜,永远尊贵如宝珠,让人珍之、爱之、敬之…这也有错吗?”
太后的手指突然攥紧,姜沅敏锐地察觉到,当她的泪滴在老人手背时,那枯枝般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殿角铜漏滴答作响,良久,太后长叹:“哀家乏了…”就在姜沅心沉到谷底时,老人又淡淡道:“这件事,莫要太过,毕竟储君已定。”"
待宴席散了,微生砚怕宝缨冷,便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仔细裹在她身上,又亲自扶她上马车
车厢里暖炉正旺,宝缨靠在微生砚肩头,轻声道:“今日殿上,我好像又回到了淮南的除夕夜。”
那年淮南也下着雪,他们在小院里煮着火锅,听着窗外的鞭炮声,也是这样依偎着,满心都是安稳
微生砚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往后每一个除夕,我都会陪着你,像在淮南那样,宝缨,你不要担心,不要害怕…”
无论这东宫有多少人,我都不会让她们出现在你面前…所以,你要听话…
马车缓缓驶向东宫,窗外的宫灯在夜色中连成一串暖黄的光带
…
…
微生砚的承诺他遵守了,因为后来的两年中,只要是她要去的地方,只会有太子妃一人,东宫是有很多人,两年的时间里…有了苏宝林、徐良人、白承微…东宫的位分满满当当…
宝缨对这些学会了视而不见,但她的性情变得越发难测,有时不过是宫女递错了一盏茶,或是庭院里的花开得晚了些,都能让她瞬间动怒,就连一向被她放在心上的微生砚,也有好几次被她的无名火牵连
面对她泛红的眼眶和尖锐的话语,微生砚竟也有些招架不住,他竟不知面对这样的宝缨该如何面对她
宝缨每次看着微生砚离开的背影,也会后悔,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有些伤人的话总要说出口了才会后悔…为什么微生砚就这么离开了,他为什么不说一句话!
而她自入京都后,母亲便时常召她回长公主府,话里话外无非都是子嗣二字,而母亲更是专门秘密请了最灵的巫医来为她把脉,开了许多方子,这些她也都试过了
至今都还在调理,连朝栖殿总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香,那味道裹着晨露的凉、暮色的沉,黏在窗棂上、帷幔角,连宝缨指尖划过的书卷,都似沾了几分苦涩
当今朝堂,皇帝病重,太子辅国
而东宫多年无所出,不止是宝缨,而是东宫都无一人有孕…
长公主越发在意子嗣,无非是因为她当初威胁太子:若太子妃无所出,那东宫就不该有孩子。
可是已经两年了,再这样下去就怕是长公主也得让旁人生下太子的孩子才行…
宝缨记得那日母亲握着她的手,指腹的凉意透过锦缎传过来,语气半是关切半是施压:“宝缨,如今皇帝病重,朝堂不稳,这孩子一事,可不是你自己的事。”
当时她垂着眸应着“是”,可转身回殿时,指尖却攥得发紧,她不是不想有孩子,只是这事儿急不来,可自从素美人在半年前的宫宴上提了句“东宫该添些热闹了”
整个东宫的空气都变了——下人们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各宫送来的礼品里总夹着些“麒麟锁”,连微生砚夜里过来时,她都能察觉到他眼底藏着的几分欲言又止
“太子妃?”宫女的声音轻了些,“药要凉了。”
宝缨回过神,接过药碗
深褐色的药汁在碗里晃了晃,她屏住呼吸仰头灌下,苦涩瞬间漫过舌尖,顺着喉咙往下滑,像是吞了块烧红的炭,宫女连忙递上蜜饯,她含了一颗,甜意却压不住那股从心底冒上来的烦躁
起初是太医院开的调理方子,后来是母亲送的补药——东宫无子,便是最大的缺憾
正想着,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太子殿下到——”
宝缨起身相迎,微生砚一身常服走进来,身上还带着些秋日的凉气,他看了眼桌上的药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宝缨,我们可以慢慢来,若我们一定会有孩子的…”
“慢慢来?”宝缨笑着回话,可那笑意没到眼底,连她自己都觉得语气里透着几分刻意,“砚哥难道就不想要我们的孩子吗?还是说,其实砚哥早就被这东宫的花,迷了眼?”
他虽然从未明确催促,可他越是表现得不在意,宝缨心里的压力就越大,她害怕看到他眼中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