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父动作麻利地取来纸笔,摊在桌上。林甜昕深吸一口气,指尖握住铅笔,笔尖在纸上轻轻落下。
上辈子报纸上那张敌特画像早已刻进她脑海,眉峰的弧度、眼尾的斜挑、甚至鼻梁旁一道浅浅的疤痕,都清晰得仿佛那人就站在眼前。她手腕微动,线条流畅利落,先勾勒出轮廓,再细细描摹五官,笔触精准得不像临时起意,反倒像是对着真人写生。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个眉眼阴鸷、透着几分狡黠的男人形象便跃然纸上。那眼神里藏着的警惕与算计,被她捕捉得淋漓尽致,连军装领口的纽扣样式、肩章的细节都画得分毫不差,逼真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上走下来。
陆母凑在一旁看着,越看越惊讶,忍不住出声赞叹:“甜昕,你这手艺也太绝了!明明是学医的,心思这么细,画得比照相馆拍的还像!这眉眼、这神态,一看就错不了。”
林甜昕放下铅笔,揉了揉指尖,笑了笑:“妈,以前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瞎画几笔,没想到现在倒派上用场了。”她没敢说上辈子的渊源,只找了个稳妥的借口。
陆父拿起画像,对着光仔细端详,眼神愈发凝重,又带着难掩的惊喜:“画得好!太逼真了!这细节抓得准,军区保卫处的同志一看就知道要找什么样的人。”
他眼睛盯着画像上的疤痕,“就凭这道疤,排查起来能省不少功夫。”
“甜昕,你真是帮了大忙了。”陆母拉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骄傲,“不光医术好,还藏着这么个本事,我们陆家真是捡到宝了。”
林甜昕脸颊微红,轻声道:“能帮上忙就好,只要能早点抓到人,军区也能少些风险。”
陆父将画像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贴身口袋,沉声道:“我现在就去军区,让他们立刻部署排查。”他转身看向林甜昕,眼神里满是赞许,“甜昕,京市最近不太平,你出门也要小心。”
儿子不在家,两人又是新婚,多少有点亏欠这个儿媳妇。第二天晨光刚漫过巷口的青砖,陆母就把备好的回门礼搬上了自家的车。
两大盒京式糕点用红绳系着,网兜里装着两瓶精装白酒,还有给林家父母扯的上等绸缎、给两个哥哥带的钢笔,肉和鸡满满当当堆了半车,一看就透着十足的重视。
“甜昕,再检查检查,有没有落下什么?”陆母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她身上的新衣裳,语气里满是疼惜,“昨天你爸回来夸了你一晚上,说你不仅心思细,还能帮上大忙,是咱们陆家的福气。”
林甜昕笑着摇头:“妈,都带齐了,您这准备的也太周全了,不用准备这么多,只是回门,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搬家呢。”
上辈子没有回门这回事,她跑了,陆家也没准备这么多东西。
“一生就一次回门,可不能让旁人看了笑话。”陆母叹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就是委屈你了,刚新婚,陆野那孩子就被派去执行任务,连句贴心话都没来得及多跟你说。他完成任务就回来陪你,你可别往心里去。”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林家巷口。林广卓早就等在门口,看见她们立马迎上来,帮着搬东西时还不忘打趣:“婶子,您这是把半个供销社都搬来了吧?我们家甜昕在陆家,原来是被当成宝贝疼着的。”
陆母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甜昕这孩子懂事,我们疼她还来不及。”
她们把东西搬进屋里,林父林母早已站在门口迎接。
陆母握着林母的手,热络地寒暄:“舒语,昨天甜昕帮了军区大忙,老陆回来直夸她,说我们陆家娶到好媳妇了。就是陆野这孩子不懂事,新婚就出任务,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甜昕,今天特意多带点东西,算是替那臭小子给你们赔个不是。”
林母连忙摆手:“说的哪里话,军人保家卫国是正事,我们甜昕能嫁给他,是她的福气。”话虽如此,眼神却忍不住往林甜昕身上瞟,满是心疼。
林甜昕端起茶杯递到陆母面前,轻声道:“妈,我不委屈,陆野是去做正经事,我为他骄傲。您这么疼我,我心里暖和着呢。”
陆母接过茶杯,眼眶微微发热:“好孩子,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等陆野回来,我一定让他好好补偿你。”
林甜昕看着满屋子的欢声笑语,看着陆母句句不离对她的疼惜,又看着家人眼中的关切,心里像被温水浸着,暖融融的。
她知道,这一世,有家人的呵护,有婆家的珍视,她的生活,早已和上辈子截然不同。
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带着几分迟疑。
林广卓嗓门大,扬声应了句“谁啊”,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的竟是徐素。她换了件更显陈旧的灰布衫,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攥着个破布包,见了林广卓,脸上立刻堆起怯生生的笑,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广卓哥……我、我能不能进去说几句话?”
林广卓眉头一皱,刚要撵人,屋里的林甜昕已经听见动静,心里咯噔一下——这徐素倒是会挑时候,专拣陆家母亲也在的时候来,是想借外人的目光逼林家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