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锅的，吃完早点歇着。”林秀芬率先打破了这有点过热的安静。

她把手里的蓝边碗往前一递，眼睛都没往他身上乱瞟，只看着那碗面，语气平常得和在摊子上卖卤味时没什么两样。

陆长征喉结动了一下，伸出那只骨节分明、青筋微露的手，接过了碗。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林秀芬的手，两人的手都是温的，一个是被碗里的面暖的，一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发热。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碗明天放门口就行。”林秀芬交代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不急不缓，留下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陆长征站在门口，直到那扇门在自己面前关上，他才像是刚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手里的碗。

面条还冒着热气，酱色的油光包裹着每一根面，焦香的葱酥和金黄的虾米撒在顶上，那股子鲜香，钻进鼻子里，让他那被炊事班的白粥馒头虐待了一天的胃，发出了清晰的响动。

他关上门，把碗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屋里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冷清。可当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时，整个屋子好像都因为这一口吃食，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面条筋道，葱油香醇，那特调的酱汁咸中带甜，最绝的是，里面还藏着一股他说不出来的、极度复杂的鲜味。那味道，和他吃过的所有东西都不同，像是把山珍海味的魂，都浓缩进了这一碗最普通的面里。

陆长征吃面的速度不快，但没有停顿。一大碗面下肚，他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那颗常年紧绷的心，也松快了不少。

他把碗里的最后一点葱油汁都喝干净，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蓝边碗，半晌没动。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

……

第二天，陈家的小日子照旧过得热火朝天。

收音机里放着最新的戏曲，赵小雅在厨房里学着林秀芬的样子，有模有样地处理着鸡爪。她的动作比一开始麻利多了，脸上也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