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慌和无地自容的尴尬神情。
顾眠条件反射一样推开了余洲白的身体,笑容也转变得很僵硬。
“知意,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有话好好说,你跟余洲白沟通一下,我先回哈尔滨,咱们之后再聚吧。”
说完,她就要起身离开。
我冷不丁叫住她。
“顾眠,你的咖啡店不就是在这里吗?你还回什么哈尔滨?”
“我去过店里了,你们的服务员很热情,主推的那款咖啡我没喝上,但她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们恩爱经营店铺的细节。”
“那片照片墙也很不错,如果不是看了那些,我还不知道,那些以泪洗面的日子里,原来你们过得那么幸福。”
闻言,顾眠肉眼可见地腿软下来。
她下意识看了旁边一言不发的余洲白一眼,双手撑在白墙上,才能让自己堪堪站住。
“知意,我没想到,你居然什么都知道了。”
我笑得悲凉:“是啊,我终于得知真相,可又恨自己为什么非要跑来上海,最后给自己沉重一击,弄得一身狼狈。”
我看向沉默到静止的余洲白,以一种平静的口吻说道:“余洲白,你真没担当。”
“初雪领证的承诺,你又食言了。”
“我们分手吧,就此一刀两断,从今以后,再没有任何关系。”
终于,他的眼神有了片刻的松动。
“知意,对不起。”
“我不想听对不起。”
顾眠又站出来:“知意,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分寸感和边界感,跟余洲白逾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一步步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伤害了你的感情。”
她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
“你知道的,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我们二十多年的感情都是经历了岁月的见证的,我是真的不想跟你闹成现在这样——”
我一把拍掉她伸出来的手,浑身像是起了鸡皮疙瘩,一股浓烈的恶心反胃感油然而生。
曾经无话不谈的密友,如今只是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如此矫揉造作道歉的模样,都觉得是一种对我良心的折磨。
我在内心里积压已久的情绪顷刻间如洪水泛滥成灾。
“顾眠,你不配提起我是你的朋友,没有人会往朋友的身上捅刀子!也没有人会恶毒到去抢别人的男朋友,一边跟他做尽亲密的事情,一边假装关心我,在乎我!”
“你在跟余洲白亲嘴上床的时候,有想过千里之外的我多么痛苦吗?你想过被你们背叛的我那些日子是怎么度过的吗!你没有心,你就是一个烂人!”
顾眠也愣住了。"
“听到说你出了车祸,我吓得世界都天旋地转了。”
紧随其后的顾眠脸色有片刻不自然,很快恢复原样。
她没事人一样握着我的手:“知意,你吓死我了,还好没出大事。”
“正好我在上海出差,可以跟领导请一个月假,我来照顾你。”
“刚刚余洲白跑来医院的时候,脸上都没有血色,他担心死你了。”
他们一唱一和,演得真像爱我的男友和闺蜜。
顾眠替我掖被子,然后起身:“知意,我去给你打点热水。”
余洲白也借口找医生了解情况,出了病房。
我下了床,看到站在楼道里的二人。
顾眠泪眼朦胧:“洲白,知意她怀了你的孩子,我跟你不能走下去了。”
“我做不到让你放弃一对母女,我会良心不安。”
余洲白慌了,一把将人按在怀里,死死禁锢住。
“眠眠,这不可能,我很久没碰她了,我脑子里都是你。”
“就算是她真有了宝宝,我也会逼她拿掉,不会让她用孩子来拴住我。”
“眠眠,在我心里,任何人都比不上你,包括温知意。”
我狠狠咬上舌尖,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
原来在余洲白眼里,我跟孩子一文不值。
我又想起那个不足三个月的胎儿。
他大概也是为了顾眠,才哄骗我,让我流掉。
我深呼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推开了楼道的门。
二人大吃一惊。
我的声调很冷:“没错,我没怀孕,更不可能怀上你余洲白的孩子。”
“毕竟你已经跟顾眠求婚了,婚纱也试了,你们马上就要结婚,而我算个什么东西?”
即使已经在心里预演过这番撕破脸的场景。
可真正捅破窗户纸的这一刻,我还是忍不住鼻酸。
“顾眠,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吗?早就已经不是了,否则你怎么可以心安理得背着我跟余洲白在一起这么久呢?”
