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北风卷着碎雪落下来,青瓦黛墙已覆了层薄白。枯叶被风卷着在青砖上打旋,往日里叽叽喳喳的雀儿也藏了踪迹,只余下空气里浸骨的寒凉,宣告着深秋已尽,寒冬正式登场。
他与白芷的相处,却悄然发生着变化。他待她少了些最初的试探与逼迫,多了几分自然的亲昵。他会给她带来新巧的西洋镜,会寻来失传的医书孤本,甚至会跟她讨论些朝中不涉机要的趣闻。白芷虽仍守着分寸,但在他面前也确实放松了许多,偶尔会因他某句调侃而微微莞尔,话也多了起来。
日子便在这渐深的寒意里悄悄滑过,檐角的冰棱结了又化、化了又结,待家家户户开始磨米粉、包冬至圆,或是备上羊肉,打算在夜里煮一锅暖汤时,才惊觉那被称作“亚岁”的冬至,已在风雪的酝酿中,悄然立在了眼前。
每年冬至百姓都会到寺庙“拜冬”,在寺庙点燃长明灯,信徒们跪拜祈福;放河灯、挂祈福牌祈求来年顺遂。
冬至夜的长街被灯火裹得暖融融的,谢珩牵着白芷的手,踏过青石板上的薄雪,径直往城外护城河边去。岸边早已聚了不少人,白色河灯漂在水面,像揉碎的月光,岸边的祈福架上,朱红牌子挂满了半面架子,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先挂祈福牌?”谢珩接过小贩递来的笔墨,将空白木牌递到白芷面前。白芷低头,在牌上细细写下“平安顺遂”四字,谢珩则在一旁添了“岁岁无忧”,两人并肩将牌子挂在架上,木牌与相邻的牌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
转身时,谢珩忽然变戏法似的拎过一盏鱼灯——银鳞金鳍,灯芯点亮后,通体透着暖黄光晕,像尾活过来的金鲤。“方才见你盯着这灯看了许久。”他将灯柄递过去,指尖擦过她的掌心,“提着玩。”白芷接过,鱼灯在她手中轻轻晃,暖光映得她眼底亮了亮。
两人提着灯往人少处走,河面的风带着些凉意,白芷紧了紧披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今日不是节庆吗?谢大人不用上值?我记得端午那日,你都未曾休息。”
谢珩脚步一顿,转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诧异:“端午?你那日见到我了?”
“嗯。”白芷点头,望着河面漂远的河灯,语气平淡,“在西街,见你带着一队人,像是在抓嫌犯,穿着官服,瞧着很是严肃。”
谢珩闻言,忽然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敲了敲她手中的鱼灯,打趣道:“原来端午那日,素素便悄悄关注我了?”
白芷抬眼,撞进他带笑的眼眸里,却未露半分羞涩,只平静地回:“世子爷说笑了。您龙章凤姿,又是朝中重臣,京城里的贵女,哪个不悄悄关注?”
这话听得谢珩挑眉,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刻意的暧昧,又掺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素素,往后唤我‘子安’可好?”
白芷握着鱼灯的手微顿,耳尖悄悄泛了红,却仍强装镇定地转开视线,望向远处升空的天灯:“灯要飘远了,我们去看看。”话虽未应,语气却比先前软了几分。谢珩望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浓,快步跟了上去,两人的影子在灯影与雪光里,渐渐叠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