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陈芸提着一个小药包站在门口。她听人说王富贵那个小兄弟生了冻疮,特地去镇上的药店买了最好的冻疮膏送来。
可她看到的,却是让她血液都快凝固的一幕。
王富贵高大的身躯几乎将那个“少年”完全笼罩,两人在床上嬉笑打闹,姿态亲昵得不留一丝缝隙。那个清瘦的“少年”笑得满脸通红,眼角都带着泪花,那是一种全然的、毫无防备的信赖与快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画面和谐得刺眼。
陈芸僵在门口,手里的药包重如千斤。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拙劣的小偷,窥探了不该看的秘密。
她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昨天办公室里那些女工的议论又一次浮现。
“他喜欢男人……”
原来是真的。
王富贵终于察觉到门口有人,他停下动作,回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陈……陈主管?”
林小草也看到了门口那个面无血色的女人。她停止了笑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
她故意哼唧了一声,然后当着陈芸的面,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王富贵的胳膊,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用一种宣誓主权的姿态,挑衅地看向门外的女人。
王富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浑身僵硬,想推开又怕伤了她,一时间进退两难。
陈芸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药包放在门边的破桌子上,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了。
这种温馨又带着一丝火药味的日子没过多久,王富贵就发现林小草不对劲了。
她不再粘着他,也不再跟他打闹,整个人变得暴躁易怒。有时候王富贵多问一句,她就能炸毛。
更奇怪的是,她的脸一天比一天苍白,吃饭也没什么胃口,还总是捂着肚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第二天一早“哎,那个谁,富贵家的小兄弟。”
负责记录的工头老李头喊了一嗓子,手里夹着烟卷指了指地上的一个小木箱。
“那个箱子不重,你要是没事干,帮忙挪到架子底下去,别挡道。”
林小草点点头。她看着那个并不大的木箱,深吸一口气。
没问题的,只是个小箱子。
她弯下腰,双手扣住木箱的边缘。
发力。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尖锐的、冰冷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腹部最深处炸开。
就像有人把一桶冰水直接泼进了她滚烫的肚子里,紧接着又塞进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搅动。
“唔……”"
“大半夜的,叫魂呢。又是那个狐狸精。”
王富贵没听清,也没空理会。他趿拉上鞋,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油腻腻的帆布工具包,哗啦一声拉开,确认扳手和生料带都在,然后抓起包就往外冲。
他三步并作两步,一口气冲上三楼。还没跑到302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清晰的水流冲击声,一股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房门虚掩着,他没多想,一把推开门就冲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整个宿舍,已经成了一个浅浅的池塘。水从卫生间的方向不断涌出,漫过了地板,淹到了脚踝。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泡在水里,一片狼藉。
而陈芸,就站在这一片汪洋之中。
她身上那件丝质的睡裙,此刻被水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湿透的布料变得半透,底下的一切都若隐若现。她赤着脚,发梢滴着水,一张俏脸煞白,正无助地看着他。
王富贵的脑袋“嗡”的一声。
俺娘说了,城里女人猛于虎,这湿了水的女人……简直是水里的霸王龙!
他猛地别开脸,强迫自己不去看那活色生香的画面,视线死死钉在不断冒水的卫生间门口。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这水堵上,然后立马走人!
“总阀在哪?”他瓮声瓮气地吼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在……在卫生间洗手台下面。”陈芸指了指。
王富贵二话不说,提着工具包,蹚着冰冷的水就冲进了卫生间。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在疯狂喷水的管道接口。他猫下腰,在水流的冲击下摸索到总阀,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拧了下去。
“吱嘎~”一声刺耳的摩擦后,那凶猛的水流终于变小,最后化作一股细流,彻底停歇。
世界总算安静了。
王富贵松了口气,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趴了下去,开始检查爆裂的管道。他从工具包里抽出扳手和胶带,专心致志地对付起那根不听话的铁管子。
房间里只剩下他修理管道发出的叮当声。
陈芸就那么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看着他宽阔的后背,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被水浸湿的裤腿和结实的小腿。
刚才的惊慌和恐惧,在此刻,奇异地转化成了一种滚烫的安心和痴迷。
汗水顺着王富贵的额角滑落,他抬起胳膊,想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一下。
“别动。”
一只柔软的手伸了过来,拿着一条干爽的毛巾,轻轻地、仔细地帮他擦去脸颊和脖颈上的汗珠。
王富贵浑身一僵。
那毛巾很软,但更软的,是那有意无意间,擦过他滚烫脸颊的纤细指尖。那触感冰凉又细腻,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顺着他的皮肤,一路钻进了骨头缝里。
他的手一抖,扳手“哐当”一声掉进了水里。
“俺……俺自己来!”他几乎是抢过那条毛巾,胡乱在脸上一抹,然后猛地转回头,再也不敢分心。
陈芸看着自己空着的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皮肤灼人的温度。她没有退开,反而蹲了下来,离他更近了。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