“还有你余洲白,你不喜欢我的话,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分手,再无纠葛,但你选择了隐瞒,出轨,亲手撕碎否定我们曾经拥有过的美好。”
“如果不是我亲耳听到,我这辈子都想不到,你会说出让我把孩子给流掉的话,你好可怕,好陌生。”"
我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
“妈,我跟余洲白领不了证了,他早就不爱我了。”
“他出轨了,五年,他骗了我整整五年时间,他真的没有心吗?”
妈妈在那边听着我的崩溃失态,焦急但束手无策。
她说:“乖乖,人是会变的,十七岁的余洲白真诚纯粹地爱着你,可二十七岁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全世界唯你偏爱的他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进雪里。
高一的我,作为转校生转进余洲白所在的班级。
新学期,我跟不上节奏,成绩不停往下掉。
我偷偷拿着成绩单抹眼泪。
作为同桌的余洲白,用纸巾擦干我脸上的泪珠。
“别哭了,我给你讲课,保证你成绩飞升!”
一个学期过去,我突飞猛进。
吊车尾的我,跟他一样,从此稳居班上前三。
真正对他的依赖变质,是他目睹我被酗酒的父亲拳打脚踢。
小巷子里,他不管不顾扯开我的人渣父亲,拽着我的手腕逃跑。
少年拥抱我的体温炽热,胸腔里的心跳声一阵快过一阵。
“温知意,我会保护好你,相信我。”
我紧紧揪着他的校服:“说话算话,余洲白,不能骗我。”
后来,我们水到渠成在一起。
我把他介绍给顾眠,她在我原来的学校上学。
见面后,顾眠凶狠地警告他:“余洲白,你要是敢伤害我的宝贝知意,我就跟你拼命!”
余洲白总说,顾眠不好惹,是我的骑士。
可现实总打得人措手不及。
毕业后余洲白到上海工作,顾眠去了哈尔滨,而我留在海南。
最开始,余洲白每个月都来看我。
为了省钱,他把火车当地铁坐。
时间有限,我们吃一顿饭,完了只能拥抱着在树下分享身边的趣事。
每次车站分别,心都撕裂着疼痛。"
二十多年以来,这是我们争吵得最凶的一次。
也是我对她说话语气最重的一次。
她泪眼婆娑,双手捂着嘴,悲痛地弯下了腰。
“对不起,知意我也不想这样的……”
余洲白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出手把崩溃的顾眠揽进怀里,给了她支撑和安抚。
男人缓缓抬眸看我,眼里的情绪复杂难辨。
“知意,不用多说了,既然你都知道了一切,那我们就各走各的路吧。”
“曾经我对你的感情都是发自肺腑的,只是我们渐渐不同路了,再继续在一起也只是互相折磨。我跟眠眠真心相爱,以后,你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联系我们,至少,我们是并肩作战过的朋友。”
说出这番话的余洲白,让我感觉到眼前的男人面相都变得丑恶卑鄙起来。
我终究是咽不下这口气,蓄力抬手一巴掌扇上他的左脸。
紧接着再反手在他右脸也打了一巴掌。
余洲白一张白皙的脸上清晰地印出两个巴掌印。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像是没反应过来。
我语气轻蔑:“余洲白,我不缺你这一个朋友,毕竟你这种半路出轨的男人,光是呼吸,就够让我恶心的了。”
“你明明有无数个机会可以跟我坦白,开诚布公地告诉我,你们的事情,及时止损,对我们都好。”
“可你选择两边都要,既能让顾眠在你身边天天陪伴你,又总是装作深爱我的模样,对异地的我嘘寒问暖,享受着被两个不同的女人爱着的优越感。”
“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纯粹的余洲白了,你虚伪自私,连孩子都能轻易地舍去,跟畜牲没什么区别。”
“我温知意,唾弃你,鄙视你,永远因为曾经年少无知跟你在一起过而感到耻辱懊悔。”
余洲白灵魂一震。
而我转身离开,身后那道门慢悠悠转回去,最后重重地关上了。
我跟他们再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余洲白搂着顾眠走出了医院。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仿佛空气都凝结了。
他们回了咖啡店,小文立刻迎了上来。
“眠姐,姐夫,你们今天怎么有时间来店里啊。”
“对了,之前店里来了一位小姐姐,长得挺漂亮的,她盯着你们的那些照片看了很久很久,还被你们的爱情故事感动得流眼泪了呢。”
“不过她脸色有点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海下的雪太大了,把她冻感冒了。”"